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随着瑟瑟的微风洋洋洒洒飘落而下,空旷宁静的山野中透出一丝凉意;远处不时传来清脆鸟鸣,这种安逸自然会让久居城市的人们羡慕不已。此刻虽然进入十月,清爽的气候使人有些淡忘刚过去不久的燥热,这个月份的气温显得恰到好,总是令人神清气爽,唯一的遗憾就是这小雨一但下起,就会连绵不断丝丝缕缕好几日。
远处那条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上有个人影幌动,随着一点点慢慢接近他高大结实的身材显露出来,从结实优美的身体里透出一种上过战场的肃然;那是种只有见过、染过鲜血经历过死亡的洗礼才能散发出的气势。
而走路姿态,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瞧出,这一定是位接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一身破旧的美军老式M65风衣已被小雨淋湿,随着身体移动,发尖处不断落下凝聚的水滴。刚毅面无表情的脸庞透出一丝成熟果断,这个看起来三十左右岁的亚洲男人丝毫没有受到山间道路泥泞的影响,仍在大步前行。这里地方深幽宁静,距最近的公路有二十多英里远,现在还是清晨,他孤身一人来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干么呢?
又走了近半小时,他在离一片森密灌木丛不远的小土堆前停下;站在墓碑前低下头,两只矍铄里透出智慧的眼睛渐渐湿润,往前紧走几步靠近碑前;他颤抖着粗大的双手放下刚摘不久的一束野花,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他再也抑制内心的凄苦与思念,泪水顺着脸颊流淌。
美国在1872年就建立了第一个国家公园——黄石公园,美国国家公园的规划要求园内尽量少建人工设施。不建高层和体量大的建筑,单体建筑力求与环境协调,造型朴素而富有野趣,园内道路的开发也十分慎重,要求不能破坏天然景观和各种自然资源,设计中大多采用原始材料,自然布局。
所以黄石公园最后确定下的规划原则是:尽量不留下人工痕迹,维持自然原貌。整个公园范围从怀俄明州西部到蒙大那州、爱达荷州,沿途有大面积的北美灌丛、沙漠、广阔的草原和乔木林以及上千个温泉。
至今黄石公园内仍保存了完好的原野化石林、野生动物栖息地。
为了保护公园里的天然野趣,规划中道路仅用简单的土石铺面,溪流小桥用园中直接开采的圆木横跨,森林中还设有几条环绕的道路,已方便人们参观。
以上说了这么多与这块山野坟地有什么关系呢?关系当然是有,因为这个亚裔男子的身份特殊,他拥有在美国本土任何地方购买墓地的权力,当然除了总统官邸白宫以外;这是他拼命多年唯一享受到的一项特权,也是经美国总统特殊授予的第一次特许墓地选择权。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不分彼此,流入嘴里都是苦苦瑟瑟的感觉;他慢慢蹲下身体单膝跪在潮湿的泥土里,额头轻轻靠在墓碑上,两只粗糙的手不停抚摸阴湿潮湿的碑面。
哎!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这句话可以非常恰当的来形容这一场景。
眼泪继续顺着脸颊流淌,他轻柔而伤感的说道:“老婆,我回来看你了,你想我了吗?离开你这么久真的很抱歉,也许这也是最后一次来看你,我们或许很快就能见面,以后再也不会分开。”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张开嘴深吸了口潮湿的空气,坚毅面庞上透出一丝苦笑。接着又痛苦异常的恨声道:“他们都死了,十八个精英中的精英都死了,死的干干净净无怨无悔呀!”说完后显得情绪非常激动。用头撞了一下坚硬冰冷的墓碑,双手紧握;寂寥眼底此时已透出熊熊烈火,那是一种能杀死人的怨毒眼神。
“只有我一个幸免,可为什么是我呢?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庭、都有自己的亲人,他们不该就这么死呐!”他似乎想彻底发泄内心憋闷已久的情绪,“呼”的一下站起身来指着阴暗低沉的天空破口大骂:“为什么?老天爷,你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朝夕相处多年的兄弟们一个个倒下,而我却只能在一旁流泪忿恨,为什么?这就是苍天有眼吗?去你妈的苍天,去你妈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替他们死?我这失去一切的人连战死杀场都困难,你还算什么老天爷,都是狗屎,他妈的狗屎呀!”
话音传出很远,在天际中回荡。
“轰隆隆”低沉的云层里发出怒吼,雨越下越大;被雨淋透的男人终于恢复平静,他弯下腰轻吻了一下坚硬墓碑后,直起身整理一下发皱的衣襟。抬起那双冷峻的眼睛扫了不远处那片灌木丛,刚毅刀削的面颊毫无表情,他似乎在倾听什么。
过了片刻他仰起头大声喊道:“都滚出来,难道让老子请吗?”话音落下四周显出一片宁静,只有“叭嗒、叭嗒”雨点声有节奏的响着。过了一会儿,在茂盛稠密灌木丛里陆续冒出十几条身穿仿生迷彩服的人影。
“没想到在妻子坟前自己会被包围,难道说这是一种讽刺吗?“他心里有种苦苦感觉。那么说他是怎么发现种了埋伏呢?说起来很巧,刚才在一瞬间雷声过后,由于雨点落下时撞击不同物体会产生不同的声音频率,就是根据不同的“嘀嗒、嘀嗒”的声他才发现有人埋伏。
包围他的是DELTA(三角洲部队),十几人身上都穿着仿生迷彩隐蔽作战服;这种衣服也曾是他所在SWF(反恐战术部队)制式装备。在执行一次偶然任务时,他发现这种最新型作战服装有缺陷;当雨点落下后,打在这种隐蔽服上会产生特殊的声音频率,而这种频率在正常情况下人的耳朵无法识别,只有通过仪器或特殊训练后才能听到。在刚才雷声过后,那种熟悉的特有频率出现在耳中,他出于职业习惯而大声叫喊,进行试探,不过还真让他蒙对了。
抬了抬眼皮,用那双冷漠中透出疲惫的眼神打量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不速之客,他心理充斥着说不出悲哀。自嘲笑了笑后高声讥讽道:“哟!还真看得起咱这小小医官,竟然让DELTA精英们都辛苦出马,看起来人家对我这个幸免于难的残兵败将还真照顾重视呀!”这话里透出的讽刺谁都能听出,这些人也不例外。
一个结实雄壮的金发男子走出来,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随后道:”崔医官,你还是跟我走吧!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也许是他们错了,可是军人对于命令的对错无权评论;我们只能执行,走吧!你知道,我不想在大嫂墓前动手,更何况这次抓捕你的任务,除了我们之外连SEAL(海豹突击队)也出动了。”
靠,国家两大精英部队一起出来执行同一任务,这种情况似乎很少见。也就是说,上面要求这次任务必须百分之百完成,决不能有半点闪失;而他这个“SWF”唯一生还医官还真让一些人紧张过度。
咧着咧大嘴他理解的笑了笑,随后又无奈的摇着头,扯开嗓门对不远处小山丘大喊道:“你们就是SELA吗?算他妈什么精英部队,老子早就发现你们;还不把那M21鸟枪收起来,娘的,也就会拿它对着我这手无寸铁的人,有本事去替我把下达任务的那群狗日的给毙了,否则就乖乖滚下来别在那上面丢人现眼。”话音在空旷山野回荡,不一会有四个人影从山丘飞奔下来。
“崔项成,你是怎么发现的?”这是SEAL同仁们见面问的第一句话,问话的人是一个年轻漂亮的红发少女。
瞧她一脸的不可思议,老崔理没有理会,反而是把脸扭过去对金发壮汉问道:“执行这次任务谁负责?”看样子眼前这金发壮汉不是原来DELTA的负责人。
“是我”壮汉回答道,眼神还徘徊在刚才的震惊之中;“太可怕,眼前这个在军内相当出名的医官竟然在如此远的距离发现了SEAL,实在难以想象。难怪许多人都说SWF里最可怕的不是别人而是这位崔姓医官,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想到这儿他惊骇的眼神变得无比崇敬,这样的战友即便是成为敌人也值得敬佩,这就是军人之间的逻辑,强者为王。
“我们走吧!”金发壮汉说完,看了看眼前这位崔医,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他想说什么呢?
老崔此时不想猜测,更没心思下胡乱想;他现在除了心里烦躁外只想赶紧离开,因为他察觉到那丝熟悉危险的气息正慢慢朝这里逼近。难道是他又来了?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崔项成冷漠的脸上毫无半点表情,回过身看了一眼妻子的墓碑,叹了口气道:“走吧!”。
金发壮汉长出了口气冲他点了点头,随后这十几个人转身离去。
只留下原地发呆的四名SEAL队员,特别是那位红发小妞冲着崔项成离去的背影,不甘心的叫喊:“喂,姓崔的我问你的话还没有回答呢!”老崔头也不回只是抬了抬右手,手腕上那款老式军表在空中划过反射出光芒,然后大声回应道:“小女孩儿,太依靠科技了不好!”然后众人便消失在雨雾中。
呆呆的看着远去消失的人影,她嘴里无奈的喃喃自语道:“看来人们对他的传言竟是真的,这个世界真有第六感男人!”说完后这话,便蹦起脸俏脸对收队。
难道他真的是第六感吗?还有那句“小女孩儿!”的声音一直回荡在她脑海,崔项成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她扔在幻想崔项成有特异功能,可真正的高手却知道,那不是运气更不是特殊异能;那是多年生里来死里拼的经验,总之最后活下来的人总是有活着的理由,而没有活下来的人也总有原因;经验有时是救人的关键,但有时却是害人的罪魁祸首。
雨依然下着,当所有人消失在旷野后,一个朦胧孤独的身影出现在崔项成妻子坟前,他用手抚摸着冰冷的墓碑脸上露出痛苦神色。那种面部表情仿佛在追忆什么往事,过了好一会儿,那僵硬的脸部肌肉终于蠕动,他用华语充满内疚的叹息道:“孩子我又来看你了,只是没想到他对你的感情会如此深厚。唉!罢了,罢了,我会遵守承诺,好好保护他,并让他幸福的活下去。”说到这里,他木无表情的脸上竟然落下眼泪,随即只见他一转身,整个身体凭空消失在被秋雨染湿的空气中。
华盛顿郊区,一栋高级别墅里,美特种军事法庭的法官大人正恭敬的倾听一位老者的教诲,能另平时位高权重的中将大法官如此顺从的不断点头哈腰,对方显然不是普通百姓。
“是,明白,您老放心,我知道怎么去作!”说完话,他退出房间,从胸中长出了口气;然后在衣兜内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已是秃顶渗出的汗珠,这位中将大法官不争气的心脏到现在还“碰、碰、碰”的剧烈跳动。
“这是什么事儿呀!自己混了三十几年好不容易才熬到现在这个位置,本以为从此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的吃完下半辈子皇粮,没成想今天这位老议长打电话让自己来竟然是为了这件事儿。唉!这么多年自己总是小心翼翼行走,谨谨慎慎做人,这次恐怕要好人难做了。”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猥猥缩缩做了大半辈子老好人;嘿嘿…这次就拼它娘的一回,要么青云冲霄直上,要么死无葬身之地!”随即整了整笔挺的军装走了出去,才刚出别墅大门脑里就开始做起如何升官发财,如何美女投怀的美梦。
人类总是这样,对未来还没发生的事情充满期待与渴望,虽说没有幻想就没有未来,但是如果把别人的痛苦建立在自己的梦想之上,那种人就是丧尽天良的迷失者,而这位将军显然身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