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呢

不朽呢

　　正如你生前所预料的，你的理想已经实现了，虽然你已不在世了，但假如有灵魂的说法，你应该含笑九泉，不，不是在地狱，而是在天堂欢乐地笑着。

　　你被评为烈士，评为年度感动世界的十大人物之一，你将被载入历史。此时此刻，你的肖像被悬挂于舞台的背景上。年度感动世界十大人物评选活动的中国主持人，正在念着你被选中的理由，评委对你的评说词和简介：

　　“无情的火被恶魔泼在中国首都的一个大的油气燃料公司上，上千的员工面临着死亡之神的威胁，是您——上帝派来的天使——吴献民同志，用血肉之躯挽救了他们，挽救了油漆燃料公司。百姓为您而流泪，为您而骄傲，所以百姓把手中珍贵的票投给您，正是他们的心声。

　　“吴献民同志，生于1973年，是北京市的一名平凡的消防员，但他在平凡的岗位上创出了不朽的伟大事迹。今年九月，首都很大的油气燃料公司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突发大火，火势猛烈，吴献民同志为了人民的生命和国家财产安全英勇牺牲了，在此我们真诚地给吴献民同志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吴献民同志永垂不朽！

　　吴献民同志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品德高尚，为国为民，他从小就立下报效祖国，为人民服务的伟大志向，品学兼优。今年九月的一个晚上，他以年轻的血肉之躯抵挡狠毒的火舌，挽救了上千的生命，实现了其伟大的志向。我们再次热烈的掌声响吴献民同志致敬！”

　　话刚落地，掌声四起，电视机前的百姓也不由自主地鼓起热烈的掌声。人们没有觉得主持人的话比较罗嗦，反而觉得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而你，被凝固于台上的肖像中，静止地笑着，但人们看不出那肖像里面的笑是表达什么感情或者有什么含义，这笑很奇怪。在肖像里，人们看到一双沉淀着似的眼睛，一顶消防帽下头部露出的头发是竖着，精神抖擞；穿着简洁严肃朴素的制服；年轻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反闪着光。

　　人们知道你是“活雷锋”，从小就喜欢热情服务于人。曾不留名地给贫困学生捐出你生活积蓄的金钱；曾不留名的照顾老人和病弱者；英雄地与犯罪分子作斗争……人们知道你选择消防员作为职业的理由是：这一职业最能服务于人。

　　但人们不知道：雷锋在你的眼里，其真正的价值和意义是提示人们怎样才能永垂不朽；你活着，是一步一步为你的终极目标而燃烧自己。一直以来你默默无闻的为人民服务却没有人能站在广大人民群众指出你的伟大。虽然如此，你却毫不气馁，你坚信终有一天，历史的圣神会把光环圈在你身上的，终有一天会的！

　　你经常做梦，梦见你把雷锋的军帽从头上摘下来，戴在自己的头上，甜滋滋的笑了起来。有时候，你也梦见周恩来同志正握着你的手，激动地说：“好样的，献民同志！”……自从进了消防局后，你兢兢业业，一心一意地为人民工作，哪里有火灾，哪里就有你的身影，但从此你做梦很多时候都会出现火，那些火还裂着巨大的嘴狂笑着，然后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你的身躯很大很大，足以顶住那些火，火下面的百姓四处逃离，火吞噬着你，你痛苦地喊了一声“救命啊”，惊醒过来，全身冷汗。

　　你总是思索着这样默默无闻地为人民服务是不是你所愿意的。你要做大事，做伟大的事，但你知道，做大事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自从做那噩梦后，你一想到大事就全身哆嗦，你好像被某种预言诅咒过一样，似乎已经知道结果和代价。但要付出那样的代价，必须得战胜自己的躯壳的致命弱点，需要巨大的勇气。在你的行业上要做出伟大的事，那理所当然地必须利用火。“利用火”你心里一念到这三个字就又哆嗦起来，但你握紧拳头，狠狠地对自己说：“要勇敢，我是一个勇敢的伟人！”

　　“利用火……”你右手拇指和食指捻着下颌，眼睛定格般的盯着北京地图，看着那工业区，看着工业区内那个标着油气公司的地点，你知道那是一个大油气公司，你似乎看到了闪烁的亮光。“有了！”你拇指擦过中指落在食指上发出一个很响亮的“到”的声音。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计划好了，你一直看着天气预报，终于有一天，据气象台报道，九月十日有大雷雨。“九月十日，九月十日……九月十日”你小声地念着，翻着日历，九月十日刚好是周末，好极了！你心中无比激动，但突然你心很乱，很害怕，“古之成大事者，必置生死于外”不知哪个古人在鼓励着你，或者你自己鼓励着自己。但你还没成家，你不甘，你的生命还长，你是否应该另作安排呢？你在地板上来回不停地走着，但你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走。“自古英雄出少年！”是啊，虽然少年已是久远的过去了。“朝得道夕死可矣”你把它改为“朝出名夕死可矣”，但是这还是危险的一招，万一被人识破了……万一被人识破了，不只前功尽弃，而且身败名裂，永遭唾骂。想到这里，你握紧的拳头在墙上捶了又捶，你被死死地定格在这个卡上。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只要我谨慎些，再谨慎些，万分谨慎，就一定不会的……周末，周末就剩下你和另外两人值班。另外两人是蠢人，懒人。你们三人各一个房间，你最靠外门。还有周末那公司里面人应该不少……

　　九月十日到了，那天晚上果然雷雨交加。闪电像圣剑，闪着锋利的光，划破天空便消失了，肯定把天空杀得痛苦地叫。闪电一过，震耳的雷声威慑着远行在外和在街上走着的人，停着的汽车和摩托车也应和着雷声响起来了。雨倾倒着。突然一条闪电从天劈了下来，你吓得差点叫出来，幸好只劈到不远处的路旁树。

　　城市的路湿漉漉的，还有车辆在路上来回，但已是夜间两三点了，而雷雨又大，所以很少人了。你的同事正打鼾。但以防万一，你在他们房间里都放了少许使人安眠的烟，人吸了不留痕迹于体内或者说不久就代谢排出体外，而烟很少，很快就会被大风吹走了，不会残留在房间里。

　　你穿了黑色的衣服，戴着遮住面部大部分的帽子，悄悄地出去了，到了那油气燃料公司，你戴着事先弄到的工作证进入公司……

　　你返回到消防局，脱衣，盖上被子，闭目，打着鼾，躺着。不到两分钟，电话响起，你迅速爬起，拿起话筒，那边传来：“我们这里着火了，中国油气燃料公司，平安路47号，紧急！”“啊？！”你喊了一声，“好，很快就到！”你全身武装，出发前弄醒你的同事。两个同事还睡眼惺忪，但还是边半睁着眼边急急忙忙地穿着消防衣。你很快就开了消防车出去了，出去前顺便叫那两个同事给其他消防局打电话……

　　后来，大火灭了，你却埋在火墟中，人们在火墟中见到你的骨粉，还有烧黑了烧焦了的一小截肠……人们哭着把所有关于你的遗体残片捡起来，埋葬……各种新闻媒体都报告你的英雄事迹，伟大事迹。

　　人们给你开了个追悼会，你的肖像上面挂着黑条幅白大字：“吴献民同志永垂不朽”

　　年底，你被评为年度感动世界的十大人物，第二“雷锋”称号在人们口中传开了。

　　作于2007年3月27日周二晚上新教302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