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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衫太狡猾了。表面顺从的样子。骨子里是反抗和仇恨。他也觉得她有一种让人害怕的地方。这个女孩子，十八岁，理性的轮廓造就了生性阴寒。

　　十一点多起床，黎衫已经给他煮好了面条，用碗扣着放在桌上。她又重新陷入失眠的状态。凌晨三点，浑浑噩噩中有过片刻的安宁。睡去后看到潮湿的季节，蔓延无止尽的沼泽地。时常在睡梦中哭泣。她是害怕。同样是无能为力。她已经不是小孩子，在一种没有希望的生活中绝望是件很困难的事。清晨她跟随大人一起起床，帮忙准备早餐，往后日子漫长，这只是开始。商杰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胡乱洗了洗脸。他走过去的时候黎衫看到他的耳环，始终有一种锐利的光芒，刺痛她内心的自尊。无法言说这种感受。他坐到餐桌旁边，揭开碗，看了看面条。拿起筷子挑了一下就把筷子扔了，他对她说，你给我吃这种东西。你自己看。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下，说，没什么问题。他一下子脾气变坏，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两眼直视，他让她再说一次。黎衫说，没有什么问题，再说一次还是这样。他挥手就把面条打落在地上。

　　他怀着极度厌恶和反感的心情审视眼前的这个女孩。黎衫，她似乎没有更多的情绪，她不是演员，只能说她面无表情。其实他不会把她怎么样。他也不会打她。她知道。那时她正怀着一种极度绝望的心情，只要他动她一下，她一定会杀了他。她相信她做得出。僵持了一段时间，他说他想喝粥，皮蛋瘦肉粥。怎么办。黎衫知道他的意思。他不肯让她安静。她没有争辩。商杰还是胜利了，他露出轻蔑的微笑。他在笑她。笑她的渺小和无抵抗能力。笑她的软弱可欺。没用的东西。都忘了自己是谁。她是黎衫。事实上她怎么可以被一个男人呼来唤去。

　　他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用一种非常懒惰的姿态。无聊之中，他走到厨房去看看黎衫到底如何了。黎衫始终昏昏沉沉的面目。她的心思不在这里。她拿着锋利的刀切皮蛋，困乏的时候切的是手指。痛觉在瞬间是无法感觉到的。只有经过一段时间，看到腐坏的血液才有感觉。慌乱。她看到稀薄的血液从手指源源不断地渗出来。带着耻辱的标签。蔓延过河。在白色的砧板上开出邪恶之花。这种症状预示着身体的欺骗和苍白。花朵慢慢散开，和神经的痛觉一起毁于一旦。痛觉是明显存在的。但是不够深刻，深刻的是内心的无能为力。她没有叫。看着血液流出来，很久才有反应。也许她面对的是自己不够善良的面目。他在那边喊，他说她把厨房弄脏了。这个人的所有话语和行经都是黎衫想毁坏的。

　　而她去超市买纱布和药水的时候，他又把她拦住了。他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能去。她狠狠地瞪着他，为什么。他说，不能去，你去了，粥怎么办，不许去。就是那一个瞬间，一切都分得清清楚楚。一切的画面都呈现对立的症状。清晰可见。冷漠无度。只有她手指上的血在不停地流动。不停地往下流。羞耻和痛楚已经渗入骨髓，无法驱散。互相厌恶，互相轻视。她说，放手。他不放。他也在期待她发火。那究竟是什么样。但是没有。她软弱了。双眉紧蹙，蹲下来，靠在门上。她软弱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他说，不要装可怜。你看看你把厨房弄得多脏。黎衫说，你砍了我的手指吧。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