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鹰

孤鹰

　　春尽登山，深深体味到古人两句诗，“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群山皆披绿装，树木丛生，郁郁葱葱，独行荫下，只闻谷深处鸟鸣三两声，伴随脚下踏草“沙沙”声响，更觉偌大山谷，悄怆幽邃，竟有莫名的心伤。谷中的清冷幽远，使我不禁仰面长叹，长叹后，心方舒，是否因长叹时吐腹中积郁气使心舒，不可知。

　　一直在谷底行走，那种气氛让我伤感，欲登山以望远。脚下移动，却见二尺见方的洼中，生着簇簇绛红色的草，半尺来高，顶端开着浅蓝色灯笼状的花儿，阳光透过叶隙，斑驳光点闪烁在花草上，风摇树叶，亮点在花上跳动，光怪陆离，煞是好看。我深深为此花草感到惋惜，虽然谷中百草丰茂，但是，没有一个人影，无人欣赏这美丽的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谁花开，为谁花落。

　　寂寞的山谷，孤独的草……

　　我边摇首，边披草上山顶。攀上山顶，突然发现，风起云涌，天色顿时黯下来。我甚扫兴，喃喃地咒该死的天，恨恨顿下脚，朝天吐口浓痰，转身下山，却听背后有人喝彩，“好！竟敢叱天。”

　　我霍然回首，惊愕。原来山顶还有一人，竟着长袍，苍色。方才分明没见到人，他……我越想越怕，两脚却似钉地上，挪不得分毫。

　　那人不再理我，负手望天，风吹动他灰发苍衣，衣袖瑟瑟作响。我努力咽口唾沫，定下神，环顾，自己所立山顶高出周围百余丈，群峰为风沙所掩，绿意尽失，太阳也变的苍白，几乎寻不到。目光重回到苍衣人身上，凌乱的灰发，紧锁的双眉，坚毅的嘴，枯瘦而又直立的身躯，我忽然想起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山顶也这么孤寂和萧索。”我心中苦笑。顺苍衣人目光望去，天远处，一只孤鹰在翱翔，虽是单调的盘旋，然而，并不让人感到厌倦。

　　脑海中灵光一现，谷中的花，碧霄的鹰，都很美，然而，孤独比美更值得人回味。

　　我长叹，“高处不胜寒”。“你也在看那只孤鹰。”苍衣人冷冷发问。“是的，”我深深吸口气，“虽然凌云，却无人伴，太孤独了！”“哼！”苍衣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世溷浊而莫余知兮，吾方高驰而不顾。”我心里一颤，他竟用“涉江”上的一言语来回答。可是，心中仍不屑，“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这句话虽然为许多人的座右铭，以为有个性，有魅力。却不低头细思：趾高气昂，眼睛长到头顶上，不看脚下路，倒泥淖中，又怎能蜕于污秽。”

　　“心有凌云壮志，翱翔九霄，何能落入泥淖！”

　　“过洁世同嫌，洁身自好，脱于污秽，不怕人为涂墨？”

　　“只求自己振翅九万里，瞰大地苍生，心中壮志在，但求无悔！”

　　“无悔？无悔！无悔……”我紧锁双眉，看了看天边的孤鹰，心中微酸，眼睛有些湿润。那苍衣人褐色的眼中闪出刺人心扉的光芒，“缘何为名利所缚！缘何被情耽搁！胸中有浩然正气充斥于天地之间，草芥又何妨！”

　　孤鹰，只求自己浮碧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