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台风的到来让人有点来不及防备，但似乎老天也惧怕权势，早早的在“碧利斯”台风发飙之前做好了晴天的准备。我揉了揉有点发肿的眼睛，昨晚的酒气尚未完全褪去，他望着床上依然沉睡如猪的伟，觉得自己好象还没从大学生活的影子里逃脱出来，一样的堕落，一样的无所事事。男人，似乎总喜欢在麻醉之中寻找解脱，然后在第二天非常懊恼的低着头，回想着自己昨晚多给的酒钱，理智总是在放纵之后产生的。这是令人感到痛苦和无奈的，就像人总是在犯错之后才知道后悔一样。

　　我骑着摩托车，心里想着，一天的学习生活又泡汤了，应酬就是这样，往往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这是令人厌恶的。一路的歌声反而让自己多了几分忧伤，他知道自己是在为自己积累一种资本罢了，一种人情方面的资本。

　　车很快就到了家，我计算了一下，总共是花了三首歌曲的时间。我把摩托车挺在家里，妈妈已经去竹场工作了，家里就剩下了还在找工作的弟弟，我看见弟弟在房间里看电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知道不久之后，弟弟就会倒在床上蒙头大睡，似乎可以在梦中逃脱现实。

　　我摘下了MP3，快步走到了灵堂，灵堂很破旧，墙已经被推土机铲掉了一半，甚至还流下了十分醒目的叉号，灵堂旁边坐着很多的来送葬的人，大部分是老人，也有一些是老师，大家一堆堆的盘踞在自己的角落里，聊着最近的时事和新闻，许多人无精打采的抽着烟，焦急的等待着仪式的早点开始。

　　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几个农村妇女已经开始打起了雨伞，一个白胡子的领队模样的中年人急忙组织起了前行的队伍，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死者的孙子，两个相貌酷似的年轻人，合手捧着自己爷爷的遗像，头上系着白色的丝巾，身上穿着纯白色的孝服，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的庄重。下来是死者的灵柩，由八个体格健壮的大汉扛着，死者的家属在旁边使劲的用手扶着，生怕它会不小心掉落下来，而后是一群代表西洋乐队的年轻女子，穿着仪仗队的军队衣服。他们后面就是代表着闽南戏剧最高水平的梨园戏的“歌手”：两个年纪已经上了四十的浓妆艳抹的老大妈，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就连夸张的粉底也无法掩饰她们的苍老，在她们旁边是一位年龄更大的唢呐手，头上的帽子已经破旧，似乎抗议着新时代对中国古典戏剧艺术的无情冲击，但他的嘴却总是用力的鼓着，似乎试图在主人面前显现自己的卖力，也似乎总要把前边的锣鼓声掩盖下去，好为国人争一口气。

　　前面的西洋乐队好象是受到了刺激，锣鼓声便愈加响亮起来，我听得耳朵有些发疼，但又觉得十分的可笑，因为那一首“好日子”在这个时候显得有点不合适宜又十分中听，又因为这种中西合璧的葬礼似乎很能体现鲁迅先生的“拿来主义”的主张。前面的队伍像甲壳虫一样开始缓慢的移动，老人们跟在了歌声的后面，一切显得条理和热闹起来，我本想插进老人们的队伍之中，却又觉得有些不太合适。他苦笑了一下，静静的观察着变动。

　　教师队伍离老人队伍差了好几十米，大家都觉得应该有前行的必要了，却都没有动身，我看了一下校长，他正在接听手机，显示出一贯的忙碌和大气，几十个老教师木讷的看着校长，没有人敢走出第一步。校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镇定的放下手机，看了一下各位老师，大家对看了一会儿，便在各自的脸上多了几分苦笑和谄媚。校长说了声：“走吧！”于是整条队伍便合成了一条龙形的蚯蚓。

　　女教师们很主动的排在了最后面，开始聊起了家常，校长很不客气的走在了最前面，旁边跟着几个天生具有使舵能力的领导模样的人，一切都在无言之中形成里规矩。就像中央领导人开会入场一样。

　　一路无言，我只听到刺耳的锣鼓声和更为刺耳的人的无聊和谄媚的声音。

　　队伍走到了一半，校长突然决定要从小路回去，跟在后面的人纷纷说好，于是稀少的人群显得更加的荒凉。我仿佛看到蚯蚓的尾巴已经断了，它挪动着短小的身躯吃力而笨拙的移动着。我却突然有一股走完全程的冲动，尽管路已经不远了，因为他仿佛看到了死者脸上悲哀的神情。

　　队伍最后还是散了，我看着死者的家属忙碌的把死者的灵柩抬上灵车，心里有点失落，但似乎又好象重新找回了什么。他看了看灵车，不经意间却发现那张原本呈现欢乐表情的遗像上好象多了一丝怒气，而他的眼睛正紧紧的盯着那一群骑着摩托车正准备离开的老师们！

　　我却笑了，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