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给黎衫打电话,三分三十五秒,长长短短。
前面三十年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总是觉得孤独,后面,没有后面,所以孤独不存在。直到有一天她停止对自己的诉求,失去她,放掉她,难过悲伤,通通不存在。
很久以前他们都还小,关于死,关于爱,关于将来可能遇到的一切还不熟悉,虽然有所了解,但一定不熟悉。而每一个春夏秋冬是如何过去的也变成了生命中不可解的秘密。很久以后她也是红颜渐老的人,不知道如何再爱别人,一旦踏上这条路,她就不能后悔,亦不能回头,回望一眼都是被禁止的。
此刻她站在强光刺眼的真实幻景中。她发现只有这种绝对鲜明的对比和色彩是忠于她自己的爱恨的。无数道光从身边穿过,从执着的意念中穿刺而过,无数个声音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凌驾在悲痛之上,乱轰轰地混成一堆,趋向虚无,渐渐衰落,最后潸然泪下。无数个移动的物体既无悲欢,也无离合。只有亘古不变的机械运动。
她的一生只能停留在一个地方,永远如此,过去,现在,未来。她一个人的心,也永远只能停留在一个特殊的境地。一切都未做,无法挽救,早已铸成大错。除了无能为力她什么都做不了。她跟自己赌气,跟命运迂回,她不能了解自己,她不知道她到底想要怎样的状态,活着的时候,她就不可以了解。她一直在等,从生开始,三十三年她一直在计划这件事,一直如此,现在,她就要成功了。死的决心如此之强烈,对生已毫无半点留恋。受不了这样强大,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每分每秒死亡的感召,这次她终于下定决心。满怀悲剧或充满喜悦,就是这种心情。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没有眼泪。在她不可能对整个世界做出判断的时候她的意志已经脱离人的本身存在,在一个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的地方观察人间的一切。那种游戏的心态和沉醉的表情是罕见的。忽然之间,她也闻到血腥,血留成河,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已脱离本身。艰难的宿命感。
一切故事到最后都归于平静。于是一切都回来了,重复消失几十年的记忆又重新在脑中浮现,失去的东西也失而复得。她不再感到绝望,绝望不属于她,解释,无从解释,只有如此草草地结束她的有生之年。无法继续。随时随地地准备死,随时随地地准备抛弃一切,她的目标,动机,出奇的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