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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途迷情

作者:海盐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十章

  高树林从沙场回来才刚八点钟,他吃完早饭,把碗一推,来到客厅,往沙发上一躺,用遥控器打开二十五英寸的日本进口松下牌大彩电,找到中央一台,正在播放的是早八点新闻,电视里传出罗京那浑厚而标准的普通话,正诉说着国际国内的实事。高树林最关注的电视节目就是新闻,什么国家大事,国际实事他最关心,也最敏感。他懂的为人最重要的是要善于抓住机遇。就象战争年代塑造了无数的英雄,十年动乱,又一部分时代的英雄应运而生,改革开放了,成就的是一个个商业奇材。他高树林虽然还不能称为商界巨子,但最起码,他算抓住了改革开放这个机遇。这一切应该感谢邓小平,没有小平的改革开放,搞活经济,没有小平同志给当年的所谓地主摘帽子,他老高家还是地主,恐怕还在山里囤抬不起头。这个社会讲究的是胜者王侯,败者寇。特别在农村,胜利了,你就是大爷,人家都会来巴结你,处处恭维你,失败了,你就是孙子,人家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

  他高树林走在庄内总是昂着头,挺着身子,腆着肚子,一摇三摆的,村里村外的人也是老远就向他打着招呼,甚至有些人故意迎前来,以和高树林说话作为自己的光荣。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总是不紧不慢的应着。

  新闻随着邢质斌一声温和的“谢谢收看”结束了。高树林控制着遥控器,找到山东电视台财富论坛节目。就在这时候,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高树林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茶几边,先看了看来电显示。高树林接电话有个习惯,就是先看来电显示,如果是熟悉的电话号码他就自己接,如果电话号码不熟悉,他懒的接,全让他老婆接,如果是找他,他就让老婆说自己不在。只有熟悉的号码他才接。一看号码,他就知道是熙河管理所的王伟昌所长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他和王伟昌也是拜把子兄弟,高树林是老大,张亭举是老三,这个熙河管理所的所长王伟昌排行老八。前几年,河道管理所还是个闲单位,也是个穷单位,整个所里只有一辆旧三轮摩托,这辆车除了喇叭不响,哪个部位都响,走在大街上,不用看车,只要听声音,就知道是河道管理所的专车。人员也就他这个所长和一个姓丁的办事员,不用说,王伟昌是整个古岩县最穷,最没有身份的所长,只要有一点身份的人都不和他这个所长来往。但是,这两年,随着沙子价格的暴涨,一家家沙场的开张,王伟昌身价也一下子暴涨起来,先是人员由原来的两人,一下子增添为十一个人,然后又买了一辆崭新的“桑塔那”轿车和一辆能容纳十几个人的“金杯”大面包,王伟昌也是走到哪里都有人点头哈腰的。高树林和自己这个老八的关系也更铁了起来,简直比亲兄弟还要亲,只要有酒场,他、派出所的张亭举所长、河道管理所的王伟昌所长三人一定到场,他们并称为上岭乡的三架马车。每年,他都送给自己的两位干兄弟每人十万元钱,说是他们两人在沙场和石场的股份。出于回报,他们两个人也总是给这个拜把子大哥最大的优惠。特别是王伟昌在县城,这两年的路子也广了起来,关系也硬了起来,消息也更加灵通,只要县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的,除了相关领导,高树林总是第一个知道的,甚至是他知道了好长时间,某些领导干部才能隐隐约约地从不同的渠道打听到点不完整的消息。就是因为这第一手资料,高树林总是走在别人的前边,可以说是走在时间的前边,利用时间差,打一场又一场漂亮的买卖战争。

  看到是八弟的号码,高树林赶紧把电视的音量开关扭到最小,拿起听筒,放到耳边,电话那边传来王伟昌急促而略显紧张的声调:“大哥吗?我是老八啊。”

  “八弟,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大哥好想你啊,你看哪天没有事,闲着的时候,我安排老三和你,我们哥三在一起聚聚吧,八弟。”

  “你就别客气了,大哥,都是自家兄弟,谁对谁啊。对了,大哥,我跟你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电话那边的王伟昌明显压低了声音,好象是有什么秘密怕被人听见似的。

  “哦,好,好,你说吧,我在听。”听王伟昌的声音好象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高树林也马上变的严肃起来。

  “是这样的,大哥。我听说,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小子把你那石场和沙场给捅了出去,一直捅到了市里,说什么破坏自然环境,建议市里关闭你们那所有的石场和沙场。据我所知,市长已经做了批示,市里这两天由市矿产局和市河道管理局组成调查团,这两天就要到你们那看看,这两天,你赶紧把石场和沙场先停了,等风头过去再说。”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了,八弟。”

  “谢什么谢,又不是外人。就这样吧,大哥,我先挂了,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告诉你。”

  “好,再见,八弟。”

  听了这个消息,高树林象跌进了冰窖里一样,从头凉到脚后跟。“能是谁捅出去的呢?”他自言自语的嘟哝着,“难道是山外囤的颜克南?”

  高树林第一个怀疑的是颜克南,因为他知道,颜克南不甘心。

  “不,不可能。”但他马上否决了自己的怀疑,他感觉颜克南这小子没有这么大的胆量,虽说颜克南恨自己,恨不得吃他高树林的肉,喝他高树林的血,但是这小子没有这样的胆量,再说,颜克南现在又在山外囤的河滩也新开了一处沙场,把这件事捅出去,无疑于搬石头砸别人的同时也在砸自己的脚。

  “山里囤更没有人敢这样做啊。”高树林小声嘟哝着,虽然自己不是村干部,但是村里的大大小小的村干部,上至支部书记,下到小组长都是自己的亲信,没有他点头,谁想干村干部,那无疑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连门都没有。再说,自己挣了钱,也没少了他们一份,他们感恩都来不及,绝对不会在他的后院点这一把火的。

  “对,是他,一定是他。齐三太这小子。”想到齐三太,高树林恨的牙根痒痒。他考虑来考虑去,齐三太是最大的嫌疑。那天他给自己打电话,自己没有答复他,他一定是怀恨在心,故意在背后捅自己的一刀子,向自己施压。想到这,他真想马上找几个人到乡政府去废了齐三太,但转念一想,马上冷静了下来。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怎么说齐三太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地头蛇,封疆大吏,弄不好吃亏的还是自己,能做上乡镇党委书记这一级的,市县里没有相当的关系,恐怕连梦都不用做。虽说弟弟是人事局的局长,又是组织部的副部长,但毕竟刚上任。人家齐三太在别的乡已经做了四年的乡长,两年的书记,到上岭又做了三年的书记,真可谓根深蒂固,虽说自己也是一方霸主,但想撼动这棵大树,弄不好会两败俱伤。

  事实上,对于市里要查处沙场这件事情,他高树林一点也不担心,他高树林有预感,市里说查处,只是一阵风,空穴来风,等这阵风过去了,马上就会风平浪静,山里囤的沙场永远是他高树林篮子里的菜,谁也抢不走。但他最担心的还是齐三太,齐三太要想给他下套子,那可真是小菜一碟。

  自己这些年虽说没少孝敬过齐三太,但毕竟没有嫌钱扎手的,钱多了还想多。据别人私下里传言,齐三太现在几乎插手上岭乡所有能挣钱的项目。但是,对于沙场这块肥肉,特别象高树林这块沙场里最大的肥肉,有钱便是娘,有利就要图的齐三太一定不会放过的。许实诚说的不对,弟弟高树国还不能撼动这棵大树,最起码目前不能,齐三太这小子一定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的。这样看来,硬的还不行,得来软的。撕破了脸皮,谁也没有好处,还是能共同发财的好。对,也和解决自己两个拜把子兄弟一样的解决方法,先送点甜头给他,等自己真正掌握他的“七寸”的时候,他哪怕比眼镜蛇还毒,那时候恐怕也要乖乖地听自己的摆布了。

  说干马上就干,雷厉风行是高树林最大的风格。他开着从派出所退下来,以张亭举个人名义送给他的绿色军用吉普车,到了乡信用社取了六万元钱,分成两匝,一匝一万的,装进上衣口袋,一匝五万的,装进随身带来的信封里。径直来到乡政府,乡里的脱产干部和工作人员没有不认识这个上岭乡的财神爷,都主动和他打着招呼。高树林也一改往日在村中的作风,见了谁,都握手,说上几句客套的话,邀请到山里囤去做客。

  齐三太的办公室在政府办公大楼二层的最东头,是六十多平方的里外套间,里间是休息室,外间是办公室。平时没有事情的时候,谁也不敢随便雷池一步。除非有公事,不得不汇报,他们才小心翼翼的,就象是进国家元首的办公室一样小心谨慎的的进去,汇报完后,马上又小心谨慎的退出来。

  但高树林不怕,他不光不怕,而且他和齐三太见面总是称兄道弟的,那热情味,不知道的人还以外他们真的一个娘养的亲兄弟。

  高树林连门都没敲,把门一推,就进去了。

  身材敦实而且略显肥胖的齐三太正悠闲的抽着烟闭目养神,整个身子缩在老板椅上,听见开门声,他以为是秘书小朱,连眼都没睁,慢吞吞的问了句:“有事吗?说吧。”

  “啊哈,您老弟可真悠闲啊,人家都忙死了,你看,您跟没事似的。”高树林人还在门口,声音却先传了过去。

  听见是高树林的声音,齐三太马上睁开了眼,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满脸是灿烂的笑容。一直迎到门口,一只手紧紧握住高树林的手,另一只手拍着高树林的肩膀,热情的问候着:“是你啊,老兄,哪阵风把你这上岭乡的财神爷给吹来了,蓬荜生辉啊。”

  “哪啊,能到你这个父母官的办公室,可以说我高树林三生有幸啊。”高树林一边附和着,一边随着齐三太走进办公室,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

  坐在沙发上,高树林开门见山地说:“齐书记啊,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兄弟今天来是求你老兄帮我一个忙的。”

  “什么事能难住你啊,你不是来消遣我的吧?”齐三太故作疑惑的应着。

  “是这样的,也不知道谁啊,把我石场和沙场的事给捅到市里,说我的沙石场破坏环境,打乱生态平衡,真是他妈的鬼话。其实,我也是想为我们乡的事业,为我们村的老百姓做点事吗,我考虑你是我们的父母官啊,你说的话,矿产局应该给面子吧,这不,刚吃过饭,我可就来找你了,想让我给我通融一下,继续我乡的事业、为老百姓多做点实事。”换做平常,象高树林的脾气,早就破口大骂了,但他始终认为是齐三太在背后捣的鬼,虽然肺都要炸了,但是仍然摆出一副虔诚的样子。

  “哦,是这样的。”听了高树林的话,齐三太非常的失望,他本来以为高树林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的,现在高树林不仅只字未提给他一块码头的事情,更让他做梦都意想不到的是半路上竟杀出了一个程咬金,要关闭沙石场,关闭沙石场就是断自己刚刚想到的财路。这两年,虽说自己或明或暗地插手了许多项目,但象沙场这样肥的流油的项目,他却没钻进去。自己刚到上岭乡来做书记不长时间,秘书小朱就不断地鼓动自己插手沙场,但一直顾及自己刚到上岭,根基还没扎稳,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倒是前两天,妻子让他给小舅子在上岭弄点项目,让他茅塞顿开,他立刻叫秘书小朱先给高树林打了一个电话,试试高树林的反映。但是高树林迟迟不见动静,这两天,齐三太正为这事烦恼呢,他既舍不得这块上岭最大的肥肉,又碍于高树国的面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与高树林的关系。正在他烦恼的时候,看见高树林的到来,无疑于给自己打了一剂兴奋剂。听说市里要查处沙场,这又无疑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自己刚刚想出的一条财路,他齐三太可不想就这样被堵上了。他不由地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走动着。

  看齐书记没有说话,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转着,高树林也站了起来,走到齐书记的老板桌前,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信封放在桌子上,咳嗽了一声,说:“要不,这样吧,齐书记,这里有点钱,你出面帮哥我摆平,你的面子,就是市长来了,也不得不考虑一下吧。”

  “哦,行——,不,不用了。我们谁对谁啊,你的事还不是我们上岭乡的事,还不是我这个做书记应该做的吗。这钱,你先拿回去吧,等市里来人之后看看情况再说。”摸过桌子上的钱,又塞到高树林的手里。

  高树林又把钱放到桌子上,笑嘻嘻说道:“是啊,我们谁对谁啊,你就别客气了。”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齐三太赶紧把信封塞进抽屉里,说:“好,好,就这样吧,等市里来人看看情况再说吧。”

  “好,那可就一切都麻烦你了,我到楼下等你,中午我们一起到淮安吃一顿饭去。”说完,打开门,迎面碰到秘书小朱,和高树林也是老相识了,彼此打了一声招呼,哄着小曲向楼下走去。

  坐在吉普车里,拔出口袋里的录音笔,冲着齐三太的办公室冷笑了两声,小声地自由自语道:“齐三太啊,齐三太,你小子狠啊。”

  正在这时,腰里的呼机“嘟、嘟”响了起来,高树林一看号码,很陌生,本打算不回,但转念一想,现在是非常时期,他怕有什么重要问题被耽误了,急忙跑到乡政府门口的小卖部给回电话。

  当他接通了电话,他就像被电流击了似的,不由得愣住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呼他的竟然是颜克南。正在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颜克南却在电话里像多年没见面的老朋友一样热情而又非常紧的张先和他套开了近乎:“是树林大哥吗?我是山外囤的颜克南啊。”

  “哦,是我,是我,有什么事啊?”高树林只好也显出很热情的语气回应着。

  “是这样的,我听说啊,最近市里要来封我们的沙场,我想,目前恐怕也只有你能有办法。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想找你帮忙都给通融一下。你放心吧,大哥,等事情过了,我们都不能忘了你。”这句大哥,颜克南喊的比亲哥还甜。

  “好吧,”高树林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都是自家兄弟,你就别客气了,我打听打听情况再说吧。我现在正在外面办点事情,等回头我再联系你在一起合计合计吧。”

  “好吧,那就这样,你先忙吧,再见啊,高大哥。”颜克南放下了电话。

  刚放下颜克南的电话,高树林腰里的呼机又响了起来,一看号码,高树林就知道是新庄沙场老板刘运动的电话号码。虽然没接刘运动电话,但高树林比接了电话还清楚,他知道刘运动也一定是为了沙场的事找他。刘运动是新庄的支部书记,和高树林的关系特别的铁。接通了电话,果然和自己预感的一样,谈的还是沙场的事。

  在乡政府门口等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高树林接了七、八个呼机,都是和沙场有关的事。中午和齐书记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又接了六、七个呼机,也都是关于沙场的问题。

  齐三太一边喝酒,一边半吃醋,半开玩笑地说:“树林老兄,你可比我这个党委书记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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