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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她都见到很多人，而她和这些人都没有关系。她出于某种原因必须和一些人见面，说话，交流。她无法和任何人很亲密。不会主动跟陌生人讲话。A型血，感受之中很冷漠。喜欢的东西太少太少。

　　和那群庸俗的女人不一样。有个人下意识地告诉自己。一个女孩子，必须有自己的想法。可生可死，可美可丑，但必须有自己的个性。并且，这些也很重要，不能依靠男人，必须是这样，男人不可靠。他不能专属于你，他不是你的手，不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他喜新厌旧，移情别恋，虚伪，背弃誓言。男人虽然聪明，但同时也狡猾，虽然主宰一切，但是也有软弱的一面。并且无法信赖。

　　阳光出现在黎衫那张独具中性美的脸庞上。她也可变性成为一个男人。她能笑笑这么说。如果再长高十公分，她很愿意变成一个男人。硬朗的秀美，挺直的鼻梁，深黑大眼，微翘的嘴唇。这一切。这一切，和别的女孩子温婉艳丽的面容是不一样的。一张危险的脸。极具挑衅和冷艳。唯一的缺点是不自信。她不相信自己有这种独特。或者，不认为这种独特能被世人接受。爱是毒药，美是罪恶。

　　高考那三天她陷入失语的状态。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了。很难了解她的状态。紧张，不是，她已经不能也不会再有紧张的情绪。这该来的事，必然的事。失望，也不是，她失望什么。面对未来。不可能。她只是很难跟上别人的步伐。她也在认真地思考，认真地为这件事做准备。并且，彻夜失眠。黑眼圈非常严重。高考前一天她还不顾一切地跑到外面去买新鲜的李子吃。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举动。大概是可怜自己。在校门口，她看到无数家长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那里等待和自己的儿女见面。她无所期待。所以自由。在大街上走走停停，时间一长就有天要塌下来的感觉。一下子，她觉得离开真实世界很远。小吃店有诱人的亲近。香味经久不散。照相馆上面的照片颜色已经脱落，泛黄。残破的温存。人来人往，过去了，消失了。每个人的脸庞都惊人地类似。浮世生涯，迷茫，痛苦，苦中作乐。茫然微笑。她第一次与真实世界有了联系。世俗的生活真的很美好。可以没有爱。也可以不用日日折磨自己。

　　两天是黑色的盛宴。由此想到很多。人生中其实很重要的四十八个小时，她却在潦草和仓促中度过了。事后想起，很遗憾。在学校，她吃得非常差。经常是方便面度日。有时候当然也吃饭，一律是素菜，青菜萝卜，海带。长久这样她也不知道身体是怎样的一个状态。她的脸色苍白，沉默寡言。她要到哪一天才不用这样委屈自己。那个时候，她仅仅是缺钱。没有零用钱，生活费也少得可怜。恩如说了，这样，别人才不会觉得难过。只有可怜，只有低人一等，别人才不会感受到从你身上带来的威胁。这样，你才能安全。所以黎衫必须计算每一项花费。那个时候，对于钱，她有着极度悲痛的心情。女孩子，强烈的虚荣心。她应该不能忍受别人奇异的眼光和怜悯。对强烈自尊心的她，对极度不自信的她。

　　两天后她把书全都卖了，拿到二十块钱。甚至不够她去通宵一次。那些书，一本一本被倒在大理石板上的时候，她忽然疼痛难忍，脸色苍白，怔住，很久。她很想去拿回那些书，当时一瞬间，这个念头何其强烈。但是被现实的撞击打碎了。她忍住了。一瞬间，仿佛是亲人死去被推进了火葬场。欲哭无泪。再也来不及了。难道不是这样吗。她觉得很难受。她的心原来是这样，有深深的愧疚。你需要更好的人生。女孩。

　　她一步一步走在无人经过的小路上。学习的痛苦终于结束了。至少暂时是结束了。结束了。真的。结束了。难以置信。她紧紧地用牙齿咬住嘴唇，腥味很快就出来了。但她就是不能感觉到痛。她解脱了。读书这么辛苦的事，那一刻结束了。再也没有成叠的试卷和参考资料，再也没有黑板上看不清楚的粉笔字。没有酷暑的煎熬，没有痛苦的竞争。没有周而复始的失败。没有了。这些东西再也不会出现。不会再打击她。不会让她背受折磨，羞愧难当。不会让她失去信心。怀疑自己。不会让她压抑自己的暴怒。不过，她对自己太残忍了。

　　就是那个夜晚。彻夜无眠的夜晚，凌晨两点，她一个人偷偷地躲在洗手间哭泣。悲伤深入到意识的最远方却很难痛哭失声。只有压抑着微弱的抗议。她非常难受。无爱无恨。失去感知。无论她怎么拿头撞墙，头都不能感觉到任何痛楚。她对不起很多人，她无法让父亲感到骄傲。这件事，她一生都会耿耿于怀。父亲在监狱中等得万念俱灰，死亡已经不远。于是就这样，睁眼看天明。时间如流水凝固，静止不动了。一个人的夜晚变得黑暗可怖。无关伤逝，无关自由，只有焦灼的心寸寸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