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略

策略

　　因为厂子不景气，旺发旺贵兄弟俩同时下岗回到了农村的家。

　　两个人的家里都正处于很花钱的时段，可是，积蓄没有积蓄，手艺没有手艺，拿什么去挣钱呢？为此，整天地，兄弟俩坐在一起长吁短叹着。

　　一天，旺发又来到了弟弟的家里跟弟弟坐到了一块。叹着叹着，弟弟旺贵说，哥，我们不如开餐馆吧，别的我们不会，厨艺我们还是可以的。哥哥旺发想了想，一拍大腿，对呀！我们真不如开餐馆，我们落得又好，紧靠乡政府，再说乡政府那里还没有餐馆，我们就到乡政府附近去开，估计能行。

　　旺贵正要接上说，旺发女人来了，说你们兄弟为么事这样高兴啊？旺发就把要开餐馆的事说了。旺发女人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对旺发说，家里来了人找你。说着，把丈夫叫走了。

　　回到家，旺发说，谁找我？女人不回答，说，你真要跟旺贵开餐馆啊？旺发说是啊，怎么啦？女人又说，跟旺贵合伙？旺发说是啊，怎么啦？女人说，你猪脑啊？不晓得一个人开？旺发明白了女人的意思，说，把弟弟赶开……不太好吧？我开不了这个口。女人白了他一眼，说你是猪脑还真是猪脑，不晓得找个借口？你就说料不到后事，说不定会赔本，不如你一个人先试试，省得两个人都倒霉。旺发说，这样说啊，我还是开不了口。女人就有些火了，说，你不说我去说。旺发就说，我去说我去说。

　　找到弟弟，旺发说，旺贵啊，开餐馆的事……不如……我先试试看吧，万一不行，也省得你跟着遭殃。旺贵想了想，说，好吧，你开你的，我开我的。旺发暗地舒了口气，回了家。

　　听了丈夫的陈述，旺发女人起初很高兴，但是不一会就又担上了心，说，他也开一个？也开在乡政府那里？他这不是明摆着要跟你抢生意吗？不行！你还得去跟他说，叫他不要开在乡政府那里。旺发说，你这个人真不讲理，还管得了别人开在哪里？女人说，你不去说？你不说我去说。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去了旺贵家。

　　一进旺贵家的门，旺发女人就说，旺贵啊，你也打算开个餐馆啊？你打算开在哪里啊？不是也想开在乡政府那里跟你哥抢生意吧？旺贵说，不，我不到那里去开，我在家里开。家里？旺发女人愣了一下，马上说，好，家里好家里好，家里还不要债钱。说着，暗暗高兴着回家去了。

　　大嫂前脚走，旺贵女人就开口数落丈夫，说他太懦弱，别人要他怎样就怎样。数着，又说，你真的打算开在家里啊？不会吧？你是说气话吧？旺贵说，我不是说气话，我就是打算开在家里。女人说，什么？你真的要开在家里啊？你发神经啊？人家开餐馆都拣热闹的地方，你倒好，缩在家里开。旺贵说，我说行就是行，我偏要拣清静的地方开，这就叫策略。

　　日子不多，旺发开在乡政府大院正对门的“旺发餐馆”正试开业了。那一天，他的餐馆门口爆竹响得震天，两个大音箱也“咚咚咚”地震得山响。夫妻二人满面春风地把前去道贺的客人迎进餐馆。

　　就在哥哥开业的另一天，弟弟旺贵在家里也悄悄地开业了。他没有像哥哥那样张扬，既没有取馆名，也没有鸣喜炮，只是在晚上请了几位身份比较特殊的客人吃了一桌。

　　旺发的餐馆一开张，生意就一直非常好，夫妻二人常常是连擦汗的工夫都没有，为此，他干脆把家迁到了餐馆里。相比之下，旺贵就显得轻松多了，因为他会时常有空转到哥哥这边来，可见他那边生意的冷清了。旺发有时就很内疚，说，旺贵啊，你不如挪动个地方吧，要不，到镇上去开吧。旺贵笑笑，不言语。旺发又说，要不，你就做点别的什么生意吧。旺贵仍然是笑笑，不言语。旺发就不再说，忙自己的去了。

　　然而，“旺发餐馆”的生意旺了不久就不景气起来了，每天除了很少的几个单位里的单身汉和几个跑农用车的司机去吃顿便饭外，很少有摆圆桌请客的。弄得旺发有时很纳闷，跟女人说，奇怪，怎么老不见乡里的来请顿客呢？一个农用车司机听见了，就说，现在提倡廉政，上头抓得很紧，哪还敢来大吃大喝。旺发就很恼，恼这廉政真“倡”得不是时侯。

　　因为生意不再忙了，旺发也就能抽得出身子了，有一次转来转去就转到弟弟那里去了。弟弟那边也是很冷清的，见不到个什么客人，只是大门口那堆白酒瓶很是惹人眼。旺发就随口问弟弟，白酒瓶也能卖啊？旺贵笑笑，没做声。旺发也没再问，仍转回自己的餐馆去了。

　　转眼间，到了年末。一天傍晚，旺发又转到弟弟那边去了，正碰上弟弟出门，就问他要到哪里去。旺贵扇扇手中厚厚的一叠纸，朝乡政府的方向努努嘴。旺发不解其意，就拿过那叠小纸片细看。咦，餐费票？这么多！旺发“哗啦哗啦”地翻看着，全是两百三百甚至更多的，而且都有乡政府主要领导的签字。旺发疑惑了，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餐票？你平时不是很清闲吗？旺贵说，我白天是很清闲，但是晚上会很忙。旺发更疑惑了，晚上会很忙？你晚上会很忙？旺贵说，不相信是吧？知道我为什么要开在家里吗？就因为家里清静，这就叫策略。旺贵卖着关子，说，哥，你会明白的。又说，哦，晚上就在我这吃吧，等一会有好几个人过来，你正好帮我陪几盅。说着，就急急地走了……

　　另一年，根据上头的指示精神，乡里要配一个农业乡长，旺贵被选上了。当上了农业乡长，旺贵不再经营餐馆了。村里人在傍晚的时候会时常看见他领着一群人走出乡政府院子的后门，再往村里走。

　　他们是朝旺发的家去的——旺发已经不再在乡政府那边开餐馆了，而是改在家里经营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