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结义金兰困苦过 今昔不同凤展翅

　　那小乞丐连她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何时出生？都不知晓，却唯独记得那一年发生的事。但听她如此道来：

　　“我记得那一年，家乡闹起了旱灾，不久，又起战祸，爹娘本想带我出来躲过这场灾难。却不想，才出了村子不久就遇上了打斗，当时好乱，地上到处都是死人、都是血，我们被困在里面出不来，那些人像疯了似的乱杀。结果，我爹娘就被他们给杀死了，我亲眼看见他们倒在我的面前，我……”小乞丐激动的情绪乃是正常现象，要是有人见到那番情景，还无动于衷，那她不是魔鬼，就是杀手，或是木头一桩。

　　众人闻知，皆感难过，红了眼睛，满脸的同情。妲己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追问后来怎么样了？小乞丐接过婴婇递过来的茶水，一口而进，继续言道：“后来，后来我就将爹娘的尸体拖到一边草草地埋了。然后，我就做了乞丐，到处去讨吃的了。”

　　“你一定是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吧？”妲己神情黯然，轻启红唇，语气中满是同情。

　　“为了活命，我什么东西都吃过，草根、树皮、蝗虫，凡是能吃的我都吃过，就连蝼蚁我也吃过。”说这些话的时候，小乞丐的样子很是平静，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

　　近十年来的乞讨生活，近十年来的任人欺凌，任人打骂，早就磨灭她的感情，磨灭了她的心。

　　“唉，我可怜的孩子。”听闻她的遭遇，那近似妲己的脸，竟让杨氏产生错觉，轻抚其脸颊，动容地说道：“儿啊，你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啊？”

　　众人肃静，闻声齐望，杨氏方才醒觉，踌躇不安。

　　“娘，女儿想与她结拜姊妹，你说可好？”此番情景也让妲己动容，但见她双眼含泪，泪花闪动，双眼更似雨中星辰，清澈明亮；红霞隐去，双颊雪白，模样甚是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没待杨氏答复，小乞丐就开了口：“不好，不好，我只是个乞丐，小姐金贵得很，我怎么配得上？只要小姐能让我留在这里做个丫环，有饱饭吃，我就满足了。”

　　“你与我生得一般模样，让你做丫环，好似我为丫环一般，这叫我如何心安？”妲己满面愁容，凝视着小乞丐。硃唇轻启，声音依旧轻脆，却有不忍、不愿之意。

　　小乞丐失神了，默然点头，却又摇头，怯懦地望着杨氏，不敢言语。

　　妲己知小乞丐所虑，摇着杨氏的手，满目祈盼，娇唤道：“娘啊！”

　　二人皆是一般模样，惹着杨氏又一次神伤，默然颔首。

　　“太好了，娘，我多了一个妹妹，你多了一个女儿。”妲己柳眉展舒，凤目明亮，粲然一笑，音脆如昔，透着满满的欢喜。旋即，拉着小乞丐的手，柔唤一声：“妹妹。”

　　“姐……姐姐。”小乞丐受宠若惊，怯懦地启齿轻唤道。

　　“还有为娘呢？”杨氏和蔼可亲凝视着她，含笑问道。

　　杨氏虽慈眉善目，可小乞丐却畏惧地望之，红唇启了又合，合了又启，最后，喊出声来，“娘，娘。”音虽细弱，可好歹是喊出来了。

　　“乖，乖，”杨氏眉目慈和，抚着她的秀发，满意地点头言道。

　　妲己忽地想起，妹妹当有个名字，便为其取名为：苏妲今。

　　此刻气氛自是欢喜无比，各人皆是其乐融融。

　　正是：“义结金兰真性情，不计身份不计名。乞丐摇身成千金，再世为人享荣华。”

　　当晚，小乞丐，不，是妲今，看到了她这一生中最好的饭菜，喝了一碗她做梦都做不到的东西——燕窝粥。各位看官，妲今已经几天没有进食，不能进干硬的食物。故而，食粥。

　　风和日丽，风景亮丽，犹如置身仙境。欢歌笑语，知心细语，仿佛沉于梦幻。日夜轮回，日月交接，转眼已过足月。美味佳肴，美衣华服，不觉伤势已愈。此番情景，真乃是幸福不知时日过啊！

　　百郁园中，花开正艳，花香引蝶，枝上蝉鸣，杜鹃欢唱，一幅春光美景呈于眼前；小桥流水，夏莲欲放，碧波翠荷，蛙影撺动，锦鱼畅游，绿玉凉亭垂立清澄池中；乌云叠鬓，眼眸似辰，杏脸桃腮，笑靥胜花，浅淡春山，姊妹同坐碧幽亭之中；玉手抚琴，琴声轻脆，歌声嘹亮，蝉落鹃停，蛙立鱼定，皆以为身在瑶池听仙音。

　　但闻：

　　云儿轻，云儿飘，不比多姿柳腰柔。

　　春风吹，春光媚，怎及美人半分媚？

　　莺儿啼，莺儿唱，逊于妙绝歌喉音。

　　百郁园，百花艳，尽输红颜百丝艳。

　　何为姹紫嫣红？何为百花争艳？

　　识得芳容均不入眼。

　　娇艳柔美，风情万种，美目如辰媚颜如月。

　　今生有缘与卿相识，弹唱一曲，尽诉衷肠，伊人可知否？

　　谁愿辜负年华？谁愿放逐青春？

　　真情交付切莫虚待。

　　情浓意重，痴心一片，生死相依深情相伴。

　　天地鉴证百花为凭，曲终情始，缘定此生，伊人甘愿否？

　　琴止音落，万物复苏，一切恢复常态。蝉鸣鹃唱，蛙撺鱼游，一切如昔。

　　“姐姐，你唱得真好！一定为你所作吧？”妲今痴迷其中，双眼透着羡慕，由衷地赞许道。

　　经过一个月的休养、滋补，妲今脸色变得红润。声音虽比不上妲己那般清脆婉约，不过好歹也不再沙哑、气虚了。

　　“不是，是别人所作，我不过是抄唱罢了。”妲己双眸闪亮，收回纤纤玉手，轻启硃唇，言道。

　　“姐姐的声音这么好听，就算是抄唱别人的，也一定比那个人唱得好。”言毕，对着妲己灿烂一笑，显露贝齿。

　　妲今根本就不识字，当然不明曲中的含意，只知道妲己的声音好听，一定超过那个作曲之人。

　　“妲今，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妲己柳眉微锁，美目带愁，凝视妲今，硃唇轻启，幽幽地问道。

　　妲今不懂礼数，不会识字，不懂音律，不会弹琴等等，太多太多的东西她皆不懂，妲己不免为她担心起来。

　　“将来？”妲今紧锁柳眉，满面愁容，寻思片刻，粲然一笑，照样显露贝齿，言道：“我的命是姐姐救的，那我就跟着姐姐，将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这不成，你应该有你自己的想法，不可凡事都依赖姐姐。将来，姐姐会出格，你也会。若是跟着我，姐姐岂不是误了你一生？”妲己毅然回绝妲今，盈盈起身，腰肢袅娜，步姿轻盈，霓裳摆动，双眸坚定，娓娓言道。

　　妲己是担心妲今，怕自己出嫁以后，没人照顾她。在家里还好，倘若出嫁，妲今什么都不懂，一定会很吃亏的。

　　“出格？出什么格？要出我和你一起出。总之，姐姐去哪，我就去哪。”妲今拉着妲己的手，满脸祈求，娇声说道。

　　在古代“出格”就是出嫁的意思，自小沦为乞丐的妲今自是不懂，因此说出这番话来，实属胡乱言语。

　　妲己知妲今不懂，所以也没怪之，只是凤目含羞，双颊绯红，嗔怪地瞅了她一眼。

　　“二小姐，出格就是出嫁的意思。过不了多久，大小姐就会出嫁，莫非二小姐也要跟着一起过去？”婴婇出言提醒妲今，话里带有少许不满、少许的怪责之意。

　　“没有了，我的意思是……”妲今急了，不懂该怎么解释，只怯怯地望着妲己，很是紧张的样子。

　　“妲今，明日开始，姐姐教你读书认字，弹琴识曲，可好？”妲己凝视着层层碧波，沉思片刻，硃唇轻启，言语温柔。

　　“姐姐，我人笨学不会，教我只会浪费你的时间。”妲今美目迷蒙，眼光放落在池中莲上。脸容暗淡，是满面的自卑。

　　“你尽力就行了，好妹妹，可不能让下人看了笑话。”妲己伸出玉手，轻拍妲今肩头，硃唇轻启，声音轻柔、温和。

　　话已至此，妲今无语，只得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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