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内很热闹。安全。
我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静静地点上一支烟，看向眼前疯狂扭动的人群。
刺耳的声响，梦幻般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酒气和浓厚的烟草味。眩晕。
忽然有种冲动，很强烈。我猛地扔掉香烟头，投入到骚动的舞池中。
舞！舞！舞！
跳到筋疲力尽，浑身无力，我才缓缓走出舞池，离开酒吧。
一阵风吹来，不禁打了个寒战。已经十一月里了。
回到公寓，一片死寂。我打开了所有的灯，然后直奔房间。
康乃馨，我的康乃馨还在！红得好温暖。
我轻轻地抚摸它，满足的笑了。
走进浴室，开始放水，“哗啦啦啦…”蒸汽慢慢弥漫了整间浴室。朦胧。温柔。
好温暖。在水里。
轻轻抚摩自己光洁的身体，青色的静脉微笑着在向我示威。嚣张。
“撕……”多动听的音乐啊，它在呻吟。
我欣赏着静脉由于痛苦而扭曲的丑陋。随即，便看不见了，红色占领。
多么惊艳啊。我暗叹。
红色继续蔓延，我也越来越兴奋。康乃馨，红色康乃馨在我的身体上绽放。
绽放！
闭上眼，倾听血液的喧闹声，感受着康乃馨的温暖。
……
第二天雕塑课后，我拎起包正准备走。
“欧阳飘紫！”
“恩？”
“是这样的，我们班准备这周去秋游，因为上次班会你不在，所以……”
“我不去。”
“为什么啊？大伙儿一起一定会玩的很开心的，你就去吧。况且上次班集体活动你就没参加，我看这次你就不要再推托了吧。”
“你是班长，可也不能强人所难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哎，等等。因为你是在外面单住的，有什么事不方便联系，所以想请你留个电话号码。”
“13484051229”
“哦，记下了。秋游那件事你可不可以再考虑考虑？”
“不需要。我先走了。”
“哦，Bye.”
真奇怪，这个女孩身上一定有故事。赵建斌抓抓头正准备走。
“班长大人！”
“韩燕燕啊，什么事啊？”
“怎么，没什么事就不能和你打声招呼啊，班长大人？刚刚你和欧阳瓢紫聊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秋游的事，和她说了一下。韩燕燕，你以后不要再班长来班长去的了，直接喊我的名字好了。”
“好啊，我也觉得那样生分呢，那你以后就喊我燕燕好了，建斌。”
“我学生会那儿还有事，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那你忙去吧，建斌。Bye.”
“Bye.”
“燕燕，吃薯片。什么事儿笑的这么开心啊？”舍友小雯正努力的干着食品大战。
“你不知道我要保持苗条身材吗？本小姐拒绝一切高热量食品。”
“一进门就笑眯眯的，还没告诉我们什么喜事呢？”
“好吧，看在你们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不卖关子了。我跟班长大人的关系已经更进一层了。今天，他让我以后称呼他为建斌。”
“那又怎么了，我们平常也都是喊他名字的，只有你成天班长来班长去的，现在只能叫恢复正常了。”
“那能一样吗？你们是喊他赵、建、斌，而我是喊他建、斌，当然是我的更密切了。”
“那又怎样呢？”林立不解。
“弱智啊你们，这说明我们有希望进一步发展。建斌他现在是学习部部长，工作能力强，而且人缘也不错，据说跟学生会主席关系也比较铁，那么换届选举学生会主席他就有很大的胜算。再说了，建斌人长得帅，家里又多金，我们班就数他实力最强了。我如果跟他拍拖，该是件多么美好而又幸福的事啊。”韩燕燕说的眉飞色舞。
“他好像没有要追你的迹象耶。”小雯小心翼翼的吐出来一句话。
韩燕燕狠狠的朝她瞪了一眼，“人无完人嘛，可以理解。因为他的智商相当出色，所以导致了他在情商方面的后天性的弱智行为，不过没关系，我会好好开导启发他的。”
“不会吧，你要倒追？”
“喂，眼睛睁那么大干吗？不怕把眼球撑破了啊。拜托！不要表现的这么弱智好不好，你已经落伍了一个世纪了，没听说过女追男隔层纱吗？笨。”
“那我们班的郑华雄也是实力派的啊，你干嘛不追他？我觉得他更有男人味。”
“你吃你的吧，懂什么啊！他爸是混的，现在可是法制文明社会啊，说不准哪天他家的酒吧舞厅就被查封了，指不准哪天他爸就蹲了监狱。黑道，没前途的！他不是华英雄，只能是华而不实的狗熊，注定了的。”
“可我就是觉得他帅嘛。”小雯嘀咕。
“那你去追他好了，不过记得行动之前先减减肥。”
小雯停住了正往嘴里塞薯片的手，眼角泛着泪花。
林立忍不住了，“你知道乌鸦为什么始终成不了凤凰吗？因为它对每个人都是‘呱呱呱’的大放厥词，惹人生厌。”
“你—”
“你什么你啊，地球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生物，真让人搞不懂。”
“好了好了，都是一个宿舍的，没必要这样。大家都让一让就好了。”舍长小娜及时出来解围。
我在外面逛了会儿，简单的吃了碗面之后就回了公寓。
画室里乱七八糟的摆满了画，画面都是清一色的蓝天、白云、大海，很安详，看着看着思绪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姐姐，爸爸妈妈为什么老是吵架啊？”
“小雪，那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事，不关我们的事。”
“姐姐，我昨天偷偷听到妈妈说要和爸爸离婚，他们离婚了我们怎么办啊？”
“小雪乖，姐姐会照顾你的啊。”
“可是姐姐，我真的很爱爸爸妈妈啊，他们为什么就会不要我们了呢？”
“姐姐也不知道，不过——”
“砰——”
门外砸碎了一个花瓶。刺耳的声响。措手不及。
“呜……姐姐，我怕，我怕……”
我紧紧抱住小雪，“小雪不怕，姐姐保护你。不管发生什么事，姐姐永远都不会离开小雪的。小雪乖，不哭。”我轻轻地给她擦眼泪。
“姐姐，爸爸早上吃蛋糕的时候答应过我，他说要带我去看海，我们一家人一起去看晚霞。可是姐姐，他们吵到现在还在吵，爸爸什么时候带我去看海啊，我还—”
“砰——”
又碎了一个茶杯。
“呜……姐姐，爸爸还没带我去看过海就不要我了……姐姐，我不要我不要……”小雪哽咽着。
“乖，小雪不哭。不早了，我们先睡吧。今天姐姐陪小雪一起睡，姐姐抱小雪睡好不好？”
“恩……好。”
大概哭累了，小雪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我看着怀中的小雪，也渐渐的睡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已不见了小雪的踪影。中午的时候，警察局打来了电话，然后，我最后一次看到了我的妹妹。在海边。我苍白的妹妹。冰冷冰冷。
如果那天早上我不睡的那么死，如果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吵架，如果那天傍晚他信守承诺带小雪去看海，小雪就不会出事了，一定不会的！……我抑制不住的抱头痛哭，撕碎了所有的画纸。
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小雪，姐姐一定不会让你离开姐姐的。一定。
晚上，我又来到了昨晚去过的那家酒吧。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那疯狂的舞池。
“小姐，怎么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角落啊，哥哥来陪陪你。”一个满身酒气的家伙走过来，跌跌撞撞的。
“滚。”
“我这不是滚过来了吗，小姐的声音可真好听。”说着他便一屁股坐了下来。
“滚远点儿，不然我叫保安了。”
“别这么冷冰冰的嘛，哥哥我可是热情似火哦。哥哥是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所以才发发慈悲过来陪陪你。来，陪哥哥我喝一杯。”
我起身准备走，他却一把拉住我的手，“别、别给脸不要脸，哥哥、哥哥……”
“拿开你的脏手。”
“妈的你、你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雄、雄哥。”
“拿开你的脏手，然后滚蛋。”
“好，滚蛋，我听雄哥的，滚蛋。”
“谢谢你，郑华雄。”
“你太客气了，叫我华雄好了。这间酒吧是我爸开的，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刚来一会儿。”
“哦，是吗。”
“坐啊。”
“哦，坐、坐。”
……
“你、你今天怎么想到来这儿玩的啊？”
“随便走走。”
“哦。”，“阿标，去拿些饮料过来，你们先下去吧。”
“是，雄哥。”
……
“你要喝什么自己随便。”
“谢谢。”我端了杯西瓜汁。
“要不要去跳舞啊？”
“不用，你要跳的话你自己去跳吧。”
“不，我也不想跳。”
实在是没什么话说，就这么尴尬的坐了会儿，“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不用了，我叫车回去。今天谢谢你了，华雄。”
“客气什么，大家都是同学。”
“那我先走了。Bye-bye.”
“Bye-bye.以后有空过来玩啊。”
“别目送人家了，走远了。”
“爸。”
“谁啊，告诉老爸，是哪个女孩勾走了我宝贝儿子的心。”
“爸，你胡说什么啊，她是我大学同学，一个班的。”
“一个班的好啊，方便发展。”
“爸！别乱讲了，我不跟你说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都上大学了，该是谈恋爱的时候了，有什么好害羞的啊，真是的。”
“我不跟你说了，我回家了。你也早点回来。”
“知道了，罗嗦。”
“谁说女大不中留啊，这儿子也一样。”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青锋帮老大发出一声感叹。
……
又回到了冷冰冰的公寓，我打开了所有的灯，然后去浴室放水。满满一缸水，只有在水里我才会觉得温暖。好温暖。在水里。我闭上眼睛，渐渐进入梦乡。
姐姐，我冷，我冷。你抱抱我，你抱抱我！
小雪，小雪，小雪！我猛的惊醒，这才发现我在浴缸里睡着了，我赶紧起身擦干身子去卧室睡觉。
姐姐，姐姐，小雪冷，冷！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呜……
小雪不哭，姐姐抱你，姐姐抱你。来，姐姐抱你。
姐姐，我上不去，呜……我要掉下去了，我要掉下去了，姐姐救我，姐姐救我！我冷，我冷……
小雪别怕，姐姐来了，姐姐来救你了，把手给我，把手给我。
姐姐，够不着，够不着。你把手再伸过来点儿。
姐姐，姐姐救我！我不要下去，我不要下去，姐姐救我！
小雪！你不要下去，你上来！小雪，小雪……
小雪！
“扑通——”
我摔倒在地板上。生疼。
我为什么就够不着呢？小雪，小雪……
“Sorry，may I come in？”
“Come in，please.”
“Thank you.”
第一节英语课迟到了半堂课，我赶紧走进教室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手机振动了。
“你脸色不太好，还是回去休息吧。”
“你是？”
“我是赵建斌。”
“谢谢关心，我没事，上课吧。”
下课后，坐在前排的郑华雄转过身来，“你脸色有些不大好，昨晚没什么事吧？”
“没事，就是没睡好。谢谢。”
“燕燕，看见没有，黑老大好像对欧阳瓢紫有意思耶。”
“关我鸟事，只要我的建斌不被她勾走就行了。”
“难说哦。”
“闭嘴啦，乌鸦嘴，吃你的薯片吧。”韩燕燕继续摆弄着她的美甲。
“燕燕，燕燕，有情况。”
“什么事啊，大惊小怪的。”
“你的，你的最新目标。”顺着小雯瞪大的眼光，韩燕燕向左前方望去。
“欧阳瓢紫。”
“喊我瓢紫好了，有事吗？”
“瓢紫，我还是希望你能参加这周的秋游活动。”
“烧烤、爬山什么的我都不喜欢，你们去吧。”
“这样啊，那算了。”
“看见没有？你的最新目标好像对欧阳瓢紫有意思啊，满腔热情，不过人家却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一点儿也不领情……”
“够了，八婆，你唯恐天下不乱啊，谁会喜欢一副棺材脸。”
“棺材脸？太刻薄了吧，千年寒冰还差不多。”
“我看过欧阳的档案，她的父母状况那一栏她填的无。”
“这么可怜啊，想不到她竟然是个孤儿。”
“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你看她身上穿的哪一件衣服不是名牌啊。”
“是哦，她怎么会这么有钱的啊，遗产？”
“放你的屁。动动脚指头想都知道，笨蛋。肯定都是些不干不净的钱。看她表面上一副贞德圣女的样子，谁知道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不会吧，没这么夸张吧。不像啊。”
“坏人的坏字都写在脸上吗？笨死了。不和你说了，上课了。”
“太离谱了，我才不信。”小雯嘀咕。
转眼周末到了，设计（1）班的同学基本上都去秋游了，就瓢紫一人没去。
“建斌，我们一起去爬山好不好？”韩燕燕喜滋滋的跑到了赵建斌面前。
“真对不起，我已经跟他们约好了一起爬山。”
“建斌，你还是接受人家的邀请吧。跟美女同行肯定胜过与野兽为伍啊。”旁边的男生起哄。
“去，去，一边儿待着去，别乱讲。真不好意思，我跟他们早就约好了，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吧。”
“那算了，下次吧。”韩燕燕强笑着走开了，背后传来一阵笑声，“建斌，桃花盛开啊，你已经有一个欧阳瓢紫了，韩燕燕就成全了兄弟们吧。”
欧阳瓢紫！我跟你没完！韩燕燕在心里咒骂着。
“燕燕，不是说要跟赵建斌一起爬山的吗，怎么又回来了？”
“爬个屁的山啊，不爬了。”
“怎么了？”
“要你管啊，谁希罕跟他一起爬山。”韩燕燕气鼓鼓的。
这边，郑华雄紧张的看着赵建斌，“建斌，你真喜欢欧阳瓢紫？”
“别听他们乱讲。”
“但是无风不起浪啊。”
“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她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孩。表面上冷冰冰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其实，这只是她自我保护的一种无意识行为，她肯定受过什么伤害。我对她总有种怜惜的感觉，也许，我当她是妹妹吧。”
“真的？”
“我有必要骗兄弟吗？你紧张兮兮的干吗？”
“我喜欢她。”
“男子汉大丈夫，喜欢就去追啊。扭扭捏捏不像话。兄弟我支持你。”
“一个班的，万一被她拒绝了，以后见了面多尴尬啊，女孩子脸皮薄。”
“这倒也是。那你准备怎么办啊？”
“要不，你先帮我探探她的口风。”
“好的，有机会我一定帮你问。走吧，现在爬山去。”说着，便拉起了郑华雄。
日子过的很快，过几天就是小雪的生日了，我提前去元祖订了一个大蛋糕。
这天早上，我早早的来到了墓地。
“小雪，姐姐来看你了，生日快乐！”我轻轻地抚摸碑上小雪的照片。
泪水，再次奔涌而出。
“小雪，看姐姐给你带什么来了？蛋糕耶，小雪最喜欢吃的奶油蛋糕。今天是小雪十八岁生日，姐姐祝小雪在天国里健健康康、快快乐乐、漂漂亮亮的长大！接下来，姐姐要给小雪唱生日歌了，听好哦。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n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好听吗？那是肯定的。现在，我们要吃蛋糕了。来，小雪一块，姐姐一块。”
“真好吃。你看姐姐馋得，这么快就都吃下去了。你慢慢吃，不急，这一大块蛋糕都是小雪的。姐姐现在要送元宝给小雪了，你在那边可以买好看的芭比娃娃，买漂亮的裙子。我们的小雪啊，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像花儿一样……”
“呜……”
我转身，看到了那个人和他的情妇。
“不是说过不准你们到这儿来的吗？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滚！滚！你们滚！别在这儿假惺惺的，我恶心！滚！”我愤怒。
“小紫！”
“你这个下贱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叫我！你有什么脸来这儿！你滚！你滚！你滚！”
“你心疼了？我骂她你心疼了？你怎么不心疼心疼躺在这里面的小雪！她可是你亲生的！这底下多凉啊，她才十岁，她才十岁！她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睡在这里？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小紫……是爸爸对不起你们，是爸爸对不起你们！我是罪人，我是罪人……”
“爸爸？你可真是世间少有的爸爸啊，亲手把自己的亲人女儿送进坟墓的好爸爸。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你更称职的父亲了。”
“小紫，是我害了小雪，可过去的错误已经造成了，谁也无法弥补。你也恨了我们这么多年了，我们也不奢求能够得到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放下过去，不要总是生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毕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现在，我只希望我唯一的孩子能够生活的幸福。”
“幸福？它离我太遥远了。我整晚整晚的失眠，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会看见小雪。她站在海里，伸着小手，嘴里叫着‘姐姐救我，姐姐救我’，她还不停的说着‘姐姐，我冷；姐姐，我冷’，我能清楚的看到她沉入海底时的惊慌、恐惧、绝望。我经常是哭着醒过来又哭着睡着。即使是在白天，我感受到的仍是小雪离开时的那种温度，冰冷冰冷……”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他泣不成声。
“你不是天使，再多的眼泪也唤不回小雪的生命。你只是恶魔，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恶魔的眼泪只能代表他过去曾犯过的罪，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小紫，你不能这么对你爸爸，你不能对他这么残忍……他毕竟是你爸爸啊！你要恨恨我好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够了，你没资格说话，更没资格替他说话。注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永远可耻的第三者，更是杀害我妹妹的凶杀。”
“……”
“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妹妹了，我不希望她在天国里也得不到安宁。从此，你们走你们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好，我们以后不会再来了，免得你看了难受。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明天是你二十岁生日，我希望你能回来。我想给你过这个生日。就当我求你了，小紫。”
“我没有家，它早就家破人亡了。我只记得明天是小雪的忌日，你们好好忏悔吧。”
……
“你也老了。”望着他的背影，我感觉无限凄凉。泪水，再次溢出。
“小雪，姐姐好想你，真的好想……”
“笃、笃、笃……”那么熟悉的旋律，她也来了。那个女人，和她的指挥家丈夫。
“小紫。”
她还是那么高贵，头发高高的挽着，一袭深紫色的碎花长裙，一双精巧的黑色小皮鞋。美丽的钢琴家。
看不出半点忧伤的情绪。
“你来干吗？”恨意，再次燃烧。
“小紫，你这种态度跟你妈妈说话，她会很伤心的。她是推掉了一个很重要的演唱会，专程赶来这里的。你妈妈她——”
“你闭嘴。她是因为羞愧。八年前的今天，她没有给她的女儿过生日，而是吵着要和她的丈夫离婚，直接导致了她的女儿今天睡在这里。”
“小紫！”她轻轻抽泣，“这么多年了，你就原谅妈妈吧。”
“我承受不起你这样的妈妈。”
“小紫，我们待会儿再说。我先把蛋糕送给小雪，她最爱吃蛋糕了。”
“你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我妹妹嫌脏。”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还轮不到要你这个姘夫来教育。”
“小紫！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毕竟是生你的妈妈啊……”
“你除了生下我，还为我做过什么事？天底下有抛弃自己亲生骨肉的妈妈吗？你别玷污了这个伟大的称号。”
“……”
“我知道是妈妈不好，是我的错。可你也要理解我啊！你爸爸他整天忙公司的事，根本顾不到我。而且他还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你了解妈妈的苦吗？呜……”
“那你顾过家吗？你只知道整天飞来飞去的忙演出。更何况，你都给他戴绿帽子了，你还要求他对你坚守操守吗？难道你会表扬他一块贞洁牌坊的金匾？”
“小紫，你怎么可以对生你的母亲如此刻薄！你不要听你爸爸乱讲，他这是污蔑！是造谣！是恶意中伤！他、他先是在外面鬼混伤透了我的心，现在又来离间我们之间的母女情。我、我-”
望着眼前这个精雕玉啄的女人，这个给了我生命的女人，我感觉是那么陌生、哀伤。
“徐晨依，收起你那不值钱的眼泪。我告诉你，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你一个字的坏话。”
“是吗？也许，他良心发现，知道自己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所以、所以——”
“你实在让我觉得恶心。也许，这一切都是报应。因果循环报。当初，你只不过是音乐学院的一个穷学生，家境窘迫，于是，你攀上了你的第一任丈夫，他力排众议把你娶进了门，结果活活气死了他的奶奶。你安分守己了几年，生下小雪两个月零六天之后，你毅然抛家弃女去法国留学。这期间，你遇到了这位站在你身旁的姘夫先生，一见钟情，于是你们开始了你们双宿双栖的生活。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徐小姐？”
“你、你、你这是恶意诽谤！”
“十七岁那年，我搬出了欧阳家独立生活，他给了我一笔二百万的遣送费。拿到这笔钱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更换了小雪的墓碑，因为‘爱女’这两个字实在是让我太恶心了。我所做的第二件事就是雇了名私家侦探，把当年所发生的事调查的一清二楚。本来我不想告诉你这些的，可你实在是太可恨了。”
“你、你查我？”
“我有权利弄清楚。”
“小紫，妈妈知道错了，妈妈知道错了！可我真的爱楚风啊，我不能没有他，我不能没有他……”
“人啊，总是这么贪婪，饿着肚子的时候想要面包，有了面包之后又要追求所谓的精神食粮。永不知足。”
“小紫，你不了解爱情。你还不懂。我和你爸爸，也许，我们一开始就是个错。”
“既然知道是个错，那又为什么要生下我和妹妹？为什么！”
“……”
“别哭了，你们走吧。以后再也不要再踏进这儿半步，再也不要来打扰她了。她是那么纯洁、善良，这方小土地是如此的圣洁，我不想你们的肮脏玷污了这儿，不想小雪在天国里也得不到安宁。我怕她看见了你会在下面流泪，她还那么小，我不希望她伤心，不希望——”
“……”她捂着脸，带着她的指挥家丈夫走了。即使这样，她还是那么优雅。
我拼命的流着泪，似乎想流尽一辈子的泪水，如果可以的话。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起了床，来到小雪的房间。望着雪白墙壁上小雪的照片，不禁悲从中来。
“小雪啊，我的好妹妹，你知道姐姐多孤单。如果当初，你把我一起带走该多好啊……打扰你了，乖，你接着睡吧。”
关上门，我来到自己的房间。对着康乃馨，一支烟接一支烟的抽起来。
“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再留恋……”手机响了，是赵建斌。
“瓢紫，生日快乐！”
说不清的感觉。顿时，泪流满面。
“喂？瓢紫，在听吗？”
“恩，在呢。谢谢。”我努力使自己的语气恢复平静。
“你昨天又没来上课，老是逃课总归不好吧。打你手机也不通，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不想出去。”
“总待在家里你不怕憋出毛病来啊，今天来学校吗？”
“过几天吧，我家里有些事。”
“那好吧，我就再徇私一下。”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啊？”
“我整理档案时看见的，就记下了。呵，这算不算是侵犯了你的隐私啊？”
“应该算吧。不过看在你班长大人的面子上，我就不加追究了。”
“那我真该感激涕零了。”
“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就行了，不用感激涕零这么夸张。”
“飘紫，你有男朋友了吗？”
“这辈子不打算有了。你问这个干吗？”
“你觉得我们班的郑华雄人怎么样啊？”
“蛮好的。”
“如果让你选男朋友，你觉得他够不够格啊？”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其他女生。”
“为什么啊？”
“因为我是不会谈恋爱的。我对雄性动物没感觉。”
“My God！Are you a gay？”
“乱讲。不和你说了，我挂电话了。Bye.”
“那好吧，Bye.”
挂了电话，心里一阵难受。起身拿了瓶酒，又坐到了地板上，靠着床，一口一口的喝起来。
“生日，忌日；忌日，生日，多好的安排啊。佛祖，你普渡众生却为何偏偏不肯普渡我？你为什么要单单落下我？我的生日，小雪的忌日，你为什么非要把它们放在同一天？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你既然不喜欢我，干脆当初让我去投个猪胎羊胎好了，为什么又偏偏让我投个人胎，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狠狠地砸碎了酒瓶，玻璃片碎了一地。
望着碎片中无数个狼狈不堪的我，我拿起一块碎玻璃就往手腕处割去。鲜血，喷涌而出。我心里得到了一丝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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