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庭会议
70年代的中国经历了太多太多。从66年中央发动文化大革命开始,至76年结束。整整十年的风风雨雨。
粉碎“四人帮”之初,国家仍处于政治僵化、经济解体、教育断层的百废待兴局面,选择一个使国家由乱而治的突破口至关重要。1977年8月,刚刚复出的邓小平主持召开了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此次会议实现了对1966年取消高考的否定之否定,变“十六字招生办法”为“文革”前的“统一考试,择优录取”。废止了11年的统一高考,就这样在全国人民的欢声雷动和奔走相告中恢复了它应有的地位。1977年冬天,570万考生满怀热情走进了期盼多年的考场。1978年夏季,又有590万考生参加考试,两季考生共有1160万人,是迄今为止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一次考试。
恢复高考是中国教育乃至中国历史上的一件大事。从教育的角度看,高考的恢复使高校选拔出一批在素质上与“文革”期间有着天壤之别的新生,极大地提升了高等教育质量,而且使中国的人才培养也重新走上健康的轨道。从社会的角度看,统一高考给所有考生提供的平等竞争权利,极大地激发了人们的学习积极性,并形成了浓厚的向学风气,使整个社会“由乱而治”,为政治、经济的各项改革与发展奠定了良好的文化基础。
1978年8月,中国X省N市Y县平南公社水坝大队王家村。江南山村的韵味在这展露无遗,在一片平原村庄的背后是连绵数十公里小山、丘陵,村庄前面是一条弯曲平静的小河。王家村傍着河堤一字排开,四大排六十几户人家总共四五百人。小河在村子的南面,是由西向东流去,王家村的靠西边一里多地是平南公社(水坝街)。
8月15日上午,现在农村双抢都完成了。王飞今天正好没有出工,在村子前面中间晒谷场旁边的大樟树下,一边乘凉一边和伙伴们开着玩笑。刘主任和张校长骑着自行车来的,特意从学校下来送录取通知书给王飞。张校长从他自行车头上挂着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王飞,信封上面写着上海复旦大学革委会,王飞此刻的心情太激动了,连周围的乡亲给他说道喜话都没有完全听进去。“哥,给我看看。”他妹妹王小梅打断了他的思维,啊!我还没拆开看了。王飞这才急忙小心的从信封里面拿出上面盖着上海复旦大学红色公章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写着:“X省N市Y县一中革委会转王飞同志:经学校录取,X省、N市高校招生委员会批准你入我校(中国语言文学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普通班学习。请于一九七八年9月8日,持本通知到校报到。上海复旦大学革命委员会,一九七八年8月7日。”
“王飞,你是我们一中的骄傲。自从去年全国恢复高考后,你是我们一中考得最好的一个,也是我们Y县最优秀的。”张校长咪笑着对王飞说。“谢谢张校长、谢谢刘老师,多谢刘老师三年来对我的教导。我是一个农村的孩子,是党和乡亲们培养了我。我到大学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决不孤负老师和乡亲们。”王飞涨红着脸说。
“大龙,楞在这里于什么。快、快让老师到家里坐坐。”王飞的父亲王老三从村头急忙走了过来,还没到跟前就大声对王飞说着。
大龙是王飞的小名,因为王飞出生在1960年2月28日,农历二月初二。农村都说二月初二是龙抬头的日子,生下来的时候他爷爷非常高兴,就给他取了小名叫大龙,希望他以后长大了有出息。这在村子里和亲戚朋友们都是这么叫他。
王老三是在地里干活被他大侄子小勇叫来的,走到刘主任和张校长身边,马上从自已有些泥土的旧灰色短袖上衣的口袋中拿出半包“孔雀牌”香烟,手里拿着二根向张校长、刘老师递去,一边递一边说:“乡下人没什么好烟招待贵客,抽一根。”张校长接了一根,从王老三拿过来的火柴点着了就抽。刘老师没有接,说到:“我一直都不抽烟,就不要客气了。”
张校长抽了几口烟说道:“我们还要给别的同学送录取通知书,就不去你家里坐了。”
王老三急忙说道:“这么热的天从县里下来,都骑了三十几里路的车。肯定出了一身的汗,到家里休息会儿,吃个西瓜凉快凉快再走。大龙还不快帮老师把自行车扶到家里去。”
王飞的家在村子第一排的西边第三间,房子木头做的支架土砖砌的墙,上面是盖着旧瓦。进门中间是堂,西面是二间房间,东面是厨房间。在整个村里房子来看算中上的样子。
刘主任和张校长在王飞家坐了十几分钟就回去了,张校长临走的时候握着王飞的手说:“9月8日开学,没多少时间在家里呆了,赶快准备准备。有什么希要学校帮忙的,直接去找我好了。”
晚上王飞从村里的村食堂吃过晚饭回到家,只见屋堂里座满了人。有爷爷、大伯大妈、二伯二妈、父亲王老三、母亲刘桂花、大姐王大秀和大姐夫、二姐王二秀、小妹王小梅,还有几个堂哥堂嫂和一大群侄子侄女们。
王飞赶忙招呼:“爷爷、大伯大妈、二伯二妈你们好!”
他妈接道:“大龙,你爷爷、大伯大妈、二伯二妈都听说你考上大学,都给你道喜来了。还有你大姐和大姐夫特意从家里赶来。”
王飞的爷爷吸了口水烟说:“大龙,我们为你高兴啊!你能考上大学是我们王家祖宗显灵,我们王家一直以来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从来没有人当过官什么的。虽然你读了大学不一定就能做官,但至少也不会是脚下采泥巴的农民了,走出去是个干部,受人尊敬。”
大伯王永贵也说:“我听村长说复旦大学可是名牌大学,从那里出来的都可以做大干部。”
二伯王永富接道:“现在不要说得那么远。虽说国家读大学是免费的,但大龙上学去的路费和生活费也要不少吧?”
王飞的爷爷打断话头道:“老三(王飞的父亲)啊!我知道你为了二个孩子读书日子苦,家里再也拿不出一分钱来了。这样吧,我这里还有几个棺材子,你先拿去用吧。”
王老三急忙说道:“爸,我们再怎么困难也不能用你的钱啦。我自已会有办法的。”
“爸,你也真是的。还有我和老二呢。”王永贵对王永富看了一眼。
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王大秀说:“我来的时候和大牛商量过了,我们结婚才二年,虽然没挣道什么钱还有外债,但我有几十块的私房钱。大龙,给。”她从身上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的包,把它摊开从上面拿出零零碎碎的票子给大龙。
“姐,这怎么行。你和大牛哥结婚才二年,还有外债等着要还。我不能要你的钱。”王飞把钱推了回去。
“大龙,你姐是为了你好。这也是我和你姐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他姐夫赵大牛笑道对王飞说。
“你就收下吧,以后记得你姐和大家对你的好。工作以后再加倍还给他们。”他母亲把钱从桌上拿起来给王飞。
接下来大伯、二伯,还有几个堂哥都纷纷拿出自已的红包递给王飞,这些都是他们仅有的积蓄。乡下人的习俗就是这样的朴实,不带任何的色彩。
王飞的大姐就嫁在邻近的赵村,所以他大伯、二伯们散去之后她还留在这里。
8月的乡村到了晚上依然是非常的闷热,王飞他家仅有的一张竹床搬了出来。大姐跟他妈在一边说着些什么,二姐和小妹座在一边认真的听着。王飞穿着短裤和背心,拿着一把竹制油纸扇站在傍自己边扇风边拍打着蚊子。他爷爷半躺在竹椅上望着天上的繁星,半咪着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
“大龙,你过来。你爸和你大姐夫到樟村那边下棋去啦!”王大爷对王飞说着。
“爷爷,什么事呀?我爸和我大姐夫是下棋去了。”王飞走到椅子傍边,用扇子对着爷爷扇了扇。
“爷爷有个事给你说,这事在爷爷心里藏了十年了。”
“什么事,你没给别人说过吗!”王飞一边说着一边对爷爷扇着风。
“那是1968年的夏天,爷爷还在撑村里的渡船。我记得是7月26日河里涨大水,中午时候没有什么渡客。我正做在岸边抽着竹杆水烟,突然从上游水中有人用微弱的声音喊着救命。我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人在水中挣扎着。我急忙解开梆住木船的绳子,拿起竹杆把船撑过去。当船撑到那人的身边时,那人都没了爬上船的力气,我就伸手把他拉了上来。之后我又把船撑回码头。我把船固定好再看那人,那人肚子大大的,都晕过去了。我边掐仁中边按他的大肚子,忙了好长一阵子那人才吐出大口的水,那人过了很久恢复过来。我这时才仔细看清楚那人,他五十左右,看穿着像个干部。他对我一个劲的说谢谢救命大恩,然后从他中山装的口袋拿出一本精装毛泽东语录给我。那毛泽东语录不大,但封面是硬塑镶金边的,里面夹层有张开国大典的邮票。他再问了我的姓名和地址,说一定要报答我的大恩,就急忙走了。我也忘记了问他的姓名,我也不想他有什么报答。”王大爷边说着,手从身旁拿着一本红色硬塑外壳的毛泽东语录递给王飞。
王飞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果然是精巧无比。打开硬塑封面,只见里夹层有一张印着天安门城楼的开国大典邮票。看完后王飞把这本毛泽东语录向爷爷递回去。
王大爷一摆手说道:“这本毛泽东语录就给你了,爷爷也七十多岁没几年好活的了。你替爷爷保管着,哪天人家真要找上门了,你就还给人家。”
王飞见爷爷这么说,也就收下,转身拿回自己的屋里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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