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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途迷情

作者:海盐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十五章

  在党委政府的小会议室召开了一次党委委员和各工作区书记的扩大会议,高树林也应邀参加了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关于石场和沙场的事。上次市里和县里做了联合调查,工作组回去做了全面汇报。通过多方论证,征求当地政府和村委的意见,市矿产局和河道管理局拿出了治理方案:批采权归矿产局和河道管理局,但必须由地方政府视情况而定,也就是说,地方政府允许开采,矿产局和水利局就批准,地方政府不同意开采,矿产局和水利局就不能批准。

  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研究上岭乡沙场和石场的开采问题。小小的会议室里,乌烟瘴气的,党委委员、工作区书记都是畅所欲言,一致要求沙场必须开,他们几乎都认为沙场的开采能带动当地经济的蓬勃发展,齐三太赞许的点着头。看到高树林一句话也没说,齐三太吐了一口烟,冲着高树林笑了笑,说:“高老板啊,你可是这方面的最高权威啊,怎么?你不说两句。”

  高树林呷了一口茶,说道:“开沙场功在当代,利在大家啊。不是我为了挣几毛钱。你们也都能看到,别的不说,就说在沙场上装沙的民工就有几百人,他们一天挣十元,一天下来就是几千上万元,给我们当地老百姓是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实惠,我知道,我一年光交税收就交了几十万。开,必须让开。”高树林一个劲说开沙场的益处。

  听完高树林的话,齐三太做了总结,“是啊,根据我乡的实际情况,综合大家的意见,我今天就向县委汇报,到河道管理局协调,争取吧,让我们的沙石场如期开业,至于怎么开法,等我争取来之后再说。

  会议散了之后,齐三太把高树林单独留了下来。高树林还以为齐三太有别的事情,没想到,看见大家都走了,齐三太开门见山的说:“老兄啊,我跟你说,我也没有什么大的干头了,现在请老兄帮我一个忙,沙场的事……”

  高树林一听就知道齐三太不怀好意,但高树林还是故装糊涂的把话锋一转:“齐书记前途无量、官运亨通啊,以后老哥还得靠齐书记多多关照啊。”

  齐三太笑嘻嘻地说:“你就别损我,还是跟老哥说点正事,我想跟老哥入个股,开沙场,你看怎么样?老哥该不会不答应吧。”

  高树林心一凛,暗想: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他清楚的很,齐三太嘴里说入股,但实际上是想空手套白狼,拿点干股。这在别人那,他早就听说了。特别最近,他对沙场和石场这块肥肉是特别的关注,好几家沙场的老板都白白送了他一份干股,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保证沙场的正常营业,保证沙场不会有人捣乱。高树林明知是个陷阱,但还不能直接拒绝,就把问题朝小舅子身上推:“哎呀,是这样的,我的沙场是和张希彬合伙的,没有他的同意,我也不好说啊。”

  听到高树林想回绝的意思,齐三太马上把脸一沉,面带不悦地说:“不同意就算了,高老板啊,我可跟你把话说明了。上岭的沙场就你山里囤的不能开,你们山里囤河段地形复杂,可不是我说的,市里检查团反馈的意见还在我在我的办公桌里呢。”

  这点,高树林心里心里一清二楚,检查的时候,高树林就在,检查的人当时还拍了照,说带回去研究的。这一阶段,高树林就没闲着,一直为沙场的事在奔跑着。他已经从王伟昌那得到了确切的信息,这次沙场能不能开,关键是看当地政府的意见,当地政府最主要的还不是一把手的态度。所以中间,他找了几次齐三太,但期三太一直是闭而不见。看今天的架势,自己如果不答应的话,齐三太也一定不会让他的沙场开张,虽然有弟弟在后边撑着,但毕竟还是县官不如现管,高树林只好忍疼答应白送给齐三太百分之十的股份。但齐三太还是一个劲的要坚持原则。高树林咬咬牙,把股份抬高到百分之三十,齐三太才笑逐言开的说:“我就知道高大哥是爽快人,走今晚上我请客,到淮安洗桑拿去。

  一边吃饭,高树林一边在心里把齐三太骂个底朝天。

  第二天,在石场,高树林把情况和小舅子一说,高静敢在旁边就蹦了起来,立刻嚎叫着要找几个人去党委修理齐三太。高树林把眼一瞪,“嚷嚷个什么?就知道打,你也不动动脑子,一个乡党委书记是你能打的了的吗?”

  “是啊,静敢,别冲动,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张希彬说,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小子吧?”高静敢不服气的咕哝着。

  “是不能白白便宜了他。”高树林皱着眉头,“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哎,有了姐夫。医院的胡占罚院长不是被人给糊大字报给糊走了吗?不行的话,我们也把齐三太那小子这几年在我们上岭的丑事给他抖搂出来,即使上边不办他,他也没脸再在这呆下去,他走了,还问我们要什么股份?再来新书记,还不看姐夫你脸色行事。”

  “恩,是好办法,让他吞个鱼刺,吐不出,咽不下,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你亲自找人办,一定不能办砸了。”

  “好来,姐夫,你就等着吧。”张希彬为自己想出这么绝妙的办法激动的向山下跑去。

  等张希彬走了,高树林又数落了儿子几句,告戒儿子做事情一定要冷静,数落完才下山。高静敢是嘴上说是,其实心里总是不服气,暗暗下了决心,找机会修理齐三太。

  嘉良百无聊赖的抄着教案,原有的工作激情几乎遗失殆尽。几乎每周都有检查,各类检查就象大草原上的荒草,是绵连不断。教师几乎都是在应付中度过,今天应付师德检查,明天又来什么新一轮全员培训,几天不过,又要进行教师基本功考核……。嘉良怎么也不明白,不仅是嘉良,所有的老师都不能明白,难道教师的素质就是通过所谓的学习、培训就能真正提高的吗?教师的工资明着说涨,却从来不见半点动静。教师涨工资——空调,这已经是全县上下都知道的歇后语了。别的地方,别的地区,工资都飞速的提高。和嘉良一起毕业的别的县市的同学,有的工资都拿到了六七百,而嘉良的工资三百露点头,几乎是人家的一半。同样和他们一界之隔的东海省、淮安市的老师的工资是他们的二倍还多。而中央三令五申提高老师的待遇,增加教师的工资,而政策一旦到了地方,就完全化成了泡影。嘉良清晰的记得,毕业半年,光交调资费就交了五次,每次十元,但工资还是第一次普涨之后的三百一十二元。中间为了应付省督导检查,涨了一个月,检查过后连本加利又给扣了下去。

  教师的日子都在紧巴巴中度过,小王老师天天眉头皱着。是啊,几年学上完,几乎花了大半个家底,现在订婚,女方又要“四金一摩托”,还要在家里盖好三间大瓦房。光这“四金一摩托”就得上万元,上哪弄去?小伙子怎能不愁?

  张老师,老婆在农村务农,一家人全靠他一个人的工资,孩子又在上高中,前两天小舅子又结婚,做姐夫怎能不表示点呢?可工资已经停了三个月,没有办法从嘉良那拿了二百元,至今都没提还的意思。虽然丁大爷在旁边旁敲侧击的说了好几遍,说嘉良的二哥出事了,需要钱,但张老师就当没听见。嘉良虽然等着用钱,但也不好去硬要。

  同样是一个县的,嘉良就是不明白,工资也不一样,县城就比农村的高,静心只是个师范生,工资比他这个大专生高出几十元。上级检查的还动辄批评乡镇的老师积极性不高,师德低下,他真的不知道,这样的同工不同酬,是老师们师德低下,还是那些局长书记的品德低下呢?

  正在嘉良暝思苦想的时候,李艳从外边冒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李艳来他们的办公室特别勤,好象不仅是他们语文组,其余的办公室李艳也转的特别的勤。另外,张维方、王立,还有几个人也都是这样的,突然间都喜欢串门起来,而且说话的语气都是那样的热情,热情的足可以把顽冰熔化。

  今天的李艳非常客气的和嘉良打了一声招呼,看见嘉良不大热情,她也没在意,她知道嘉良这两天心情不好,也就知趣的同其他的老师调侃起来。调侃的重要内容自然又是工资的事情,聊着聊着,聊到了诸葛前的身上。

  嘉良怎么也没想到平时一贯在诸葛前面前象小绵羊一样温顺的这些老师现在竟然都变成了勇猛的森林之王。大家都毫无畏惧、畅所欲言地评论起诸葛前来。有的说诸葛前作风不正派,背着老婆搞女人,说的有名到姓的;说这话时,李艳好象明显的不自在。有的说诸葛前色厉内荏、善于见风使舵、媚上欺下;有的说诸葛前只知道钻营,根本不考虑学校的发展与否;还有的说诸葛前专横跋扈,不去接受别人合理化的意见和建议……。总之,在他们的心目中,诸葛前一无是处。

  说的最带劲的就是李艳,她说诸葛前在学校搞法西斯统治,不给老师们人权。正说在起劲处,诸葛前在办公室门前闪了出来。嘉良正好抬头看见了诸葛前,他怕他们都没看见,咳嗽了一声,连忙站起来说:“诸葛校长好。”目的是给大家报了信。

  诸葛前“哼”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大家马上由勇猛刚烈的森林之王又都变成了温顺的小绵羊,甚至比以前还温顺。几个人赶紧逃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快速的拿出簿本飞速的写着画着;还有两个紧张的立在原地,都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外语组的两个人悄悄的从诸葛前的身后溜了出去。

  李艳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装做不知道诸葛前来的样子,继续发表着自己独特的见解:“就是吗,诸葛校长把我们学校治理的多好,这就叫着无规矩不成方圆。治理一个单位就要向诸葛校长学习,奖罚分明,制度强硬,你不知道吗?治乱世需用重典,这可是刘伯温说过的。你看我们校长多么有魄力,多么有气质,怪不得人家都说他是青年妇女和美丽少女的情感杀手呢。”

  “是啊,是啊。”几个刚才还在那儿骂骂咧咧的诅咒诸葛前的老师,现在是异口同声的顺着李艳的话夸奖起诸葛前来,夸校长英明、果断,有魄力,完全变换了一个角色,变换了一种语气。

  嘉良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会变得这么快,这么自然。

  下午上完第一节课,在会议室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诸葛前亲自主持,会议的内容很简单,对全校老师做民主测评,另外推荐五名后备干部。嘉良把平常干工作比较卖力的老师都写在了推荐票上,带意的扫了一眼临边的几位老师,他发现,他们推荐的第一个人竟然都是他们本人。

  散会后,张辉跟了过来,告诉嘉良,说他看见他邻边的老师基本上都推荐了嘉良。这一点嘉良很自信,工作半年以来,自己工作态度端正,成绩优异,待人热情,这是有目共睹的。

  诸葛前意想不到的是,大家推荐的最多的竟然会是许嘉良,在所有人选中,嘉良是第一名。全校六十七人,嘉良得了四十八票,他最看中的李艳和张维方竟然都没入围。

  看到这样的结局,诸葛前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把把选票先控制到自己的手里。事实上,诸葛前为了控制全局,故意把下午突击测评的信息事先透漏给李艳等几个人,让他们事先做做工作,上午几个人转的目的就是拉选票。但是结果却出乎意料,他们的选票都不如嘉良,而且连入围都没进去。这次,他准备先安排五个人,前一天诸葛前就找了教委的张主任交流,以年龄大为由,想把许文亮和康树果给拿下来,换几个年轻的,但张主任没同意。

  教委主任不同意,诸葛前只好又去找分管教育的张书记,但张书记也不想得罪人,借口教育上的事应该找教委,把问题给推了回来。出了张书记的办公室,诸葛前暗暗地在心里骂张书记老滑头,张书记不支持,教委不同意,他诸葛前也没有办法。许文亮和康树果不下来,就少了两个职位,少了两个职位,自己就不好安排。

  在他的预定计划中,李艳必须安排,这小骚娘们,不仅给了他几百元钱,就在前两天到他老婆不在家的时候,她到他家来汇报工作,她那高耸的乳房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蹭,他被蹭得欲火高涨,一把把她推倒在沙发上。

  还有,张维方必须安排,他是张书记的公子,自己是万万不能不考虑的。还有王立和另外两人,都向他做出了巨额的投资。其他人都好说,百十、二百元,能退就退了,即使退了他们也不敢接。怎么安排这五个人呢?诸葛前在努力的思索着。

  他忽然想起教育局李局长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在学校实行校长负责制,既然是校长负责制,我就负责,干脆,在学校设立一个督学,虽说是虚设,但给他一个副校级待遇,堵住他的嘴,对,就这样。现在上上下下抓安全,就在学校里在设立一个综合治理办公室,没有主任,就让副主任主持工作。

  想到这,诸葛前不由得为自己想出这么绝妙的对策而兴奋不已,原有的不快一下子荡然无存。

  从教委回来,诸葛前先召开了领导班子开个碰头会,把自己与路上构思的结果向全体教干做了通报。

  既然是校长同意的,大家也就没有反对,是一致通过,虽然康树果有些情绪,但考虑年龄大了,也就没吱声。

  开完领导班子碰头会,马上就召开全体教职工会。诸葛前首先做了开场白:“根据中央提出的干部要年轻化、知识化文件精神,结合学校的实际,报经党委政府、乡教委研究决定,经过全体老师的推荐测评,学校拟订以下人员走上中层教干的岗位。”说到这,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下面有许文亮校长公布,大家请欢迎。”会议室里响起几声稀稀零零的掌声。

  听诸葛前讲完,坐在嘉良旁边的张辉非常的紧张,不由的紧了紧大衣。

  首先公布康树果为学校督导室主任,升级一格,为副校级督学。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给康树果下了一个套,但谁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康树果的脸比以前更黑起来。

  李艳为办公室副主任主持办公室的工作(办公室原来就没有主任),李艳兴奋地扫了周围人一眼,几个外语组的成员马上恭维地说着祝福的话。

  张维方是总务处副主任并主持工作、王立就是新设的综合治理办公室的副主任主持工作。提到这个综合治理办公室的时候,诸葛前又专门做了补充,说是新时代教育发展的需要,直接对校长负责。另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教导处的副主任,一个是政教处的副主任。

  听到没有嘉良的名字,大家都疑惑的转过脸来望着嘉良,他们怎么也不相信,嘉良平时工作最积极,教学成绩最优异,却没有嘉良,他们都为嘉良打抱不平。但嘉良感觉无所谓,毕竟自己也没什么付出。虽然之前,诸葛前和他谈过话,但是他清楚,已经事过境迁,一切都无力回天。

  张辉和几个做了工作却没干上的,都显得垂头丧气的。

  回到宿舍,嘉良拿起一本书看起书来,张辉是一头栽在床上,蒙头大睡。嘉良知道张辉很在意这次提干的事。他也知道张辉这一阶段一直心情不好,同他谈了两年的女朋友,前几天给他来了信,提出了分手,张辉专门跑去做解释,但解释也没有用,倒被对方奚落了半天。从朋友那里,张辉才打听出女朋友跟他分手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人家给她在县物资公司介绍了一个开车的,家里有的是钱,在强大的金钱攻势下,女孩是那样的软弱无力,经不起对方的诱惑,见了两次面就变了节,原有的海誓山盟早丢到了爪瓦国。

  嘉良很理解张辉,所以就没打扰他,继续看着书。天快黑的时候,张辉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下来,痛苦地拽住嘉良,“走,喝酒去。”

  看见张辉痛苦的样子,嘉良放下书本,同他一起向饭馆走去。

  或许是受到张辉的感染,或许是对静心的思念,也许真的是因为落选的失落,还有家庭的困境,再加上前途的一片渺茫,两个年轻人在酒桌有了同样的感受。酒至酣处,张辉是号啕大哭。临桌的人都象看外星人一样瞅着他俩,扫兴地离去。等人都走了,张辉向嘉良透漏了一个天大的休息。说在星期二的半夜,大概在深夜十二点左右,自己因为肚子不好,起来大便,快到诸葛前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放门声,还有女人和诸葛前小声的调笑声。下午诸葛前老婆回娘家的时候,张辉正好遇见了。所以,好奇心促使他躲了起来。一会儿只见诸葛前探头探脑的从门缝里露出半个脑袋,看见外面没有动静,冲里面小声喊道:“出来吧,艳子。”

  让他做梦也没想到的,出来的竟然是李艳。他们又搂着亲了大半天的嘴,李艳才偷偷摸摸的回宿舍。张辉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听了张辉的话,嘉良是打死也不相信,但张辉却对天发誓,说千真万确。

  他们聊着聊着,又聊到了这次民主测评的事。张辉是破口大骂:“什么民主测评,纯粹他妈的下好套让我们钻,诸葛前他妈的真不是人,收了我三百元钱也不为我办事,我不能饶了这个混蛋王八羔子。”

  嘉良怕被别人听见,拽了拽张辉,说:“别说了,来,我们继续喝酒。”

  “好,好。我们继续喝……喝酒。”张辉结结巴巴地说着。

  ……

  他们喝的酊酩大醉,相互搀扶着回到了宿舍。两个人回来之后,都是倒头就睡。

  一直到第二天放早学时,嘉良才被嘈杂的声音吵醒,半眯着眼,喊着张辉的名字,但是没有应声,嘉良还以为张辉没有醒,加大了声音,但是仍然没有应声,嘉良睁开了眼,张辉早已经不见,并且两张辉所有的物品也都不见了。

  在自己的床头有一封信,看字体就知道是张辉留给自己的。

  嘉良急忙拆开信,读了起来。读完信,嘉良默然沉思起来,张辉的每一句话,又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嘉良,我的好哥哥:

  见字如面!当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或许已经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我已经在沂安摆起地摊,做点小生意了。

  嘉良,从骨子里,我敬仰老师,崇尚教育这个行业。从小就发誓把自己的一生献给我热衷的教育行业。但现实,又让我不得不离开教育行,去寻找一块属于自己的沃土。你也知道,和我谈了两年,是两年的女朋友和我分道扬镳了。原因只有一个,我的爹娘只是个小工人,我只是个小教师。不是他看不起我的人,是她看不起我的家庭,看不起我的行业。最近,他们又给我介绍了一个,一听说我是个小老师,连面都没见,就取消了预定的见面。

  我认为,要想让人瞧得起我们,我们首先要让让他们瞧得起。这就需要我们改变自己。所以,我决定了,我辞职不干了。当你看完这封信,你也不用来劝我。我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也是一个好人,和你相处这一阶段,你总是象关心小弟弟一样关心我、爱护我。这,我走到哪,我也不能忘却。

  我也告诉你,我知道只有破釜沉舟,才能死地而后生。所以,在我决定了之后,我又怕自己反悔,我已经彻底的销毁了一切能证明我身份的有效证件。所以,你不用来找我,你也不必来找我。我已经去了沂安。

  最后,我也乞求你的原谅。我真诚得向你说一声:“对不起!”是我有意向别人透漏了丁局长是向你问厕所的事。或许,你不相信我能出卖你,但事实就是我。我的良心一直为此而感到不安,我的灵魂也一直为此而忏悔。因为,当初我也想做那个副主任,但我没想到的是,我们都被诸葛前耍了。

  好了嘉良,到此搁笔,我不多想。请你能原谅这个伤害了你的弟弟!

  (弟)张辉 敬上

  1994年3月15日

  读完张辉的信,按理说,他应该恨张辉,但他怎么也恨不起来,他感觉,张辉也是受害者。张辉应该值得同情,说实话,嘉良反而更加佩服起张辉来。有一就是一,不做作,更重要的是张辉有魄力,不象自己,明明也不喜欢教师这个行业,但是自己却没有勇气象张辉那样走出去。是啊,自己需要钱,需要来证明自己,但家庭不允许自己这样做,家里需要钱,二哥也需要钱治病。

  嘉良突然想起二哥已经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还有一天就要出院,今天必须再去医院一趟,第二天和爹再一起把二哥接回家。放了下午学,嘉良专程赶到县城,找到静心一起去了医院。这一个月来,嘉良和静心接触的很频繁,虽然高家一直没允口,但嘉良只要到县城就一定找静心,两个人感情是与日俱增,两个人越来越发现谁也离不开了谁。

  两个人到了医院,嘉彬正躺在病床上,气色很好。虽然前几天,姐姐告诉他乔家退婚的事了。他们知道这事情瞒不了,在医院这么长时间乔家没来,嘉彬就已经有了预感,只是没有证实吧了。听了姐的证实,他很坦然,特别明天就要出院,嘉彬已经完全从退婚的阴影中解放出来。见到嘉良和静心亲热的样子,他很替弟弟高兴,高兴得让嘉良和静心坐在身边,打听娘的身体和家里的近况,嘉良耐心细致得作了解答。

  解答完所有的问题嘉良才想起来了这么长的时间,爹却一直没露面,于是诧异的问道:“爹去哪了?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来了?”

  “我也不知道。”嘉彬道:“最近啊,爹准时给我买来饭,每次照顾我吃完饭后,他就出去,每天都到大半夜才回来,回来就往席上一躺,很疲劳的样子。有时我问他去哪的,他也不说。”

  “哦,爹身体也不好,特别你住院期间,他是又担心你,又担心娘。回家了,你劝劝爹,别累坏了自己。”嘉良爱惜的告诉二哥要多关心爹。

  “哎,等我好了,我一定不再让爹劳累了。”哥俩说着话,把静心给冷落在了一边,静心站了起来,在病房里来回地走动着。

  嘉彬拥了嘉良一下,说:“我已经好了,你陪静心妹妹出外走走吧。”说完,证明似的捶捶腿。

  “我没什么的?二哥,你们聊你们的。”静心走过来说。

  “去吧,嘉良,听哥的。”

  “哎,好的。”说完,挽着静心的手,一起走出了医院。

  夜色加浓,苍空中的“明灯”越来越多了。而城市各处的真的灯火也次第亮了起来,尤其是县委政府大楼上的那一束灯光,从半空倒映在整个县城的上空,随着春风,晃动着,闪烁着,像一串流动着的珍珠,和那一片片密布在苍穹里的星斗互相辉映,煞是好看。

  夜风轻飘飘地吹拂着,虽然气温还不是很适合人们外出,但是那些在各个工作岗位上劳动了一天的人们,还是三三两两地来到了大街上,他们沐浴着凉爽的风,望着那缀满了星星的夜空,尽情地说笑,尽情地休憩。愉快的笑声,不时地从这儿那儿飞扬开来。

  在这幽美的夜色中,静心幸福得依偎在嘉良的身上,迈着轻盈的步子,沿着大街,慢慢地向前走去。温暖而又微微湿润的东风,轻轻地抚摸着他们的脸庞,发出温柔的刷刷声。晚来的春风,清新而又凉爽。他们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兴奋和愉快。

  他们走过一个澡堂子前,静心提议去洗个澡,嘉良考虑也是,如果二哥回去了,自己相对来说进城的机会就少了,农村也没有澡堂子,于是愉快的接受了静心的建议。

  澡堂子里蒸汽弥漫、雾气腾腾,看不清人影,面对着嘉良的是两个大大的热水池子,估计深有半米,二十平方米见方,里面满是嘈杂的人,有老人、儿子、中年人,年轻人居多,他们劳累了一天,是需要好好的休憩一下。很多人,都头上蒙着一块头巾,找个合适的地方,仰面躺在水里泡着,他们暂时忘记了生活的烦恼和工作的劳累,尽情享受着温暖的池水给他们带来的温馨。

  嘉良感觉既然来了,就要好好的泡炮。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把毛巾盖在脸上,躺了下来。

  透过模糊的蒸汽和嘈杂的人群,嘉良看见在澡堂子一角有一个老人——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在雾气中颤抖着发紫了的手,一双不大合脚的拖鞋似乎偏要与脚趾作对,趾头被鞋刮破了皮儿,佝偻地站在那儿、伛偻着腰,正在吃力的给人搓着背。

  望着老人的背影,不知道怎的,嘉良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一股辛酸的泪水从眼眶流出。爹和这个老人的年龄差不多,按说都该到了享福的年龄了,而现在,为了生活,为了家庭,为了子女还在不停地奔波着。对于爹娘嘉良感觉是特别的愧疚,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爹娘,自己这一辈子也一定要做一番拼搏。

  “小哥,你搓背吗?只一元钱。”嘉良的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嘉良睁开了眼,一下子惊呆了,站在自己面前要搓背的老人竟然是爹。

  爹微笑地站在自己面前,渴望着这个年轻人的答案。当嘉良站了起来,他才知道年轻人竟然是自己的儿子,老腼腆道:“嘉良,怎么——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爹——爹,我只想多想挣两钱。”老人怕儿子因为自己丢了面子,赶紧向儿子解释到。

  嘉良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一股热泪如倾,喷洒了出来,拽住爹的手,哽咽起来,别人都好奇的盯着这爷俩。老人被看的不好意思起来,嘉良反倒平静了下来,冷静的对爹说:“没什么的爹,我不怕。”

  老人放心的微笑起来:“这就好,我相信我儿。”

  嘉良取过爹手中的毛巾,说:“爹,我们回去吧。”

  “好的,明天你二哥出院了,我今晚也得早点收工了。这最后一晚上,就让我给我儿搓一次背吧。”

  嘉良眼里含着泪,说:“不,爹,还是我给你搓搓背吧。”

  老人说:“好。”幸福的躺回搓背床上,嘉良眼里满含着热泪,细致得给爹搓着,一边给爹搓着背,一边同爹拉着家常,这时候嘉良才知道,原来爹每天除了照顾二哥,就是跑到这里为人家搓背,听完父亲的话,嘉良痛苦的把头埋在爹的怀里,泣不成声,几个在他们身边的老人也感动的热泪盈眶。

  帮爹搓完,爹又坚持给嘉良把背搓了。搓完,嘉良要爹和自己一起回去,爹却说还要向老板交接一下,让自己先回去。嘉良考虑也是,自己还要出去等静心,于是就让爹早点回医院,爹答应了,他才出来。

  静心已经洗好了,早就在外边等着他了。刚刚洗涤过的满头秀发披撒在双肩上,两腮被热情蒸腾得越加水灵,宛如出水的芙蓉。

  嘉良走上前,低声说:“我送你回去吧。”

  看到嘉良不大高兴,静心也不好多问什么,“恩”了一声,挽起嘉良的手臂向二中走去。

  到了宿舍,嘉良轻轻的亲了静心一下,说:“早点睡,我回医院了,明天早走,我就不来跟你告别了。”

  静心使劲的点了点头,说:“你回吧,以后常来。”

  嘉良“恩”了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还没到嘉良出门,静心又喊住了他。嘉良诧异的回过身来,问道:“怎么了?还有事吗?”

  一向大方的静心却变扭捏起来,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含糊不清的说:“你再陪我一会,我有事跟你说。”

  嘉良疑惑的走了过去,坐在床上,问道:“有什么事,你说吧。”

  静心依偎在嘉良的怀里,嘉良环抱着她。

  “嘉良,前天我回家了。我跟爹和娘又吵了一架。”

  嘉良激动得把静心搂得更紧了一下,问道:“结果呢?你妈还不同意是吗?”

  “是的,他们还不同意。”

  嘉良惆怅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忧伤说:“静心,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没本事,要不,你忘记我吧,我们永远是兄妹,好吗?”

  静心用嘴堵住了嘉良的嘴,不让他再接着说下去,趴在嘉良的怀里,流着泪说:“不,嘉良哥,我爱你,我只爱你,我会等你的,不管等你到什么时候,我都会等的。”

  嘉良什么也没说,把静心紧紧搂在怀里。

  出了二中的大门,一阵冷风迎面拂来,嘉良是思绪万千,爹和静心的身影始终在嘉良的脑海里萦绕。嘉良暗暗发誓,为了爹娘,为了静心,自己一定不能辜负他们对自己的殷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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