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开动了。
我隐约感觉到了这点,身后没有熟悉的脚步声,我终于忍不住转身向站台望去。
站台上空无一人。
失望,悲伤,同漫天飞舞的叶子搅在一起。很乱。干冷的风吹刮在脸上,风干了我的悲哀,微微有些疼,但我的感觉越来越麻木——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没有理会我的失落。
我目送载她的汽车,由近渐远,逐渐变小,最终与西边天空的晚霞融为一色,消失在一片苍茫的金黄中。
汽车终于带走了她,带走了我曾经的追求和爱情,我心被抽干了,我颓然倒地,任泪水撒在记忆的门里——
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个车站,那天风也这般大。时值元旦,同学都郊游去了,剩下我留在寝室空对窗外的校园发呆。这时,朋友来电,热切希望我能陪他一起去逛街。我不忍拒绝,勉强答应了。
到了约定见面地点,朋友没到。我木然地在风中静默了进半个小时,朋友终于到了。朋友一下车,我就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个身着深蓝色羽绒服的女孩子,待到靠近时,发现她竟很美。长发披肩,面容虽微显憔悴,但由此却多了分灵动的柔弱,就那么伫立在风中,让你忍不住想要呵护她!
朋友一番简短的介绍后,我得知别人都叫她旋子。 人如其名,好优美的名字,让我想起王菲的那首旋木。我异常兴奋,但随即又不想让她注意到我的窘迫。总觉得自己这些日子过的很是荒唐,所以衣着难免就不那么整洁。真希望能有时间钻进一家衣店打扮一下。幸好,她和朋友都不甚介意,这让我宽慰许多,由于风大,乌云低垂,似乎即将大雨,路上行人稀疏,而车流不断,我们三人毫不在意,依然故我,时而在这停停,时而又在那看看,东拉西扯地乱聊一通,什么东西也没买,没想到倒也乐活。
不知是旋子有意还是无意,每次横过马路,我都和朋友聊的火热而不甚注意交通,而旋子每次在这时都会牵着我的手,很关切的照顾我。我很感佩,任由朋友一个人在前,我则假装无意拽着旋子的手,故意落在后面。
没想到,旋子没有丝毫的抗拒,就那么任由我牵着她的手,嫩滑似无骨,我心里蓦然升腾起一种 从未获悉的幸福快感,又如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流过心房,突然之间感觉整个世界就剩下我们两个,好希望前方的街没有尽头,时间能拉得长久,最好永恒——
当晚,估摸着旋子就要睡觉时,我犹豫良久,终于鼓起莫大的勇气,给她发了这么条短信:
“有个男孩心爱着小河对面的女孩,但时值隆冬,水寒,风如刀削,而且不知女孩是否在意他的勇敢,是否已心有所属。你觉得这个男孩该不该游过去?”
良久,没有回应,我先是惴惴不安,继而恼怒自己的鲁莽来。正当我无计可施时,旋子发来短信:
“你是不是文学书看多了?表白也用不着这么委婉吧!其实这个女孩现在还没心爱的人,而且对男孩感觉也挺好的。”
我心狂乱地蹦跳起来,兴冲冲地我又委婉地告诉她今天牵她手时的幸福感觉,没想到她也有同感。就这样,我们在对方的无限关切中,都安然滑入梦乡——梦里温习竟然又是我们牵手,有时还会相视一笑的情景!
由于两人相距甚远,而且课都排的很满,所以见面的机会很少。每天都掐着指头,计算两人再次相聚的日子。终于过了大约一个月后,才逮到一个周末,这次她主动约我去她学校玩。
天还未亮,我稍事打扮,激动万分,好不容易静坐到天亮。便搭车去往她那。再次见到她时,她仍是那么娇弱,然而就站在那里,笑靥如花,在和煦的阳光下显得那么美,那么纯粹!
我呆立原地半晌,直到见她掩口而笑,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那天她带我周游了下她的学校,还特地到她平时上课的教室小坐了会。应该说那天,我很尽兴,虽然连旋子的手都没碰过,但两人都喜滋滋的,让我很是兴奋。旋子给我指出了她寝室的所在,但她告诉我说,我们现在只是好朋友,如果没有她的同意的话,请不要到这来找她。我不大乐意,然而也是极为要强的人,既然她这么说,我怎么还好意思去主动找她呢?说不定我的突然出现,真的会打扰她的学习生活——
自那以后,我的梦中总是出现旋子,而梦境赫然又是重温那天携手共游长沙的情节,梦里的旋子那么柔弱,唯一不同的是,她身着一袭白色连衣裙,仍伫立风中,微笑着,清风起,白衣飘举,裙带飞舞——
时间一晃便又过了大约半年,在这些日子里,对她的思念渐渐积淀,复又慢慢延伸,最终占据了我所有通向外界的情感通道,我艰于呼吸。听说她爱上了她的学长,我试探问她,她坦言自己很喜欢他的潇洒大方,可是他却好像并不很是重视她。我很伤心,但还是竭力安慰支持她。她说没希望了,就这样我们自然地渐渐联系的多了,终于有一次我开始主动约她。
可是待到见到她时,我又一次惊呆了。她已然不是我梦中的旋子了,头发少了飘逸柔顺,有些凌乱,面容也明显憔悴了许多,浑身浸透着的灵气也似乎随风飘散,神情颇为忧郁。
我不可置信,再仔细看她,试图找回以前的那些感动,可是失败了。我不敢告诉她我梦中旋子是如何的让我感动,她的微笑如何让我感动。我不敢想像,极力想把眼前的这个陌生女孩与我心中的旋子连接起来,可是不能。
听着她说她这些时间经受的无奈和打击,我突然变的很不耐烦起来,没有再像往常在电话里那样耐心听她倾诉,甚为粗暴地打断了她。她很惶恐,继而失落,有些不敢相信, 便随口问起我的近况来。就这样,她心不在焉的问,我话不由衷地答,那么不协调,甚为尴尬。我侧眼望了望她,发现她眼里的火焰在渐渐熄灭。
终于她的手机响了,她接通了,也不知道到底所为回事,她对我说有事有走了。我心里明白,但还是竭力挽留她,她很是冷漠,没有理睬。我有些恼怒,愤然转身就走,没想到竟有些不舍!
我的记忆在渐渐随风飘散,渐渐空白,在记忆消失的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长久地出现梦中的旋子,那迷人的微笑动人心魄——
我大吼一声,可是无人听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