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良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知道市里派检查团的事,是许实诚老汉到上岭告诉他的。
因为石场停工一天,在家没有事情可做,老人忽然想到上岭看看,对于没出过远门的老人来讲,上岭在老人的心目中无疑于象省城一样令老人心向神仪,也有着省城一般的神圣地位。到了上岭,老人东张西望看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穿着各色服饰的青年男女,一双眼睛简直不够用的。已经很长时间没来上岭了,上岭的发展变化就像雨后的竹笋,早晨还没拔节,下午就已经成型。
这两年,上岭凭借小城镇建设的东风,街道两边的楼房已经有一定的规模,人们的思想观念也都有了巨大的改变,特别是青年男女,原先都穿的特别保守,而且是清一色的灰布长褂。现在再望大街上一看,青年男女穿着奇装异服,招摇过市,毛头小伙子骑着崭新的变速自行车,后坐上带着一位金发女郎横冲直撞,根本不把周围的一切放在眼里。老人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着,一边在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世道变了,世道变了。”一不小心,几乎被后边来的一个小伙子撞到了,老人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小伙子却横眉冷眼地冲老人吼道:“瞎了眼了你,看不见我骑车从后面来吗。”
到了中午,约莫学校放学了,他来到上岭中学门口,让传达室的老丁去把嘉良给叫出来。老丁打量了他半天,问他是做什么的,和嘉良是什么关系,老人吞吞吐吐的嘟囔了半天,才说自己是嘉良的邻居,找嘉良有点事情,老丁狐疑地向嘉良宿舍走去。
看老丁去叫嘉良去了,老人赶紧向学校旁边躲了过去。虽然,他特别想见到自己的儿子,但他却不想让人看见嘉良有自己这样一个乞丐一样的爹,怕让嘉良丢面子。
嘉良出来找了老半天,才看见角落里的爹。看见爹寒酸的样子,再看看身边和父亲年龄差不多的老丁,还有上岭街上的老人,人家都是穿着呢子大衣,而父亲却是裹着自己几年前退下来的黄色军用大衣,站在凛冽的寒风里瑟瑟发抖。嘉良的眼眶里不由得沁出泪水,急忙跑过去,紧紧握住父亲冷得象冰块一样的粗糙的手,哽咽地问了一句:“爹,你怎么来了,这么冷也不进去。走,到宿舍暖和暖和去。”
老人幸福的笑了,说了声:“不,我不去了,时间长,看不见你,怪想得乎。看看你就走。快放假了吧,什么时候回家,我买点肉,回家让你娘给你包肉饺子吃。”
嘉良把老人朝学校拽,老人考虑嘉良该是找对象的时候了,现在的姑娘小大姐都死要面子的,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一个贫困小子呢?他怕给嘉良造成不好的影响,坚决不去嘉良的宿舍。
嘉良知道爹说实在比谁都实在,但一旦犟起来,就是三头牛也拉不回来,只好由着爹。他让爹先等着,自己到商店里给爹买了两瓶酒,买了些糕点。买回来后,老人不住的说:“又花钱了,买他干什么。你也应该多积攒点钱好找对象用了,你爹是没有本事帮你们了。”
看爹真的不打算去宿舍了,嘉良也只好站在那陪爹一起聊天。从学校一直聊到家里,聊到老人的做工的事,也聊到了石场和沙场,以及市里要查处沙场这件事情。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休息,嘉良就好象中了头彩一样激动,是啊,自己几个月的辛劳没有白费,终于有了收获,引起了市里的关注。
因为,给市里的反映材料是他写的。那次从山上下来,嘉良就下定主意要保护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保护这个山里人赖以生存的自然资源。返回学校之后,他马上化名大山的儿子,给县里的矿产局几个部门写了几份材料,但这些材料都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上个星期他又以大山的儿子为笔名,写了一篇报告文学投到《沂安晚报》的今日观察栏目,没想到,第三天就见报了,并且引起了市里的重视,这让嘉良比娶了老婆还兴奋。毕竟老婆是人,失去了还可以再取,但环境不一样,恶化了想根治,那是难上加难,简直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啊。
嘉良一个劲地说:“好,好啊,是有人应该管管了。”
老人却在一旁说:“好,好什么好啊?这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家伙,竟跟我捣乱,我一天十元钱的工钱就这样没有了。”老人惦记的是他十元钱的收入,连声骂缺德的家伙断了自己几天的财路。老人做梦也不会想到是自己最引以为豪的儿子跟自己过意不去,当然,他也不会象高树林那样认为是齐三太捣的鬼。
嘉良不方便向父亲解释是自己干的,他只能从长远的利益向父亲解释查处沙场的好处,听了嘉良的解释。老人似是而非的算弄明白点道理,但最后,老人还是愤愤不平的说了句:“光说查处了好,我们以后上哪去挣这一天十元钱的工钱?”
嘉良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说:“爹,下午快上课了,我得回去上课了,你要真不上我宿舍,你就趁这天还暖和,你抓紧回家吧。”
老人说了声:“好。”才依依不舍的和嘉良分手。
看着老人背影,嘉良是既感觉可笑,又特别兴奋和欣慰。毕竟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回报,他想马上赶回学校,再写一篇稿子,更加深度地全面反映山里囤的现状。
与嘉良相比,高静心这几天却是浇头滥耳的,她天天盼着嘉良能到二中来看看自己,就连做梦也几乎每天晚上都能梦见嘉良,有好几次,她都在写备课的时候不经意间写成了许嘉良。她经常坐在办公桌前,或在宿舍里,有时候在二叔家自己一个人发呆,回忆着和嘉良在一起的一幕幕,脑海里浮现出嘉良的一笑一频。在古岩,只有妹妹高静安知道她的心思,这个虽说只是高三的女孩子却有成人般慎密心理和情感,她特喜欢捉弄自己这个漂亮的姐姐。每当她看见静心在那里发呆,她就会一个人不声不响的翘着黏脚,到静心的身后,一把捂住静心的双眼,冲着静心的耳朵嚷道:“我是许嘉良。”
每次,静心都会被这个妹妹逗的围着满屋追打,当然,这一切都是叔叔和婶子不在家。但这种欢娱只是一时,没有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陷入爱河中,承受着爱的焦熬的青年男女的相思之苦。
但是嘉良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似的,始终不见他的踪影,有好几次,她专门去了上岭,但是结果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还。更让她感烦恼的是婶子不停地给自己介绍对象,毕业不到半年,婶子已经给她介绍了近二十人,这二十人几乎都是各大局局长的公子,还有乡镇党委书记、乡长的少爷。出于对婶子的尊重,静心也去看了几个,但是没有一个能和嘉良相比的,看了一次,就更增加一份对嘉良的思念。
其中最令静心反感的是一个叫林海明的公子哥,是县基金会主任的儿子,人长的倒不是很难看,但就会夸夸其谈,和静心见面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却吹嘘了十好几遍,说自己家有钱,爸爸多么的有权利,自己在长城乡基金会做副主任,去有车接,来有车送,根本不容静心插嘴的机会。没等对方说完,静心就赶紧找个借口逃了出来。没想到林海明却是个多情的种子,只要有空,他就会开着基金会那辆桑塔到二中找静心。虽然每次静心的态度都非常冷淡,但这位有钱的公子哥就是感觉不出来静心的冷淡,在他心目中,这种冷淡才是自己心仪女孩所特有的韵味。
人可能就是这样怪,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感觉到它的珍贵。
静心也和这个痴情男孩子一样,她感觉自己好象患了相思病一般,脑海里,时时刻刻是嘉良的影子,有几次,正上课,心不在焉,把最简单的一道地理填空题都给讲错了,美国的首都是华盛顿,她说成了上岭中学,弄的学生一起起哄。后来传到分管业务的张副校长,也就是周克强的妈妈的耳朵里,这个雷厉风行的副校长专门找她谈了话,但这个以严肃见长的女校长却没有批评她,而是语重心长的奉劝静心,劝静心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能为了工作而累垮身体,嘘寒问暖的,让静心特别感动,感动的泪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也就从那时开始,周克强找静心的次数也更加频繁起来,有事无事的总是喜欢往静心的宿舍跑,今天送点吃的,明天送件小礼物,开始,静心还没感觉什么,但时间长了,总有人在她面前有意识的说周克强的优点,原先喜欢往静心宿舍跑的未婚男青年也逐渐少了起来,静心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在同一个单位,出于礼貌,静心也不好直接拒绝,只好对他不冷不热的。好几次,看周克强来了,故意把门插上,周克强怎么叫门也不应,想让他知难而退。但是我们这位小伙子却是韧劲十足,怎么也不泄气,而且追静心的力度更大。只要看见静心洗衣服,他会马上赶过来,从静心手里抢过脸盆,帮静心把衣服洗好、晾干、熨平,叠的整整齐齐,然后再堆着满脸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衣服送给静心,弄的静心很不好意思的。
说句实话,对周克强,静心并不像对林海明那样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他虽然风度不很潇洒,但长得也并不难看。标准的男子汉体格,肩膀宽宽的,身体胖了一些,但并不是臃肿,反而增加了某种男子汉气概。但是就是性格上太女性化,在他身上没有他妈妈张校长一点的基因。说话爹声爹气,走起路来也扭扭捏捏的,十足的女人味。缺少的是嘉良那种成熟男人的气质,颀长健美的身材,瘦削坚毅的脸庞,眼睛清澈而明亮,有点像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保尔。柯察金的插图肖像;或者更像电影《红与黑》中的于连。索黑尔;还有点像日本电影明星高仓健,但这些都是虚拟的,而嘉良却是现实中活生生的人。更重要的昫嘉良的品格激进而不张扬,潇洒却不张狂,稳重而不死板。应该算的上是一个既具有大山的稳重,又拥有河水的灵动,更有海洋一样的胸怀的,才华横溢的青年。特利是前几天读了在《沂安晚报》上嘉良写的那篇报告文学,行文如小河流水一般的流畅,气势却象牂风具浪,跌宕起伏,辞藻华丽,逻辑慎密,每一个词,每一个句子都象一支利箭,足以刺破世界上最坚强的盾牌。不用看名字,静心就能感觉到这一定是嘉良的杰作。虽然,他们交往的时间不长,但她却象了解自己的一根头发,了解自己的一个脑细胞一样了解了嘉良。大山的儿子,嘉良是大山的儿子,从和嘉良少有的几次谈话中,静心就能感觉的出,嘉良爱大山,嘉良有和大山一样的情怀,嘉良已经把自己和大山融合在了一起,这是任何力量都无法隔绝的。
虽然,嘉良的矛头是直接指向自己的父亲,按理说,嘉良就是他父亲的天敌,也应该是她的仇敌,她应该恨嘉良,然而她怎么也恨不起来,相反,她更加喜欢上这个个特别的,有些伤了自己心的男孩子,她也感觉嘉良的做法是正确的,错误的是父亲。是啊,毕竟父亲是个没眼光的农民,读了嘉良的文章她就有个打算,反正还有几天的时间就放寒假了,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天天和嘉良在一起,她决定一定要支持嘉良,向父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同时,也向家人坦白,自己喜欢嘉良,要嫁给嘉良,她将不管家人是怎么想的,嘉良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她相信,凭自己的条件,嘉良应该没得说。再说,她也感觉的出,嘉良是爱自己的,只是嘉良有嘉良的顾虑,她也清楚嘉良的顾虑主要有两点,一是当初嘉良受到的伤害太大,二是顾虑彼此的身份。既然,爱上了一个人,就不能考虑他的身份,她爱嘉良,她也相信嘉良只是一时虎落平川,凭嘉良的个性、人品、才气,一定会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想到嘉良,一股热浪传遍全身,她多么盼望假期能再提前一些。
应该说,周克强是个好人,是个善良的男孩子,在学校里口碑一直很好,不管年龄大的,还是年轻的,也不管是男同事,还是女同事没有不夸他的,小伙子特喜欢帮助人,再加上妈妈在学校做分管业务的副校长,小伙子从来到这个学校就成为了众多女孩子追逐的对象,但那些人他却一个也没看上,惟独是对静心是情有独钟,确切的说是着迷,恐怕就是静心叫他去死,小伙子也真能做到。人就是这样怪,特别在恋爱中的青年男女,明明知道对方不爱自己,却偏偏不肯放弃。
周克强不是傻子,他也早就看出来了,静心不喜欢自己,特别那次他看到静心和一个潇洒的男孩子从他面前过去,他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看法。
当晚小伙子就喝的酩酩大罪,当时,他对静心的感情还不是非常深刻,他真想就此放弃,但人就是这样,当真正爱上一个人,想彻底忘记,从根本上放弃是不可能的。那一阶段,周克强就像彻底换了一个人,工作起来没有了往日的激情,回家就往床上一躺,昔日的优良习惯在他身上是荡然无存。后来,让他妈妈看出了毛窍,把他狠狠批了一顿。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厉害,她一针见血地对儿子说:“爱一个人就不要在意他的过去。只要她还没有真正属于某一个人,我们就有争取的余地。轻言放弃,那是懦夫,根本不配做她周家的儿子。”她还鼓动儿子要像当初他爸爸追自己时候那样去追静心。说实话,她也喜欢静心,但更重要的,她感觉儿子如果追不到静心,自己这个副校长好象太没有面子了,更重要的是静心的叔叔,现在是人事局长,同时还兼职组织部的副部长,正部长已经年龄大了,一年半载的就好退休了,在几个副部长中,高树国是最年轻,也是最有资本的,下一步,高树国做了组织部长,或者做了副县长,对自己这个二中副校长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这就叫做政治联姻。
张校长的一席话,重新鼓起了周克强本来已经松泄了的信心。马上就要放寒假了,几天前他出发到沂安,专门给静心买了一件淡青色高级面料呢子大衣,就找到静心,借口想到马陵山看看,邀请静心能给他做向导,顺便把大衣送给静心。但是静心一口回绝了他,说天寒地冻,没有什么值得看的,让他碰了一鼻子灰。但周克强仍然没有死心。
放假这天,天才刚泛白,他就背着一个旅行袋,里面装着那件他为静心买的大衣出了家门,妈妈在里屋,模模糊糊地问他起这么早做什么,他说:“我去学校的。”说完,就出了家门。
来到学校门口,他没敢进去,而是躲在离学校不远处的城市联社的大楼下,密切地注视着学校,那认真的劲头,恐怕连一只苍蝇飞过学校大门也别想逃过他的眼睛。
大概七点钟左右,静心从学校走了出来。这一夜,静心激动的也没睡好,她幻想着、憧憬着和嘉良见面的喜悦场面。从校长宣布放假那一刻起,静心满脑子就都是嘉良那颀长健美的身材,瘦削坚毅的脸庞,清澈而明亮眼睛。她真想长上翅膀,马上就飞到上岭中学,飞到嘉良身旁。
散会时,在会议室的门口,静心遇见迎面走来的周克强。周克强显得非常腼腆,他向四周不放心地瞅了又瞅,象小偷一样,生怕被人看见。几个学生从他们身旁路过,朝他们眨了眨眼睛。
静心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想从周克强的旁边溜过。但是被周克强喊住了。
“有什么事情吗?”静心故意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也没什么事?”周克强答道。
“没事,那我回去了。”静心想赶紧离开这里,抓紧赶回宿舍收拾一下行李。
看到静心要走的样子,周可强急了,连忙叫住了静心,低着头,不敢去看静心的脸,结结巴巴地说:“今晚,今晚你有事吗?”
“做什么?”
“我,我想请你,请你看电影。美国大片,很好看的。”
“不行,我还得到二叔家。”静心赶紧拒绝了他的邀请。
“那好吧,你忙你的吧。”听到静心不得闲,周克强一下子就象秋霜打过的白菜,非常失望地低下了头,趁静心不注意,恼怒地踢了一下旁边的柱子。
静心也感觉特别的过意不去,但是姑娘的心已经完全扑在了嘉良的身上,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即使他们真的比嘉良优秀许多。
来到二叔家,二叔和婶子都还没下班,只有妹妹静安一人在家,但是嘴巴噘得老高,就像谁少了她几万元钱一样,正闷闷不乐地看着电视,看见静心回来,一下子找到了倾诉的对象,满肚子的苦水就象决堤的黄河水铺天盖地般的洒向静心。
她讨厌高三生活,更讨厌现实的教育。是啊,这就是中国的素质教育,提的是素质教育,骨子里搞的还是应试教育。分、分,学生的命根,考、考,老师的法宝,金榜题名,学业有成,家长的骄傲。只有那张红纸才能是你事业的敲门砖,静安虽然也懂得学习对她这样一个高三学生来说的重要性,但是,她也向往自由,向往那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好容易期盼来了一个假期,老师却无情的宣布,从明天开始,整个高三要继续上课,也就是说,好容易有一次自由的机会,就这样被学校,被我们的老师无情的扼杀了。
这个高三的女孩和静心年龄悬殊不大,平常就很合得来,静心非常喜欢这个妹妹。听了妹妹的话,静心笑的前仰后合,已经笑出了眼泪。
静安不高兴了,嘴噘的更高,狠狠地瞪了静心一眼,大声说道:“人家都气死了,你还好意思笑话人家。”
静心笑得更加厉害,一边笑,一边解释道:“我不是笑话你,我是笑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你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头烦恼的。平时你不是天天说吗,这就一报还一报。”
“好啊,你敢幸灾乐祸。嘿,我叫你幸灾乐祸,现在啊,我诅咒你,诅咒许嘉良不理你,不娶你,让你嫁给周克强。”这姐妹俩从来就没有互相隐瞒的,看见静心没有安慰自己,反而在那儿幸灾乐祸,静安反过来也去戳静心的伤疤。
静心笑着说道:“不嫁就不嫁,以后就做老姑娘,气死你这个小公主。”静心边说边走上前去,去搔静安的胳肢窝。
静安象猴子一样,灵活地跳了起来,向楼上躲去。静心跟在后面追去。
正在姐妹俩疯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车喇叭声,高树国从市里开会回来了。姐妹俩相视一笑,连忙迎了出来。静安窜在前边,一下子蹦到爸爸的怀里,搂着爸爸的胳臂,撒娇似的把头依偎在爸爸的胸前,高树国爱怜的摸着女儿的头向屋里走去,迎面正遇上静心。
静心欢快的叫一声:“二叔回来了。”
对于这个漂亮而又可爱的侄女,高树国比爱自己的女儿还要疼爱。他看了看静心,又回过头来看看女儿,疑惑地问道:“你们遇见什么喜事了,你看你们欢喜的脸都红了,快说出来,让我也分享一下。”
静安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闪动着长长的大睫毛说:“就不告诉你,让你急。”说完,从爸爸的怀里窜了出来,拽着姐姐的胳臂向屋里窜去。
看着女儿和侄女可爱又欢喜的样子,高树国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喃喃道:“女大不中留啊,还没出嫁,就把老爸晒在一边,出了嫁,那还不不认识你这个老爸啊。”说完,把风衣一脱,挂在衣服架上,包扔在一边,向楼上走去。
静安冲着爸爸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拉着姐姐的手,向自己卧室走去。
高树国走到楼梯一半,好象想起什么事情来,转过身,把姐妹叫住,问静心:“你函授了吗?什么时候毕业?”
静心答道:“刚上师范一年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函授了,明年能拿到专科毕业证。”
高树国问完,继续向楼上走去,走到楼梯口,又停了下来,问静心:“我们村的许实诚的三小子,叫什么,叫许什么来的,你们熟悉吗?”
还没等静心回答,静安在一旁早接过了话,大声说道:“叫许嘉良。和姐姐可熟悉了。”说完,冲静心做了一个鬼脸,逃到了一边。
提到许嘉良,静心的心头一热,头脑一阵慌乱,不知道叔叔问的啥意思,连忙用手揉了揉眼睛,借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也不是很熟,还可以吧,毕竟我们都是一庄的。”
“哦,好。” 高树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这样的,今天我在市里开了个会,主要是干部人事改革的事,今年,我们沂安市准备率先搞个试点,从今年刚毕业分配的专科以上的毕业生中招收一部分政府工作人员。我记得以前你爹到我家说嘉良的事,这次你回家,遇见他,一定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让他有个思想准备,到时候,我给想办法弄个名额。”
“谢谢二叔,你真是我的好二叔。”还没等高树国说完,静心已经高兴的有些手舞足蹈,连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高树国诧异的盯了静心两眼,真不知道自己的侄女为什么这么高兴,比当初她分到县二中好象还令她高兴。
静心也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转过脸去,静安正朝着她伸舌头。姐妹俩的双簧被高树国看的一五一十,他马上感觉到在静心的身上一定有什么自己并不清楚的事情,并且这点事情,女儿一定知道。
说实话,高树国一方面疼爱这个侄女,一方面也有他的私心,他早就有个打算,给这个侄女在县城里找个好婆家,最起码要和他高树国门当户对,所以,新媳妇没急,他这个抬轿子的早就急,虽然工作很忙,有时候,连自己的事情和女儿的问题都来不及问,但是,只要有空,哪怕是一丁点的时间,也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妻子说,抓紧给静心在城里介绍一个对象,说的妻子都厌烦了。人家给介绍很多,但是静心却没有一个相中,特别前几天,二中的张副校长专门借着汇报工作的名义,到他办公室找他,开始,他还很奇怪,校长不找教育局长汇报,为什么要找他八秆子也够不到的人事局长。后来,他才听出话音,是给自己儿子向自己侄女提亲来的。
当时,他感觉,从家庭地位来讲,周克强的父亲是物价局局长,和自己平级,母亲又是二中业务校长,侄女嫁给这样的人家,也不算辱没侄女,再说,静心毕竟是农村出身,学历只是个中专生,能找这样一个婆家,应该是侄女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当时,他从内心深处就接受了这门亲事。但他毕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大人物,他清楚的知道,不论做什么事情都要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他既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而是摸棱两可地说:“这是小孩子的事,再说自己这个做叔叔的也不好干涉,让他们自己发展吧。”
其实,当时他心里早就下定了主义,有空就让妻子和静心提,毕竟她们都是女人家,女人家虽说天生是仇敌,特别同样都是漂亮的女人。但是,他们永远不能是仇敌,因为她们是自家人。
但是,凭着感觉,和女儿的言语,再加上侄女的表现,侄女一定是对这个许嘉良有了好感,甚至不是一般的好感,仅仅停留在好感上的那种感觉。
他高树国虽然伸明大意,但在侄女的幸福上,他却犯起糊涂,他感觉,处于对侄女的负责,必须马上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哥大嫂。本来,他想今天晚上就让妻子把这件事情向侄女挑明的,但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静心在叔叔家吃了晚饭,很晚才回学校,她怕周克强纠缠。从二叔家出来的时候,她就和二叔和婶子说好第二天早回去的,二叔非要用车送他回去,但是她死活不同意,借口车子还在上岭同学家里,必须上同学家看看。叔叔也不好勉强,同意了她自己回上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