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睿的话刚出口,勇气顿时就消失得无踪影,他甚至有几份颤栗地站在那里,呆呆地注视着父亲。
彭瑊悚然一惊,道,那怎么行?你们两兄弟喜欢上同一个女子,这怎么行?难道除了朵儿就没有其它漂亮姑娘打动你们的心吗?彭瑊心里有些怒气,但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妥,便道,真是冤家路窄哪!我们是她的杀父仇人,围剿了溪州,还害了他的父亲。这样的婚姻是不能美满幸福的,就算她朵儿接受,我也不能接受。
彭瑊的语气十分坚决,没给彭睿留一点后退的余地。
彭睿听了父亲这话,心里恼火极了:我知道你说的那些理由,那些都只是借口。我知道你心里面怎么想的,还不是为了你的乖儿子士愁。士愁才是你心头上的肉,才是你的儿子。我什么都不是,只是我自己,一个没人要,没人疼的野孩子。
彭瑊听彭睿把话说得如此的偏激,简直气不可遏,他狠狠地掴了彭睿一记耳光。
彭睿把手捂在火辣辣的脸上,用仇恨般的眼光逼视着彭瑊说,你打我,你打我?
打你又怎样?彭瑊也气急了,声厉内荏道,打你,打你也是为了你好。
彭睿说,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实际上只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儿子彭士愁。他越说越冲动,声音带着哭腔。我算什么,什么也不算。我只是你们的出气筒,是你们的绊脚石。呜─呜─彭睿哭得很沉闷,也很刚强,他虽是在哭,可他要让父亲知道自的哭对他有的只是一种满腔仇恨。他自己豁出去的是种仇恨,彭瑊所能看到的也就只能是一种仇恨了。
彭睿发了一通牢骚后就恼火着跑开了,彭瑊好一阵失落,好了一阵疑惑,便不自感叹道,士愁虽倔犟,但都只是出于一种心底善良,无伤大雅似的倔犟,就算士愁用这种出于于人性之美的倔犟把他一刀剌死,他也会无怨无悔。只有这个不争气的彭睿,他的倔犟才是一种灵魂出窍,恬不知耻、不尊不孝的倔犟,才是一把无形的刀刃,比伤了他的经脉,断了他的六腑还好难受。他跟儿子彭睿的父子情,都是被这把无形锋利的刀刃给一点一点的剥削掉了。
多尔莲母思的伤痛又痛不欲生的的发作了,就在这昏昏沉沉,光线阴暗的地下狱里发作了,这种痛才是世界上最深也是最大的痛,可以痛灼的让人疯掉,让人锥心剌骨的瘫软。
多尔莲母思被伤痛折磨的浑身都快裂开了似的,这种快裂开,快爆炸似的剌痛,让她失去了神志,她含糊不清的大嚷,呃,呃─,刀子有多痛,这声音就多锋锐,声音如同一把锋锐的刀,把人剌得心都软沓了下来。
我,士愁和一路轻松把多尔莲母包围了起来,每录在隆头营部犯这种伤痛的时候,只御医让她服些镇痛药就没事儿了。多尔莲母思一阵紧似一阵怪胎苦的哀叫声,把我们每个人的心也都一阵紧似一阵的揪得青痛。
在这段时间里一路轻松对多尔莲母思又是怨又是恼,整天蹲在地下狱里既不跟多尔莲母思说话,也不理会我跟士愁。他除了烦恼还是烦恼,他像是被忧伤和烦恼夺去了灵魂似的,整个人没有一一点精神支撑,软得像一滩泥。
眼见多尔莲母如此痛不欲振的样子,一路轻松就又激动又难过地把他揽在了怀里。多尔莲母思在撕心裂肺般灼痛中,把一路轻松当成了一根救命草,她用手拼命的撕着他的脸,用牙齿咬住他的手腕儿,一路轻松唯一的办法就是忍,他呲牙咧嘴,汗水从他的浑身细胞中深透了出来,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衣物,热气像雾水一样在他周身升腾。
看着一路轻松的那份激烈,那份勇敢和痴情,我跟士愁都感动得流下了泪水。
彭瑊从窥探眼里见到多尔莲母思的伤势发作得如此恶劣,心里便暗自高兴。他凛然地来到了“地下狱”,谄佞道,姑娘中了赤米的“霹雳掌”,唯一能愈合的办法就是服上“冰玉丸”,“冰玉丸”是解除“霹雳掌”的解药。
一路轻松冷冷地道,拿出“冰玉丸”来。
彭瑊说,我怎么会有“冰玉丸”,我又不练“霹雳掌”。
士愁气势汹汹地说,爹,我们被你折腾得还不够吗?你就放过多尔莲母思,给他一颗“冰玉丸”吧。
彭瑊凶道,折腾你们?倒是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给我添了不少的乱,还说我折腾了你们?接下来便缓和了语气说,我把你们关在这里,又不会伤害你们。彭瑊看着士愁说,毕竟你是我的儿子。然后又瞅着我,说,朵儿怎么说也算是我的侄女,我跟你的阿巴也歃过血。我气恼地说,我才不是你的侄女,你可别玷污了我。我继续道,你跟我阿巴歃血只是一种手段,只是你的阴谋罢了。正因为阿巴把你当成兄弟,才遭遇到了今天的灾难和不幸。而你就是制造这灾难和不幸的罪魁祸首。有朝一日,我会亲手杀了你不可,去解恨,去为溪州父老讨个公道。彭瑊对我不懈一顾,接着又看了一路轻松和多尔莲母思。说,你们嘛,怎么着都是士愁的朋友,何况那位姑娘为了救我还不惜要舍掉自己的性命。我不会伤害她一根毫毛,也不会亏待了她。
彭瑊岿然地站在狱栏外,看上去果然道貌岸然,英俊潇洒,也很有男人味儿。是他的外表征服了多尔莲母思,以他的年纪来算,足以给多尔莲母思做父亲了。但多尔莲母思非旦不在意他们之间的年龄差别,她反而把他们之间的年龄之别,看成是一种完美的东西。这种年龄的差异,在多尔莲母思看来更增添了彭瑊的魅力,更透出了他的斯文儒雅,他的成熟和稳重。他经历过沧海桑田,但他一点都不显老,相反显得越发的俊美。于是,彭瑊就刻骨铭心,椎心泣血地溶入了她的血液里,像她的魂一样朝朝暮暮地与她相伴。她深深地感觉到,只有彭瑊才是她的另一半。尽管后来她知道了实情,了解到彭瑊其实是个怙恶不悛的家伙,也知道了朵儿和所有的溪州人对彭瑊都充满了抱怨和仇恨。但她还是恨不了他,她知道自己深深地爱上了彭瑊,对他除了爱还是爱,怎么也恨不起他来。她也曾抱着强烈的想法,试图去恨过彭瑊,可这种恨只是刻意的恨。试图过后,愈加会增加她对彭瑊的那份爱来。所以她也曾努力过,尝试过,一切都只不过是种徒劳。在这种努力和尝试的过程中,她比死了都还要难受。直到最后,她不得不向彭瑊投降,她要义无反顾地去爱他。爱是自私的,为了彭瑊,为了爱,她完全可以自私。归根到底,爱是一种很古怪的东西,它不但在多尔莲母思对彭瑊的爱恋中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出来,而且也有可能会体现在每一对爱恋中的情侣中。
俗话说,恋爱中的女子很弱智也很富有探察力,冥冥中,从我对士愁的热爱中,似乎明白并理解了多尔莲母思对彭瑊的那份热爱。
彭瑊岿然地站立在狱栏杆外,向身边的小卒挥了一下手,凛然道,把多尔莲母思姑娘扶出去。
只见随在他身边的两个小卒,一个正是一脸坏相的独眼龙,一个是不曾相识的壮伙。他们听了彭瑊的指令,都鞠躬讨好道,是。
一路轻松愤怒道,你们休想带走多尔莲母思姑娘。
彭瑊轻蔑地瞅着一路轻松,斜着眼儿说,不带走也可以,只要你忍心看着她在这里受苦受痛,生不如死的模样儿也罢。
独眼龙跟那个小卒从一路轻松的怀里夺过多尔莲母思,然后扶起她就往外走。
一路轻松呆呆地蹲在墙角,眼前一片茫然,像死人一般完全失去了知觉,失去了意识。
突然间,一路轻松似乎想到了什么,惊愕地跟了上去。士愁用手阻拦道,没关系的,我想他们也不会对多尔莲母思怎么样。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要让她好好地去疗养。
我和一路轻松看见多尔莲母思离去的身影,听着她一阵阵的哀叫声,只有闭起了眼睛。一路轻松嘟嚷了一声,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也只有如此了。说着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而出。
彭瑊把多尔莲母思押到了秋月堂,秋月堂以前是围猎王的寝室,里面有锦被、檀香木柜、古铜,还有一具用牛皮镶起来的药箱。药箱里放着各种药物,有跌打烫伤的药品,也有感冒头痛的药品,当然也有“冰玉丸”,这“冰玉丸”是赤米在这里的时候留下来的。“冰玉丸”不但可以解除“霹雳掌”的伤势,而且还可以医治百病,跌伤烫都能管用。彭瑊见“冰玉丸”有着如此神奇的功效,就没有一点推辞的意思,便爽快地接受了赤米的“冰玉丸”。
这么名贵的药物,赤米自然是不会送给围猎王,送给围猎王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送给彭瑊倒可以表明一些自己的义气和气度,也可以得到彭瑊的一些好处和相照。彭瑊把围猎王赶出了总营部以后,便拥有了秋月堂,也拥有了药箱和千千万万的溪州土箸。
让彭瑊没有想到的是,这“冰玉丸”竟跟这般美若天仙的女人联系到了一起,他简直不敢相信所发生着的一切。可发生着的事正在发生,这也不得不让他不去相信。他简直惊呆了,震慑、感动和莫名的兴奋感像水一样,一阵阵涌动着,浪进了他的心头。
他望着昏迷中的多尔莲母思又憔悴又凄惨的样子,心里便开始对她产生了怜悯,且这种感觉愈加地强烈起来,慢慢地化作了疼爱。他的妻子媚娘当初也有这样的美貌,也是那么的娇贵迷人。一想到他的妻子媚娘,他心里就隐隐地犯痛。一看到娇弱的多尔莲母思就会让他念起媚娘。彭瑊见多尔莲母思痛苦得不能自持,那种凄惨的情状勾起了他心里的痛。彭瑊毫不犹豫地从药箱里取出了“冰玉丸”,让她服了下去。
“冰玉丸”的药性开始被驱散,多尔莲母思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她很想动但是她动弹不了,她很想叫但是她叫不出声。除了心动和心跳之外,她什么也干不了。意识是动着的,多尔莲母思的面前是险关重重,她逃,她叫,好凶险好凶险的遭遇呀!她知道她自己是在做梦,可分明自己又是醒着的,这样的受活折磨比死上一百次、一千次都还要难受。
彭瑊坐在床榻边,用汗锦擦着多尔莲母思脸上布满着的汗珠儿,他知道她一定是在受苦,在备受煎熬和摧残。她虽然安安静静地躺着,可她的灵魂正跟生与死在拼斗,在跟浓烈的药性较量着。不断地从她稚嫩的脸上淌出来的汗水,让他知道她正经历着的辛酸和痛楚。
冥冥中,她感觉到了有一双温和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她。她也紧紧地握住了那双温和的手,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草一样,她恍惚觉察到那双手就是她所希望和爱着的手。
“冰玉丸”已在全身的各部位、各经脉里驱散开来。驱毒排热,调和阴阳之盛气。多尔莲母思一下子好像从火里潜入了冰川一样,浑身刺痒,浑身冰凉,她感觉到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燃烧,也有可能被冻结成厚厚的一层冰。她好像一下子死了,一下子又活了过来。
多尔莲母思变得跟冰块一样的冰冷,她浑身上下颤栗着,痉挛着,嘴唇变成了乌紫色,而且还时不时地抖动着。彭瑊完全被眼前的这个冰雪美人给震慑住了,就连素日里气定神闲、英明神武的他在这个时候也变得毫无办法,黯然神伤了起来。
多尔莲母思裹在被褥里,神志迷糊,嘴里不停地嗫嚅着,冷,冷,冷。她冷得都快心魂俱裂了。他含泪地瞪着她,心绪烦乱。他妻子媚娘以前生病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侍候在她的身边,尽心竭力地照料着她。
多尔莲母思在昏迷中嘴里不断地叨念,冷,冷,冷。这凄凉的哀苦声像刀刃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剐着他。他的心被这种揪心的哀叫声割得一阵紧似一阵的抽痛。他开始变得昏乱了起来,他爬上了床,嘴里不住地重复着,安慰着说,媚娘不怕,媚娘不怕。彭瑊在说着这话的当儿,眼前就浮现出了一幅温馨的画面:严寒的冬夜里,空气中充满着萧瑟的寒光。媚娘安静地躺在床上,他一件一件地除去自己身上的衣服,直到把自己全身变得赤裸。然后他又怀着强烈、激动的心境,一件又一件地除去了媚娘身上的衣物,直到把她变成了一个白玉无瑕的美人儿。潮水在宁静的夜色里不停地滚动,夜又开始变得生动了起来。
当多尔莲母思和彭瑊一觉醒来的时候,都悚然了起来。多尔莲母思吱唔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羞赧着脸,觉得脸上有一团火在燃烧。她扯了扯被褥,赶紧把自己玉白般的身体遮盖了起来。心里像揣了个兔子一样,嘣嘣地作着剧烈跳动。害怕、怨恨还是欣喜,连她自己都说不明白,躺在床上的她除了心跳还是心跳,心里虽然复杂难安,可终归她还是很兴奋,也很幸福。
她把身体遮盖了起来后,便立即意识到还是不妥,就急忙穿了衣物,然后拔开门闩,飞一般地冲了出去。她跑到洞口边的吊脚楼上,伫立在栏杆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隐痛。虽然自己曾经是多么地希望被彭瑊所拥有,而现在彭瑊一旦拥有了她,她又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心里空洞得使人发慌。
彭瑊从秋月堂里一直追随着多尔莲母思来到了吊脚楼上。他张皇失措地立在她的身边,几欲想说什么都言而又止了。最后他只得深深地抽了一口气,说,母思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把你看成是媚娘,所以才……才……。
多尔莲母思看见彭瑊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真是好气又好笑。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她并没有说什么,仍是默然地伫立着,眼前的景物在她看来被蒙上了一层层的忧伤。这种忧伤让景物变得跟她此刻的心情一样让人心动又让人觉得凄怆。
彭瑊见她痛苦不堪,默然无语地站在那里,心里也瞀得发焦,便又语无伦次道,我知道我侵犯了你,你要怎么着,我都无话可说。他说着从腰间的鞞鞘抽出了一把匕首,说,如果你杀了我会好受一些,那么你就杀了我吧!
多尔莲母思见他如此真心,如此的不卑不亢。她被他感动了,看着他那如此亲切,如此清爽,又如此英挺的男性脸庞,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钻进了心底,让她全身酥软,浸透着太阳光一样的温暖。她原谅了他,在这一刻他完全原谅了他。
她用秋水一样清澈的眼睛望着彭瑊说,我压根儿就不会恨你的,我哪忍心去恨你。多尔莲母思接下来用蚊子嗡嗡叫时细腻的声音说,只要你真心对我,我就什么都不会再失去了!
彭瑊听多尔莲母思如此说,心想她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了,便转忧为喜道,我会娶了你,我会像对待媚娘生前一样地去对待你,疼你,去爱惜你。我会为你做一个好丈夫的,也会尽力地保护你。
我知道为了爱你,我违背了常伦礼制。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不要什么常伦礼制,也管不了什么常伦礼制了。
多尔莲母思终于说出了隐藏在心里想说出的话来,她觉得只有把隐藏在自己心里的话,当着情人的面儿说出来才是一件最幸福、最痛快的事儿。我也知道,你要我一来是实实在在的喜欢我。她深情地对彭瑊看了一眼,就像喜欢媚娘生前一样的喜欢我。二来为了救我你也也不得不这么去做。
彭瑊并没有直接回答多尔莲母思的话,他在心里想这是一个多么善解人意的好女人啊。于是彭瑊和谐地一笑道,你是个既聪明又与众不同的好女孩,他一边说一边兴然地点着头称赞着她。
“地下狱”里,小卒端来了一钵钵香喷喷的坨坨腊肉,乳豆腐,鹌鹑蛋还有一埕包谷烧。士愁端起了一碗米饭,朝一路轻松那儿一放,歉然道,别想得太多啦,缘份在于天意,该是你的想躲也躲不过,不是你的嘛!想强求也是求不来的,所以一切只有顺其自然。我期期艾艾地说,是呀!是呀!你不仅长得帅气,而且人又不错嘛。天意一定会把你跟多尔莲母思安排在一起的。看着一路轻松阴郁,纳闷,沮丧到了极点。我和士愁总想着法子去逗他,希望他能够自解自开。士愁总是耐心地去开导他,我总是想尽法子去安慰他。在心里我也恨死了多尔莲母思,恨她对一路轻松总是若即若离,不亲不近的样子,恨她不懂得一路轻松对她的一片良苦用心。最恨的就是她,既然不喜欢一路轻松,又干嘛不当机立断呢?这样就时不时地给一路轻松一丝希望,一丝勇气。是她招惹了他,伤害了他,让他陷入了万丈深渊,而且越陷越深,越陷越险。我和士愁总想把他从险境中救出来,可我们一次次用心的努力都只是一种徒劳。
饭开始凉了,我们谁都没有心情去吃饭。我们虽然被关禁在“地下狱”里,小卒给我们送来的却都是些大酒大肉,我们睡的也是软绵绵的床榻。但我们被关在这昏昏沉沉的大狱里,脑子也是昏昏沉沉,似有千万颗飘摇在阳光里尘埃般晦暗的心事。这些心事在“地下狱”里阴涩的空气中不断地发霉,不断地腐烂。
早上,彭瑊在溶洞里的沙滩上习武,突然发现多尔莲母思心不在焉地在沙滩上走动着,看着多尔莲母思那娇弱的身体像风中吹动着的一根草一样弱不禁风,心里便生起了怜惜。于是,彭瑊停止了动作,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默默地望着她,然后缓缓地道,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元,应该好好地休息,少点走动和劳顿。多尔莲母思对着彭瑊颔首一笑,说,出来走走活动一下也好。彭瑊说,我把溪州总营部迁往了隆头,明天我们就动身去往隆头。说着彭瑊关切地对着她笑道,我早就叫人备好了轿,明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接我们。
多尔莲母思安静地呆立在彭瑊的面前,低着头,轻轻地咬着嘴唇沉思了一阵后,开口道,彭瑊,我希望你放了朵儿他们,这样我才能安心地跟你们走。
彭瑊听多尔莲母思这么一说,便灿然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其实我早就该把他们放了。只不过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士愁,我还得继续把他关在家里要他闭门思过。
多尔莲母思见彭瑊一口就应允了下来,心里轻松了许多。就象之前心头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这时突然被搬开了一样,让她舒展了起来。她对着彭瑊瞪了瞪眼,开心地说,真的!
彭瑊也对着她瞪了瞪眼,那还会有假吗?他坚定道,我们明天都一起坐轿回隆头总营部。
多尔莲母思微微一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彭瑊眉开眼笑地对视着多尔莲母思,幽然道,哪像个刚从病魔手里复活过来的小伤员嘛!真是一个活泼可爱,温柔善良的小人儿啊!真不知道是我彭瑊哪世修来的福哪!
白云飘浮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昨日今昔,事事皆非。我现在真正成了一个孤苦伶仃的人儿了。我无依无靠,阿巴不知下落,士愁闭门思过,就连向来感情甚笃的多尔莲母思也抛弃了我,世界上不幸的事正一件一件地加附于我。可以说,我和一路轻松现在可是同病相怜了。都为了一个“情”字所困,为了一个“情”字愁肠百结了起来,身上心里都伤痕累累。而一路轻松要数最可怜的了。别看男人们平日里朝气蓬勃,威风凛凛,一旦触及了“情”字,而往往当这个“情”字又变得支离破碎的时候,他们比女人们都还要变得脆弱。因为女人是他们的梦想,没有了女人,内心里自然会多些痛,多些无助。女人则不同,她们只会把每一丝,每一点的痛都隐藏在心里,哪怕是一个个地雷,一枚枚炸弹,都只能让它藏在最最隐蔽的地方去爆炸。即使像我这么热诚率真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子也不例外。
我才没有一路轻松那么痴傻。我痴,但并不傻。我该顽的时候仍去顽,只是“顽里偷闲”的时候就想起了士愁,尤其当我捧着他送给我的那枚绿英石项链的时候,我的伤感就会不沓而来。我会想着跟士愁在一起时的一幕幕来,比如在龙舟赛上的“英雄救美”,在龙嘴上的“不打不相识”,在庙会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的那股子兴奋劲儿,在“地下狱”里他用厚实的双手,宽阔的胸怀温暖着我的情景,不断地浮现在我的眼前。有时我也会想起我跟士愁、多尔莲母思以及一路轻松在坞滩奋勇杀敌,在御医房同忧共乐时的画面来,在画面中我和士愁一次次地以特写的镜头出现,他是那么的可亲又是那么的可爱。
一路轻松的痴傻,没有把记忆像梦一样地联系起来。因为这些梦在还没有成为记忆的时候就破碎了,所以他没有记忆,也没有像我那样的梦。有的只是痛楚的等待,不切实际的等待,这些等待除了让他伤心还是伤心,一点希望都没有。
想到一路轻松的等待,想着跟士愁的相知相爱,我觉得我还是比一路轻松幸福。因为在我思念士愁的同时,他同样也用强烈的心情思念着我。
士愁茶饭不思,不闹不嚷地被彭瑊关在了一间房子里。说是闭门思过,实际上跟囚禁没什么两样。这间房子是彭瑊专门为动用家法而设置的“闭思房”。“闭思房”像囚牢一样团团用铁栏杆围了起来。对付像士愁这样为爱冲昏了头且武功和内力都极为厉害的他,只有把他当头狮子关在铁笼里一样,被囚禁起来才会安全,才不会让他冲动的、怨恼地逃跑掉。
士愁坐在“闭思房”里的杌凳上。他把手托在腮帮下,也正以跟朵儿一样的方式回忆着他们在一起时的一幕幕来。这一幕幕的回忆让他开心,同时也使他难过。回忆的过程是开心的,回忆的结果是苦涩的。他被父亲关在了“闭思房”里,也不知道她现在身处何境,遭遇又是怎样。想到这里,他才强烈地觉悟出平时对朵儿的关心和珍爱是远远不够的。把她捧在手心里怕掉了,把她含在嘴里又怕化了。士愁想,那么一个可人的女人,只有把她藏在自己的心里,时时刻刻,永生永世都藏在心里,才会让他感到欣慰,也才是他们俩最大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