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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土司

作者:王忠华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二章(3)

  父亲见他的态度如此强硬,也知道士愁就这么个犟脾气,于是口气也就松软了一些。虎不食子。士愁,爹的一片苦心都是为了你呀!

  我不要你为我,也不要你进攻溪州。士愁近乎哀求道,围猎王一直视你为兄弟,你却进攻溪州,这就是不义,我是不能这样做的!

  听士愁这么一说,父亲愤怒至极,气咻咻地转身就走,边走边说,你好自为之吧!然后对天废然长叹一声,人就消失得无踪影了。

  想到这里,士愁差一点就叫出了一声人鱼兵。一个“人”字即将出口,却陡然发现事有不妙,便用手掩住了嘴,把刚要说的几个字咽回了喉咙里去。

  士愁定了定神,声色俱厉地说,水里有进攻之势。说着,他指了指那翻动着的滚浪,你们看见了没有?

  大家顺着他的手所指的地方看去,惊诧,果然有些不对劲儿。

  看来,他们的来势一定不小。我忍不住好奇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士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家,镇定地说,别急,我们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一路轻松揶揄道,多尔莲母思,瞧你那两招三脚猫的功夫,恐怕是处处强敌,处处遭险呃!

  多尔莲母思用手拍了一下一路轻松的头,怫然道,到了这步田地,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昂了昂脖子,作出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姿势,果断地说,来来来,管他什么青菜叶,萝卜叶的(用汉语骂),杀你个片甲不留,打你个落花流水。

  士愁听了,噗嗤地一笑。我不以为然地问,你笑什么。

  士愁说,不是菜叶,也不是萝卜叶,是爷爷。

  我不好意思地说,对!对!对!是爷爷。我又继续骂道,爷爷杀你个片甲不留,打你个七零八落。

  一路轻松说,土家话都不会说,还耍什么汉语。说着故意把头摇动了几下,嘻笑道,真是不害臊。只顾批驳诮谤,我们现在的任务可是英勇杀敌。

  多尔莲母思抿嘴一笑,嫣然道,朵儿说得对,你们别痴顽了。一个是天真烂漫,大而无化的女孩。一个是落拓不羁,充满执拗、欢乐和自信的永远童心未泯的大男孩。真是可爱至极,行了吧!

  在我们说话之际,士愁吹了一声口哨,一只雪白的鸽子便从高空振翅而来,落在士愁的左肩上。鸽子亲热地喙了几下士愁的脸颊。士愁便将一封已叠好的信笺绑在鸽子上,然后把鸽子住空中抛去,鸽子就扑楞楞地啪打着翅膀飞走了。

  我和多尔莲母思惊奇地叫道,白鸽———士愁说事不宜迟,我们赶快找些麻袋,找些沙石。我们都好奇地问为什么要找麻袋和沙石,士愁说别问这么多,到时候你们自然就会明白的。

  惹巴冲涅也阿巴站在船头,用八角拐叮叮当当地抵挡着乱箭。

  士兵们在暗窗里拔弩引箭。

  我和多尔莲母思,还有士愁、一路轻松在船上为了找麻袋和沙石忙得一团糟。

  人鱼兵在坞滩里正缓缓行进,逆着湍湍水势一点点向上逼进。

  我们找了好一阵,终于找来了一些参差不齐的麻袋。这些麻袋都放在船板下的空舱里,平时只是用来装麻瓤,装米的。我们一阵踌躇,士愁突然问我们空舱里是否有米,我们说空舱里还有数袋米哩!士愁说快搬些出来凑合着用吧。我们又慌乱了一阵子,把一袋袋米搬了出来。

  在我们把米搬出空舱的时候,白鸽再次从高空急旋而降,落在了士愁的肩膀上。士愁把白鸽身上的一个小袋子取了下来,把鸽子重又放飞了去,从袋子里掏出一些细细的丸粒。

  士愁急促地说,快把这些丸粒参杂在米里,每袋放两颗。

  我们很快就按照士愁的吩咐做了,然后又把米袋捆起来,一袋一袋地投入水中。

  米中的丸粒,遇水后很快就溶化,把口袋里的米都腐化掉了,化到一定的程度,麻袋就像气球一样嘭地炸开了,一种汁液在水里不断地扩散,不断地随着流水急湍而去。

  没过多久,就从坞滩里不断地浮出一具具像死鱼一样的死尸。赤米见此惨状,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只是感到指尖冰冷,头皮麻木。这种冰冷和麻木,一直刺入他的胸肋,使他良久觳觫。

  围猎王,算你有种!赤米的脸色由苍白而涨红,目眦尽裂。

  天渐渐地阴暗了下来,有一丝丝的冷风从水面上刮过,水里是一片影影绰绰的银灰色。赤米好像听到了一阵阵凄凉的啜泣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种声音是那么清晰,又是那么模糊地传入他的耳朵,灌进他的脑袋,在他的脑袋里膨胀,随即炸裂开来。

  看来只有最后一搏了,否则只有马革裹尸而还了。赤米狷急之下,狰狞着面孔,凶巴巴地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算你围猎王是只老虎,我今天也非得剐了你的皮,吞了你的肉不可。

  赤米冷笑了一声,吩咐士兵从囤舱里取出几十箱火叶箭。火叶箭比一般常用的箭要大上数倍。箭头呈心状,里面密封着易炸易燃的药丸。药丸在箭支惯性的碰击下威力十足,不仅会轻易地炸裂,而且还会导致被击物轻易地燃烧起来。

  拔弓拉弩射火叶箭的那些人,都是些精壮的男人。他们筋脉凸起,皮肤黝黑,身材粗大,膂力过人。他们象后羿射日一样,平心静气地站着,把箭稳稳当当地送出去。

  火叶箭落在船只上,船只就冒出一团火。火缓缓地蔓延,很快就膨胀开来。无数星星点点的火苗儿,很快就连接成一片,迅速壮大了起来。火焰时而千仞齐发,时而独峰突起,像恣意狂舞着的孩子一般。

  他爷爷的,赤米这个奸贼怎么这么多花样儿。我一边挡着火叶箭,一边气不可耐地骂道,把本姑娘惹火了,我非摘了你的人头去喂鱼不可。箭在长剑上碰击的同时,溅出了一股股星星点点的火光来。火光里夹杂着死鱼的腥味儿。

  士愁几份疲倦地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路轻松说,会玩弄花招的人,除了施以诡计外,还有什么本事。像我们这么聪明的人,哪怕他赤米有一百个、一千个诡计,我们也不会让他得逞。

  船只完全被火光所吞噬,火光像威严的森林一样,发出缠绵呢喃的怒吼般的呼啸声。船上的士兵开始惊慌失措了起来。有的坠入水中,拼命地挣扎着,游动着。有的拿起木桶,徒劳地把水泼向火光里。

  赤米幸灾乐祸地站在船头上,双手抱成一团,双脚稳稳地站成一个“人”字。他一脸地坏笑,一脸地得意。

  见此惨状,我气恼至极,焦心至极。我不遑顾及什么危险不危险的了,气急败坏地褪下甲胄,像一只黑色的蝙蝠一样,向空中一跃。我奋力地避开雨点般的乱箭,腾在空中向敌军发出“拔辣针”。“拔辣针”化成一团团亮影,纷纷向敌军掷去。不少士兵稻草人似的,被纷纷击毙。

  实际上,敌军早已被我们的乱箭射得一塌糊涂。看着船上、水上纵横着无数像死鱼一样的死尸。我更有了先斩为快的冲动。我把“拔辣针”发向赤米。赤米见势不妙,赶快来了个“霹雳波”。

  “霹雳波”的威力确实厉害。只见赤米的周身被一个球形的透明光环罩住,他的内力一股股地往外窜的时候,光环就随着内力的波动,水样地泛动。

  我的“拔辣针”滞留在波光外,怎么也穿不进去。我拚命地推动着“拔辣针”,全身都颤栗着。赤米推动着光圈,浑身也在颤栗。突然,他的双手颤动了两下。波光破了,我被狠狠地反弹了过去。

  情急之下,士愁跃到空中,用双手接住了我。他把我送回船上,然后再一次腾云驾雾般地跃到空中。士愁来了一个漂亮的白鹤探水。他两掌变指上抖,食指用力伸直,其余四指弯曲,闭目向赤米发功。士愁周身也被除数一圈光环所罩住,士愁推动的不是“霹雳波”,而是推动的内力,内力实际上也是一种内力波。

  两个透明的光环,相碰在一起,一进一退胜负难分。士愁和赤米运着内劲,你推我搡,都很吃力的样子。内功讲究练精化气,练气化神,一身如太极,如山不可移。在对敌中刚柔相济,收劲内敛,以阳克阴,虚实相连,吞吐居心,远静后发制人为主。

  赤米运用“二龙戏珠”,士愁还了一招“双凤朝阳”。

  赤米运用“撩阴截喉”,士愁还了一招“翻手断肘”。

  赤米运用“牵牛进栏”,士愁还了一招“鹞子翻身”。

  赤米运用“行者摘桃”,士愁还了一招“海底捞月”。

  赤米运用“飞燕入洞”,士愁还了一招“白鹤展翅”。

  赤米运用“金鸡独立”,士愁还了一招“金龙探爪”。

  招招逼近,步步凶险,看上去他们是在运功,实际上是一种意念在抗衡,只有上层功夫的人才能达到这种登峰造极的田地。

  赤米运用“修心静养”,士愁还了一招“意守丹田”。

  最后,赤米运用“以险化夷”,士愁还了一招“足部寸劲”。这一次,士愁击败了赤米。赤米像转动着的辘轳坏掉后而掉下去的一桶水。

  营部船上的火焰中,乌鸦为了救一名困在火焰中的伤员,义无反顾地冲进火堆里。正欲背起伤员逃离的时候,船却崩塌,炸裂了开来。乌鸦和那名伤员在爆炸声中随着通红的一片火光和浓烈滚动着的烟雾一起冲向天空,即而又消失在了火光与烟雾里。

  士愁、一路轻松和惹巴冲还有多尔莲母思正跟赤米的一些贵胄重将们打得天昏地暗。我看见眼前通红的火光和浓烈滚动着的烟雾冲向天空的时候,脑子里犹如闪过了一块浮云,就昏厥了过去。

  我是在“浮云、乌鸦、乌鸦、浮云”的一片叫嚷声中惊醒过来的。

  醒过来后,我首先看见的是一张仪容不俗,眉清目秀的熟悉的脸庞。士愁发现我醒了过来,高兴得简直就像个孩子似地嘟嚷,朵儿,朵儿,你醒了,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好奇地盯着士愁,迷惑地问,士愁,我这是怎么了。

  士愁和颜悦色道,自你在船上昏厥了过去后,你一直叫着“浮云、乌鸦、乌鸦、浮云”的。

  我机伶伶地打了个寒战,道,浮云?乌鸦?

  赤米那老贼呢?我愤懑地叫嚷着,我非杀了他不可。

  他们走啦!被我们逐出了坞滩。

  我用手拽住了他的衣襟,啧啧叹道,你为什么不杀了他呢?士愁怆然道,谁知那个老贼那么怕死,素日里骄横跋扈,怙恶不悛,一旦到了生死关头,就变成了缩头乌龟,比谁都逃得快。

  一路轻松用紫水晶的盘子端来了一杯子热气腾腾的药汤,看我醒了过来,就无比高兴地说,朵儿,你醒了!我展颜道,醒了。

  一路轻松笑道,你昏迷的这几天里,士愁阿打寸步不离地守护着你。眼睛一刻不眨地呵护着你。还深情款款地给你喂药汤。

  听了一路轻松的话,士愁绽开了阳光般的脸,说,还说我呢!自己对多尔莲母思岂不一样?

  看着士愁那张英俊洒脱的脸,那张热情奔放的脸,那张温暖和善的脸,我心潮翻滚着,一阵汹涌澎湃。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急切地问,多尔莲母思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了。

  士愁说,他被赤米击了一掌,伤及了经脉。

  我掀开了土麻铺盖,趿了鞋子,急待着要去见多尔莲母思。嘴里还不停地嘟嚷着,多尔莲母思,你可不能有什么闪失。是我把你带出来的,是我害了你。

  士愁见我这样狼狈不堪的样子,心痛地说,朵儿,你别这么自责了,其实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的,她现在也跟你一样康复了。

  我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性,刁蛮任性道,不是这样!一定不是这样!既然如此,她一定会来看我的。

  士愁争辩道,她醒了,她早就醒了,只是伤及了经脉,不能轻易动身而已。

  我执拗道,我不管,什么都不管,反正我一定是要去见她的。

  士愁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的伤——继而又叹喟,等喝了药汤,再去也不迟啊!

  我们走在幽深的甬道上,四周亭台榭楼,封火院墙,花草灌木,一派生机勃勃、富丽堂皇的景象。廊廓上每隔一段距离,左右两旁就各站立一名侍卫。

  我不急不徐地跟在士愁后面,问道,这么清静,这么堂皇的地方是哪里呀!士愁回答,这是营部。我诧异,我们干嘛要呆在营部里,碍手碍脚的,没了码头客栈里的那份随意,真不好玩。

  士愁说,一路轻松是营部营长,所以我们要呆在这里呀!

  我说,你也是码头客栈的主子,干嘛不呆在你自己那里。

  士愁说,你跟多尔莲母思都受伤了。何况这里有御医,足可尽早地治愈你们,所以我们就呆在这里了。

  沿着廊廓折了好长一段路,才到了御医房。御医房是一栋简陋却不失幽雅景致的吊脚楼房。楼房的四周没有壁板,只用一些雕龙镂凤的栏杆围住。吊脚楼悬在峭崖上,离峭崖百丈以下便是汤汤酉水。

  站在吊脚楼上,可以看见河对面葱笼的峭崖和悠悠的蓝天,以及远处的流水。这里真是一个空气清新,修心养性的好地方。

  楼阁上的一面摆着高高的药柜,里面盛满了用瓷瓶封装起来的药物。另外两面用纱帘遮挡了起来。临崖的一面没摆药柜也没挂纱帘,站在上面去看景致则特别的开阔、舒朗。

  多尔莲母思躺在一张床榻上,用一床土麻铺盖遮了起来。我径直走到床榻边,轻轻地叫唤了几声多尔莲母思。多尔莲母思没有接应。我接着再叫了几声,多尔莲母思才微微地睁开了眼,气若游丝般地回叫了我一声朵儿。

  看着多尔莲母思眼饧骨软,两颊挂满了涟涟泪珠儿。我的心开始隐隐作痛,便担心地,急不可耐地自责道,多尔莲母思,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带你到隆头来,更不应该让你去坞滩拼拼杀杀,都是我害了你。我真该死,我真该死呀!

  士愁和一路轻松见我如此伤心难过地抽噎着,也没了主意儿。他们在楼子里挠头弄耳,惴惴不安地踱着方步,来回地走动着。

  多尔莲母思嗫嚅着干瘪的嘴唇,用蚊子嗡叫般地声音跟我说,朵儿,谁叫我们是阿矮(土家语:姐妹)呢!是阿矮就应像捆绑在一起的蚂蚱,有什么难都要一起扛,有什么快乐都要一起分享。活也同朝,死也同块儿。不是吗?

  顿时我被多尔莲母思的话打动了,泣不成声地道,可我事事要强,无拘无束,没长幼之尊,从来没听阿矮你的话。以后我一定改!我不会再那么事事要强,我要当你是我最亲最亲的阿矮。

  士愁和一路轻松听了我和多尔莲母思的这番话,都为我们感到无比的高兴。

  士愁见我们如此话语缠绵,见我跟多尔莲母思都这般,又是悲伤又是激动,心里也便豁然开朗了一些。

  由于我的心情特别激动,又特别伤感,也忘记了多尔莲母思的不适,尽情地向她倾吐衷肠,以纾为快。

  士愁知道我跟多尔莲母思再这样磨蹭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便悃愊道,朵儿,你也该回去休息了。多尔莲母思还得留在御医房让御医查看,她也不宜多说话儿,不宜多动心思儿的,我们还是让她多休息一下。

  我只得频频点头,跟着士愁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御医房,离开了多尔莲母思。

  赤米狼狈不堪地回到朗州殿,人鱼兵已全部被围猎王所击杀,弓箭手和士兵幸存下来的也只是很少一部分,而且幸存下来的大部分也只是残废无全的了。

  马殷瞪眼蹙眉,困惑道,看来围猎王并不简单,我太低估了他们。

  赤米愤然道,都是因为彭士愁从中作梗。不知他在水里下了什么剧毒,使所有的人鱼兵都枉然断送了性命,破坏了我们的计划,这才让我们落下这样惨败的局面。

  马殷听赤米这般述说,脸马上就阴沉了下来。彭士愁,好个彭士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要不是念在跟他父亲相交一场的份上,我早就把他给宰了,然后满门抄斩。

  赤米说,彭瑊的妇人几年前就害伤风病阖世长辞了,他的两个儿子现在都被他带到溪州去了。一个儿子在里耶营部里谋事,另一个就是彭士愁那个孽种,他在隆头村落开了一家客栈。

  赤米的意思很清楚,分明就是说就算你马殷要抄他全家,也怕只是一种徒劳罢。马殷听赤米这么一说,好像才醒悟过来似的,大大咧咧地说,留下彭瑊也有好处,就算他有什么把戏,也不能不捏着溪州这块馅饼,哪有不谗的。马殷发出一阵狞笑,说,他对我有什么不轨的话,对他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

  马殷嘴上虽这么说,其实对彭瑊也不敢有任何举动。在王仙芝、黄巢起义军活动时,彭玕、彭瑊两兄弟曾招兵买马,同高安人钟传一道,后又与自称吴王的杨行密作战。钟传封彭瑊为吉州刺史,不久彭瑊就让彭玕为刺史,先对抗黄巢,自己到朗州之地结识马殷,并企图征剿溪州。马殷帮彭瑊也只是举手之劳,作了个顺水人情罢: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样一来,不但可以结识一些英雄好汉,而且彭瑊征剿溪州,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件早就想干的事,只是考虑到一些后患才迟迟没有动手。彭瑊的到来对他来说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如此,岂不一举两得,实乃万全之策。

  马殷现在想来,这也并非一个万全之策。凡事都有得必有失。他若杀了彭瑊,就等于是招惹杀身之祸。那两个儿子是彭瑊嘴上的两颗虎牙,若他杀了彭瑊,那两颗虎牙就会随时随地都对准他,朝着他撕咬,这种可能性是百分百的让人感到后怕。而且钟传跟彭玕会成为他身上的虎爪,这几只虎爪就有随时对准着他,朝着他捕过来的可以能。

  马殷现在反而有了自己就是彭瑊嘴上的虎牙和身上虎爪的感觉。彭瑊叫他朝着那里撕咬,他就朝着那里撕咬。叫他朝那里去爪,他就朝那里去爪的感觉。想到这里马殷只有废然长叹的份儿,便又自譬以慰道糖水当自己的那些士兵白白送了命,喂了鱼罢。

  彭瑊的次子彭睿,是个风流俊俏,花街柳巷,放荡弛纵,淫逸不安,今日会洒明日观花的公子哥儿。虽跟彭士愁同父同母所生,但性情却迥然不一样。彭士愁的身上有多少的优点、他的身上就有多少的不足。彭士愁从小就喜爱读书习字,苦练武功,虽天性聪慧好动,但为人敦厚友善。而彭睿从小就顽劣异常,极厌读书,骄横跋扈且不悟正路。

  彭瑊素日里事务冗琐,生性洒脱,忙里偷闲之际,不务家事,骑马射箭,品茗酒香,余事多不理会。所以两个孩子可以放意畅怀,好在彭士愁从小聪明灵慧,禀性乖张,是一个很规矩的孩气。

  彭睿由于是幺儿,加上父亲不怎么规谏、教管。母亲格外偏袒宠爱有加,就越发狂纵难制了。成人以后就变得野心勃勃,私心纵横,怙恶不悛的坏胚儿。

  彭睿和彭士之间没有什么情同手足,没有什么兄弟情长。彭瑊看长子是个好胚子,性情讨人喜爱,又聪慧又能干,便常常带上彭士愁去骑马射箭,去练功舞剑。他不当能吃苦,苦耐劳悟性也灵敏尚能把学来的功夫运用自如,以一知充十用。彭瑊常常会心地点着头说,儿子是块练武功的料子,好好地跟着老子练功,十年以后必成大器。

  彭士愁跟着父亲习武练功,并没有想到过要成什么大器,只是他兴趣上的事情而已。军营里的士兵将臣们见到了彭士愁就一个劲儿地去夸他的长相,夸他的聪明与干练。彭瑊听了总是乐滋滋地比喝了蜜饱饯还要可心,彭士愁是他的炫耀,是他心里头最容易拔开的一根弦,这根弦常常让他欣然自乐,让他心心念念时不时就有一种随时都想去拔动的冲动。

  彭瑊八岁的时候就学会了骑射,能独自赋诗作画了,十二岁的时候袖里叉就练得特别的纯熟,袖里叉可一刺二劈三挡,一器三用。袖里叉是在漫长的狩猎、农牧和部族战争中逐渐形成的,主要套路有四套,一送客出门,二大战连营,三打虎上山,四卸甲归营,主要动作有“开壮手,盾牌手,砍杀手,牵马过河”等。实战时,左手持叉刀,左手握剑,低势矮庄前进,刀叉遮住身体,根据敌情,时而用刀刺、劈,也可把叉当盾牌使,也可直刺、下劈,然后身体缩成一团,象皮球一样,几个滚儿可前进数丈,然后突然跳将起来一阵撕杀。彭睿见父亲见父亲对彭士愁如此重视和厚爱,而对自己则不闻不问,又不教他武功。因此对彭士愁和父亲怀恨在心,本来彭睿就刁钻任信,喜乐无常,加上对彭士愁和父亲的一些陈见,就越发的狂纵放纵了起来。

  彭瑊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将五十三套路,三十八套械路和一百零八种手诀起用法巧妙地融入进了袖里叉里。加上自己随着很好的轻功,武功远远超出了父亲彭瑊.彭瑊一心想把彭士愁培养成一个文修武备的将臣,以助自己一臂之力。谁知彭士愁长大以后,却成了一个玩世不恭、于世无争而且脾气倔犟的男子。彭瑊无奈只得让彭士愁去经商,随着他自己去发展,彭睿见此心里却暗喜,他想彭士愁对军政毫元兴趣,如果有一天父亲真能做了溪州首领,继位之事岂不属于他彭睿才怪呢?

  彭睿到溪州后被送到里耶营部做了一名营部首领的肋理,彭睿对里耶营部首领荆柯阿谀奉承,极为地去讨好他。而对一般的士兵们则尖酸刻薄,不留情面。

  在鲢鱼洞开总营部议会的时候,大家都一致认为这次坞滩之战的胜利,只是一次意外,如果没有彭士愁、我多尔莲母思还有一路轻松来助陈,就会必败无疑了。

  吴猎王郑重且又正言厉色道,这次坞滩之战的胜利,只是一次意外,如果没有朵儿多尔莲母思、一路轻松还有士愁的介入,我想我们就会必败无疑了。围猎王叹然:这也是给我们的一次教训,也是给我们敲的一次警钟,我们也得警惕起来了,各营部都得重视军队训练,提高战斗力,以敌人防不测的进攻。

  彭睿一听到彭士愁的名字儿,心里就不痛快起来,心想:又是彭士愁,什么风光都被你给占尽了,总有一天我也得让你瞧瞧我的厉害。想到这里彭睿就很从容地把头仰了起来,从从容容地去看正厅各营部首领的不同举止和表情,对于彭士愁他只有又妒嫉又仇恨的份儿了。

  彭瑊听到这里,脸都变成了圭色,浑身上下都痉挛不已,痛苦,怅然几乎快把他整个都吞噬了下去,他不满的蹙着眉,困惑到了极点。以致于周围的人干了些什么,他都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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