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语）

　　几天后，士愁、一路轻松、喃喏多吉，尔达和我都去了皇宫。但我们并没有见到昭宗皇帝，也没能亲眼目睹昭宗皇帝的“书房斋”，这无疑是件憾事。

　　伴随着我们的只是一个昭宗皇帝身边的顾命大臣。听皇宫里的人说，这位顾命大臣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在我们进宫之际，昭宗皇帝已出巡了，就留下了他身边最信任的大臣来处理政务。顾命大臣带着我们去了一个地方，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地方就是隆头。龙嘴，青石街，吊脚楼，封火院墙，一个完完整整的隆头被搬进了宫里。

　　在我们惊呼之际，顾命大臣喜孜孜地告诉我们，这是根据你的《梯玛神图》仿效的隆头。他的话刚说完，就来了不少穿着锦衣的土家人。他们个个赤着胳膊，扛起龙凤大旗，搬起鸟枪和齐眉棒、梭标，吹起牛角、土号和唢呐，放起三眼铳，浩浩荡荡地走到了“龙嘴”上。

　　这场面，这热烈的气氛，是我们再也熟悉不过的事儿，也是我《梯玛神图》织上的在“龙嘴”上舞动时的场面。这场景让我太激动，太久违了，太不能自已了。

　　我们回来的时候，宫里送给我们不少赐品，数箱的用红漆木箱封装起来的金条、银条，数百匹绸缎，还有檀木、珍珠、玛瑙，羊脂白玉瓶和玉簪。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看得我们眼花缭乱。顾命大臣告诉我，还有两套我们结婚时的汉服，是通过织绣坊里的技师们精心设计的。穿起来一定会让我成为一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士愁也可以成为世界上最帅气英俊的新郎官。

　　我跟士愁结婚的那天，果然穿上了汉服。士愁看上去的确是帅气，比石番都还要帅气上百倍。尔达，一路轻松，喃喏多吉，还有彭睿和多尔莲母思都说我很漂亮，尔达一个劲地拍着手说，朵儿阿矮今天可真好看，比仙女都还要漂亮上千倍。

　　我真是幸福得不得了。锣鼓声，喧哗声，爆竹声，酒味，肉香味，把隆头总营部装扮得热热闹闹，喜喜庆庆的。士愁始终灿笑着，我也灿笑着，总营部里的每一个人都灿笑着。我们笑醉了夕阳，笑醉了晚霞，笑醉了一个红通通的夜晚。

　　公元九零七年，朱温废帝灭唐，自己做了皇帝，建国号后梁。

　　父亲彭瑊这时才告诉我们，其实当初去皇宫陪随我们的丞相就是当今的皇帝朱温。昭宗即位后，藩镇趁着平定农民起义的机会逐渐扩大自己的势力，唐朝廷已经名存实亡。昭宗皇帝根本没有实权，他被当时最大的藩镇首领朱温控制着。

　　我和士愁只是又愕然又狐疑地看着父亲。父亲像叙说一个久远的故事一样，把我们曾涉足过的一段经历和经历背后所隐蔽起来的情节都娓娓然地说给我们听。

　　父亲彭瑊像一个小说家一样，他把故事里的人物，情节都像安排好了一样，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似乎就是一个早已设好的局。这布局的策划人就是父亲彭瑊他自己了。

　　父亲说，僖宗年间，关东地区发生天灾人祸，民不聊生。黄巢聚众起义于曹、濮之间，朱温偕两兄弟参加起义队伍。朱温勇敢善战，精通武艺，擅长骑射。当时父亲彭瑊跟叔伯也年青气盛，他们毫不犹豫地参加了起义队伍，之后跟朱温很要好。朱温出生贫穷，幼年就去给财主做仆人。朱温说自己虽能骑善射，可惜笸箩大的字儿都不识一个，要父亲彭瑊教他去习字。出于友好，父亲彭瑊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每次作战闲暇之际，父亲彭瑊就教他识字……他们就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并以兄弟相称。……由于阴差阳错，后来父亲彭瑊跟叔伯彭玕去了吉州。不久，父亲彭瑊就被钟传封为吉州刺史。再后来，父亲彭瑊就让叔伯做了刺史，而他自己却自身去到了朗州，结识了楚王马殷，并开始围剿溪州，便有了这一连串的故事。

　　父亲彭瑊说我们进宫完全是他跟朱温一手安排好了的。不过昭宗皇帝也的确是喜欢朵儿的那幅《梯玛神图》，但在溪州仿建筑上还是朱温的意思。他说我们进宫恰巧又是昭宗出巡的日子，这不是朱温的安排，而是昭宗有意的避逃。

　　士愁眩惑道，那他为什么要避逃呢？

　　父亲彭瑊说，这个问题，就去问你自己吧！不然你们就枉费了这一趟！

　　后来士愁告诉我，父亲要我们知道的就是两个字。我问，什么字。士愁又神秘又得意地说，“教训”。我恍然……

　　公元九一零年，彭瑊猝死，死者已矣。千祈节哀，生者何堪？同年，士愁继位，自封土司王，即土皇帝。从此彭氏统治溪州土家聚居区，奠定了此后八百多年的世袭制度。

　　还是结束语码头客栈，就餐堂里，一路轻松和喃喏多吉穿梭在觥筹交错，人语喧哗的席间。喧嚣声，酒香和肉香味把他们醺得简直喘不过气来。喃喏多吉嘴里咭哩呱啦地嚷着，那个悖时的士愁呀！害死我了，让我忙得快要累死了！

　　餐桌上正有人喝道，老板娘——酒——！

　　正端着碗碟的一路轻松扭过头来，叫了一声在门口玩耍着的儿子润润，快去给叔叔端坛子酒过去，润润一边应着，一边跑到柜台边，端了一坛子酒去了席间。

　　酒搁到了餐桌上。那人道，我不要水酒，给我一埕碧雪红。

　　润润一下子傻了，他挠着后脑勺，嘟哝道，什么碧雪红呀！

　　一路轻松和喃喏多吉几乎同时向酒席间的人看去，又惊喜又狐疑。原来，坐在席间的正是士愁，彭睿，尔达，多尔莲母思和我。

　　他们痴痴地，定定地看了我们半天，才如梦中醒来似地笑道，呃！原来是官爷家的人来微服私访了。

　　我说，什么官爷不官爷，私访不私访的。我们来这里就是跟你们团圆上的！

　　士愁笑说，我要是不私访，哪里知道你在背地里骂什么我死，你也死呀的话儿哟！

　　彭睿抿嘴一笑，道，这就是不落言诠的名人效应嘛！

　　注释①唐溪州：今湖南省龙山县和永顺县一带。

　　②西兰卡普：土家语就是土麻铺盖或锦织品的意思。

　　③阿巴：土家语父亲的意思。

　　④涅也阿巴：土家语叔叔的意思

　　二零零五年九月二十二日完稿于龙山蜗室

       二零零五年十一月十二日第一次修正

       二零零五年十一月十八日再度修正

       本小说纯属虚构，与正史无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