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的牵挂

亲情的牵挂

　　人都说四十不惑，已届四十的我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喜欢回老家，尤其是回娘家。今晚妈妈的一句话，蓦地勾起我往日的回忆，这才恍然大悟。

　　今晚回娘家，妈妈头一句话就说：“回来得正好，吃完饭帮我按摩按摩。我前天摔了一跤，自己打了自己一锤，现在胸脯还疼得厉害。”

　　我们奇怪地望着妈妈，不知道她怎么会自己打自己。妈妈就絮絮地说起来。原来她为了怕我弟寄养在她家的小猎狗跑丢了，出门时想把它堵在家里，却不小心绊在身后的竹排上，身子向右歪下去的同时，右手向下拄地，左手本能地护住了前胸，谁知用力过猛，一拳击在右胸下方，当时就疼出了一身汗，还摔了个腚墩。儿子笑了，说姥姥真行，快六十岁了还跟小孩一样摔跤，还自己打自己。我却笑不出来，望着妈妈花白的头发和眼角堆积的鱼尾纹，想妈妈真是见老了，岁月着实不饶人啊。

　　晚饭后，一家人倚在炕上看电视，妈妈撩起衣角，我给她按摩起来。妈妈虽然已近花甲，皮肤依然那么细腻柔润，一股熟悉的温暖感觉倏地传遍我全身。刹那间，我想起小时候，我经常闹肚子痛，妈妈就用手掌帮我揉，直到我舒服地睡去。我说给妈妈听，妈妈却说她不记得了，但知道我小时胸口疼，只让她用一根手指头帮我揉，说一揉就不疼了，一不揉就疼，害得她常常半宿半宿地睡不着。如今是轮到我给妈妈揉了，这就是所谓“反哺”吧。

　　第二天下午，太阳刚落山，我们都在收拾准备走了，妈妈忽然说：“你们回来得正好，我的眼睫毛还没拔，帮我拔了再走吧。”我的心顿时一热，给妈妈拔了多少年倒长的眼睫毛了，每次妈妈都这么说。好象我们每次都回来得正好似的。其实我们有事未能及时回来的日子，她只能默默地忍受睫毛扎眼的痛苦。她为此也曾步行一两里地找过邻居，看过医生，让弟弟弟妹用镊子望外夹，但都只能解一时痛苦，有时还白费劲。妈妈常念叨就我的小手灵巧，帮她拔一回能抗俩星期。于是我们娘俩各拿一个小板凳，很默契地凑到一起，我熟稔地翻起了妈妈的眼皮。没有阳光，纤细的倒睫毛很难看清。我就责怪妈妈怎么不早说。妈妈喃喃地说，老了老了，记性竟这么差了。我暗自羞愧，每次都等妈妈提醒，才给她拔眼睫毛，也太不负责任了。以前给妈妈拔眼睫毛，多当成一件儿戏样的事，没多想妈妈为此遭受的痛苦。如今才蓦然醒悟，这些年之所以很少在自己家过周末，有事没事都往两头老人家跑，其实是隐含了这些有形无形的牵挂的。回家看看，帮老人解决一点微不足道的难题，就能心无挂碍地投入工作和学习，日子也就过得格外充实和温馨了。

　　“你在干么呢？我的眼都出泪了，你还没拔一根。”妈妈奇怪地问我。我歉然地笑了笑，收回心神，仔细地调好与妈妈的距离和视角，对着天光，将细小的倒睫毛一一拔去。妈妈长吁一口气，舒心地笑了，我们也都笑了，仿佛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使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