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边有艘船,应该在那里吧?”岸上的两名男子站在江边以手搭棚,向远处望去。一只乌篷船正远远驶向这岸,隐约可见人影。“应该便是了。”紫袍男子答道。虽然是在古利国的境内,然而一出口俱是流利的中土官话。“二弟,一会儿要按着中原人的礼节行事,莫要冲撞了两位姑娘。”身边的锦衣少年答应着,然而略略孩子气的眼里有着不屑的光芒——有什么了不起,打仗打不过别人,就要把堂堂丞相的女儿嫁到外面,他们古利最瞧不起这样的人,还敢称什么天朝大国,还不是在他们手里败的一塌糊涂么?至于那个女人,名义上是王爷的妻子,其实不过是被荣国卖来换取和平的罢了,到了这儿还想摆什么谱不成?这儿可不是中原,既然来了便由不得她们。何况,古利在中原的压迫下,这些年过得也够了,风水轮流转,总算是等到了这一天,难道还要毕恭毕敬地向着这个和亲的女人俯首么?想都别想!
“落亭姐姐,马上就要到了。”眼看着船将要靠岸,茉儿低低地说了一声,按着小姐的吩咐,直呼她的名字。“是么?”原本低着头的女子略微抬起双眼,看着不远处堤岸上的两名男子:“古利国的人已经来了,准备下船吧。”
“是苏落亭小姐么?在下是古利国御前侍卫塔格纳·蒙尔,这位是我的胞弟塔格纳·图沙,奉王爷令前来迎接苏小姐。”紫袍男子伸出手来扶着白衣女子下了船,微微躬身恭谨地说道。苏落亭闻声也是敛襟颔首:“既然如此,就有劳大人了。”然而,苏落亭下船半响,却不见茉儿跟上来,回头一看,不禁愣在了那里,紫袍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是吃了一惊。
那婢女站在船舷上,船停靠得离岸尚有一段距离,超出了一个女子力所能及的范围。然而锦衣少年只是负手站在一旁看着,眼里是嘲讽的笑意。那婢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俏脸因为尴尬涨的通红。紫袍男子看向锦衣少年,眼色由刚才的温和转为严厉,锦袍少年朝兄长伸了伸舌头,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去。茉儿虽在气头上,见少年伸出手来却也有如看见救命稻草一般,忙抓住了走下船,却是脚一踏到陆地上便甩开了少年的手,还不忘狠狠瞪他一眼。那少年无所谓地笑笑,倒也不以为意。
这边的塔格纳·蒙尔尴尬万分,却还要尽力保持神色自若地说:“舍弟不懂规矩,希望不要惊扰了两位姑娘才好。”然而心里却是暗骂,早知道这个弟弟不是省油的灯,今天就不该带她来。图沙虽然骁勇,已经坐到了将军的位置,毕竟年纪尚小,做事总是没有分寸,只是没有想到今日不知怎的突然就给了那不认识的丫头一个软钉子,打狗还要看主人,苏家小姐再怎么说也是王爷未来的妻子,这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得了!看着蒙尔眼底未及掩饰的尴尬神色,苏落亭笑了笑:“哪里,早听说古利人豪放不拘小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蒙尔听得这句话愕然抬头,发现面前的女子眼里并无不豫之意,这才松了一口气,扶着两位姑娘上了停靠在岸边不远处的马车。
收好从青衣婢女手里接过的碎银子,杏花撑着船篙向村里划——回去还要给家里生火烧饭哩。他们一家人都是辛辛苦苦讨生活的,丈夫这时候应该还在田里耕地,婆婆估摸着是在纺线 ,一儿一女大概正在屋里玩耍,这便是他们一家的生活了。她很知足,日子嘛,就该这样安安稳稳地过,像那些大户人家那样整天什么都不做有什么意思?就像刚才那两位小姐吧,她可看不出她们那样有什么好,对着江水都能直愣愣地瞅上半天,这江他们家走了几代,也没看出什么稀奇,不就是白茫茫一片吗?有什么可看的,果然有钱的日子把那些人都过傻了呢。杏花边划船边想着回家该烧些什么菜,猪肉是煮着还是烤着吃,嘴角流露出一丝憨憨的笑意来。
这个纯朴的女人当时并不知道,她的船上坐的是怎样一个人,自然也就无从知晓,他们多年以来的平静生活将被完全打乱。
“到了。”长途的车马劳顿对于自小在深宅大院长大的苏落亭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开始时还有些新奇和惶恐,然而两天来不住的颠簸劳顿已经使得她疲惫不堪。听得马车外面蒙尔的话,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已经酸痛肿胀的双腿和脚踝。
“两位小姐请随我来。”塔格纳·蒙尔带领着她们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宅里去。回廊曲曲折折,墙上还挂着让人眼花缭乱的饰品,玳瑁、珍珠······这些普通人家毕生难得一见的宝物被挂在一起熠熠生辉,让人不知该看哪个才好。不只是茉儿,就连苏落亭也是呆了一呆。她颈上戴的夜明珠夜晚时发出的光可照亮方圆数十丈,也是珠中极品了。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挂在外面的尚且如此,古利国实际的财富更是可想而知。果然,荣国虽然地处中原,自称是天朝大国,然而只是徒有着从前的虚名罢了——以前的威风实力早已不再,又如何能让其它国家真正俯首称臣?就算是以和亲的名义把自己嫁到这儿来换得了暂时的和平,也不知能够维持多久。
“王爷,苏家的小姐······”话说到一半,塔格纳·蒙尔突然顿住了,不敢置信地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苏落亭方欲问发生了什么事,听见了屋内的声音,脸色也是一变。男子和女子交谈调笑的声音不断传来,显然明白屋里将是怎样一幅场景,苏落亭回身便欲走。然而未及走出两步,屋内已经传出了低沉的男子嗓音:“让她进来。”
塔格纳·蒙尔为难地看着她,显然也是不想让她陷入这样尴尬的境地,然而知道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同样的情境以后还不知要遭遇多少次,暗地里咬了咬牙,白衣女子举步进了房间。
屋内。俊美的黄袍男子怀抱着一名娇艳的舞姬,旁边还坐着一名男子,看不清侧脸,同样是和怀中的女子调笑着,他们的座下还有数名女子和着管弦之声跳舞。听见了脚步声,黄袍男子做了一个手势,音乐霎时戛然而止。黄袍男子看向她,似笑非笑地道:“这位便是苏丞相家的小姐么?果然是秀美端庄。”然而话虽是这样说,却没有站起身来,眼中也没有半分暖意。
心知面前的男子便是古利国的王爷,她未来的夫君,然而这样的场景和屈辱使得一向镇定的她也思绪如麻,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再看时,王爷身边的男子也已转过身来,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的,赫然便是塔格纳·图沙。
“是啊,皇兄,我就说嘛,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苏丞相怎么舍得送到咱们异族番邦来呢?莫不是天朝已经养不起这些白吃饭的人了吧?”图沙一边用手指缠绕着怀中女子的发丝,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此时的他,已经和江边那个耍孩子脾气的图沙判若两人。表情是不经意的,然而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他眼里混合着睿智和残忍的光芒。
被图沙的话从恍惚中拉了出来,苏落亭看见图沙的眼睛,陡然间明白了自己是处在什么样的境地——虽然边塞之风多豪放,狎妓之风靡她也曾有耳闻。不过不会这么巧恰好被千里迢迢赶到这里的她撞上这样一幅场景,这是他们给自己的下马威。
心里已打定了主意,她便不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屋内的男人和舞姬,脸上还带着温婉的微笑。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两名男子都是怔了一怔,还是黄袍男子最先打破了沉默:“苏小姐果然是名门闺秀不同凡响,图沙,看来你的这点把戏瞒不过苏小姐呢。”图沙冷哼了一声,没有搭话。黄袍男子也不生气:“特穆尔,送苏小姐去客房。”略一敛首,苏落亭便随着褐发的女仆走了出去。
“这女人还真是软硬不吃。”待到苏落亭走得远了,图沙恨恨地说,然而还不忘在舞姬的脸上捏了一把。不再理会舞姬的娇呼,图沙松手把舞姬从怀里推了出去,“下去吧”。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舞姬一句话也没有说便退了下去,如流水般的裙摆滑过地面消失在门口。然而一旁的哈蒙王爷却是若有所思。“皇兄”,图沙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没有人答应。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哈蒙开口道:“这女人绝不只是来和亲这么简单。”“噢?皇兄的意思是······”“我现在也拿不准她是为什么而来,但是事情绝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就凭我们对苏辰那老家伙的了解,你觉得他会是那种打不过就投降和亲的人么?”
闻得这话,图沙也是神色一凛。不错,即使远在千里之外,对于苏辰,他们也是早有耳闻。本来以荣国现下的衰微,早就不被他们放在眼里,想要脱离那个国家的附属也不是一日两日的打算。然而,苏辰和楚肖,这两个人一文一武,俱是有着经世纬略之才、忠贞不二之义,偏生两家又是世交,他们以两家之力竟然能够撑得住这昏聩朝代的半壁江山!要不是他们在,中原怕不是早落入了他们古利的手里!就连皇兄也承认,中原的挂名皇帝早已不足虑,他们真正的敌人,是这两个人。
然而虽是如此,图沙沉思的脸上却破天荒地泛起了一丝敬意,那在玩世不恭而年少气盛的他来说是少有的事情——虽然是不共戴天的家国之敌,然而对于从未谋面的苏辰和楚肖,他的心底有着深深的敬佩。报效国家,忠心不贰,这是他们古利人最看重的品质。
即使这样,那个已经风雨飘摇的国家也撑不了多久了——昏君当道、文官爱财、武官惜命,那样的局面,为数不多的几个忠臣是挽回不了的。然而不管怎么说,苏辰这次让女儿来做人质和亲似乎的确不是他之前想的那么简单,那个老头子可不是个轻易低头的人呢。面对那个暴虐成性的国君,竟然还敢屡次三番出言顶撞直谏——要不是有楚家在旁边帮衬着,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然而奇怪得很,虽然苏楚两家是乱世的贤臣,被百姓津津乐道传为佳话,然而楚家的那个贵人——皇帝最宠幸的夜妃却是被千万人唾骂。“那个贱人哪里及得上她的父兄万分之一!要不是她以美色迷惑皇上,皇上又怎么会不理朝政?这还不说,竟然还敢调唆皇上下诏废黜皇后!”“狐狸精,娘的,老子真是恨不得砍下她的头来!”街头巷尾的书生莽汉,在这一点上意见倒是一致的很。也是楚家深明大义,毅然和这位宠妃断绝了关系,从不恃着她为非作歹,更是让人们赞赏有加。
转瞬间有千万个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图沙迅即抬起头:“不错,皇兄,对这女人得注意着点。”哈蒙呵呵一笑,“那是自然,不过就凭你我兄弟,她一个弱女子还敢怎么样不成?既然是苏辰那老头儿白白送来的女儿,不娶的话岂不是拂了他们的一番美意?我倒要看看她能使出些什么手段。何况,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她也是个有用的筹码。”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