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的天空为谁而蓝

　　题记——小子，十六岁。青春最后的一阵风，刚刚吹落了我记忆里桃花似的面容，于是长大了。单纯的长大，不需要华丽与跌宕起伏。

　　  天空的蔚蓝，因为云哭过。

　　云真的哭过。

　　（ 一）

　　“等下次，你回来的时候，我会在那个山坡上为你种下满山的幸福，这幸福到了天上，便是南半球的夜空里最亮的一颗星，你会看见吗？”

　　“会！我一定会，乖乖的等我，好吗？照顾好自己，若涯，少抽点烟……”

　　他们没有再说话，云哭了。

　　云，将她的头轻轻的贴在若涯宽大健壮的胸膛上。她能听见，他每一次深沉的呼吸，能感觉到心脏规律而温柔的跳动，她浅浅的笑笑，静静地享受着这浓浓的幸福。

　　晚风微扶着她的头发，夕阳将那抹红溶在他们身旁的溪水里，化不开的绵绵情意。看着怀里靠着的，软软的女孩，若涯的眸里多了几分的怜惜……

　　那夜，他们通了最后的一次电话。

　　下雨。

　　若涯醉了。

　　次日醒来，烟蒂摆了一地。

　　他知道，云，走了……

　　（二）

　　三年前，他们是同桌。

　　三天前，他们成了即将离散的情侣。

　　他们的故事很平淡，没有琼瑶浪漫的开始，更没有可爱淘的曲折，甚至连结局都没有。然而，孤雁鸣过的天空，必定会有一丝的凄凉。

　　云不漂亮，但并不影响若涯对她的喜欢。若涯很帅，却不是云爱他的理由。

　　他有才华，至少老师是这样夸他的。当他在讲台上风度翩翩高谈阔论的时候，总有一双眼睛痴痴的看着他，其实，他早就开始注意这个看起来苯苯的女孩。

　　和无数的同桌一样，他们的关系难以形容的奇妙。下课时，若涯有意无意的与云交谈，而云会一如既往的避开。当然，他不是一直经历这种失望的。围在周围的同学都散去以后，云就悄悄走到他的身边，报以害羞的一笑，在那一刹那，若涯心里那根青春的弦被拨响了……。

　　若涯爱打篮球，云永远是他的拉拉队长。

　　无论赢球，还是输球，他俩都会肩并肩的走进教室，接着引出全般女生的一阵骚动。

　　他会笑笑，她却不自然的躲开，每次如此。

　　日子一天天的重复，若涯和云的心里都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好多的话，好多张的小纸条。渐渐的，这种冲动成了辗转难眠的负担。不可忍受的折磨，等待的，是更大的无可奈何。

　　流言，像细菌繁殖那样传播开来。经过一张张喜好搬弄是非的嘴绘声绘色的描述，事情变得复杂，然而它的本身是纯洁的。没有人知道谁是故事的缔造者，但可以肯定的是班上的人都参与了编写，每一笔都给这张白纸添上了许多的不和谐。当然，班主任也是班上的一员。

　　结果，若涯和云被分别请进了办公室，心中多有不安。

　　出来后的若涯，背靠着栏杆站着，他在等云，他急切地想了解里面发生了什么。脑子里还回荡着老师刚才的话“前程似锦……好好把握人生！”。其实，准确地说，他是被愤怒的老师撵出来的。因为他最后丢下一句“腐朽，前程由我，与别人有什么干系？”

　　老师，很失望。

　　门缓缓打开，若涯立马迎了上去，云抬头看了他一眼便默默地转身朝教室走去。留给若涯的，只有一张委屈的脸和淡淡的泪痕。

　　那一天，云一句话也没有说，就那样静静的坐在座位上，像一朵枯萎的玫瑰。

　　当太阳移到了凳子的底下，云慢慢地站了起来，人已经走光了。她挎着书，往校门挪动步子。

　　若涯在等她，等了很久。

　　当眉头紧蹙的若涯出现在云的面前的时候，云很吃惊，手足无措的将书紧紧抱住。若涯低声的问她“怎么了？”声音很小，却在云的心里引起了共振。

　　云，没有回答他，依旧埋着头，躲在低垂而下的头发的后面，她想避开若涯关心迷惑的眼神。

　　空气，凝固了。

　　云晓得，自己不是误人误己的祸心。

　　（三）

　　夏日的初阳穿过茂密的黄角树恬静的落在若涯的肩膀上。

　　进入校门的同学络绎不绝，唯独不见云的身影。他在寻找着，昨晚梦中的女孩。

　　这天早上，若涯迟到了。

　　奈何！

　　云已早早的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她看了若涯一眼，只是一眼，便恢复了先前的动作，云的心里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若涯把书包随意地扔在了椅子底下，目光立刻被桌子上醒目的白色“三。。八线”吸引住。他无法理解，云为什么会故意躲着他，更无法理解这白色的“三八线”意味着什么。（幼稚！）

　　按照惯例，若涯给云送去一个暖暖的微笑，没有回应。云，依旧沉默。

　　铃声响起，在一天9个的45分钟里，若涯的手肘一直在“三八线”的附近做着无数次的尝试。

　　他在等待还是另有所图，恐怕……

　　窗边的影子慢慢长长，他的书包从云的眼角消失了，好像地球不再旋转，一阵恐慌从云的心里掠过。若有所失的云，有气无力地整理着课桌。突然愣住，一颗眼泪滑落，云开始不自主的抽泣。在一本书的下面，那退去颜色的“三八线”已变得模糊不清，但分明清晰的刻在了云的心里，是伤口，是一种隐隐的痛。若涯的手肘上一定留下了一片美丽的白，她入神的想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走廊边若涯的存在。

　　校园里零星的飘着叶子，是风的痕迹，花坛中孕育着缤纷，最后一席晚阳洒下了丝丝静谧，吻在若涯的颊旁，光中的暗，稳重，给他稚嫩的脸增添了不少的成熟。云的眼泪化作了若涯心头的咸涩。

　　这个男孩正在长大！

　　路灯亮起，过道幽幽的尽头似未卜的未来。收拾好东西后，云转身往外走。若涯本想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如此的相遇没有半点的尴尬反而像是期待了许久。都不言语。街上灿烂的霓虹掩饰不了若涯心中的惆怅。

　　到了云的家门口，若涯有话想说，但被云强了先“你回去吧！天黑了，小心感冒！”。云没有给若涯张口的机会，转头消失在了昏暗的楼道转角处。背倚着冰冷的铁门，云，哽咽无言。

　　日子，再一次的重复。

　　已近中考。

　　球场上没有了若涯的身影，也没有了云。

　　唯一相同的是那份焦急；那种等待；还有相互擦肩的心跳。

　　（四）

　　考前一个月，若涯的父母为他办理了在家备考的手续。当然，在父母把文件交给他签字之前，他是不知情的。

　　当日下午，天气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签完字的若涯昏昏沉沉，直到坐在了凉快的书房里，手里拿着母亲削好的苹果，他才接受了身在家中的事实。然而莫名的害怕开始在若涯的血液里逐渐的蔓延。是孤独，房间熟悉而陌生。没有阳光，没有同学，更不会有她。

　　复习，书，复习，书…………无穷无尽。

　　倘若有得选择，若涯宁愿呆在烤炉般的教室里，毕竟那里才有他想要的东西。父母的精心安排成了若涯的灾难。座位周围的窃窃私语尚可忍受，这种牢笼里对云的思念把他囚禁在了痛苦的角落。

　　一切的一切都汇成了无可复加的压力，像铁锹，翻书声成了挖掘坟墓的伴奏。

　　若涯想——我快死了！

　　（五）

　　镜子里的人面色虚弱憔悴，双眸空洞，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神采，看着此刻的自己，若涯点燃了人生的第一支烟。不习惯的咳嗽，深吸，咳嗽…… 紧跟着，是如海水般慢慢漫过身体的头晕。淡紫色的烟酥酥的漂浮在空中，不断地翻卷，掀起的是久违的畅快与放松。

　　若涯很贪恋这感觉，于是他成了父亲抽屉的常客，但从来没有被细心的父亲发现过。

　　自然，书房是家里的禁地，除了紧张复习中的若涯谁都不敢擅自的进入，生怕打扰到他。在这个地方，稍有空闲，若涯便会享受香烟带来的快乐。这快乐源自于醉酒般的不清醒，使人暂时从重压，痛苦中得到解脱。

　　午后两点是若涯小憩的时间，他会微微的闭上略有刺痛的眼睛，静静地听灰尘轻舞的声音。他在想云，从不间断的想云，只是此刻最为强烈。

　　每当他想云的时候，楼梯间都回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温柔的敲开，随着一阵似有若无的对话的结束，门再被温柔的关上。一天一次，天天如此。

　　若涯曾问他的母亲敲门的是谁。

　　母亲一边做着家务一边愤懑的应道“没什么，只是无聊的推销员！”

　　无聊？倒也意志坚定，若涯想。

　　就这样，这个无聊而又意志坚定的推销员成了若涯烦闷的备考生活中美丽的小插曲。

　　随着天气的愈发炎热，考试的日期也一步步逼近。

　　转眼，已到了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这天，推销员没有如期的到来。若涯难免觉得失落，但很快，这种失落便被复杂的习题所代替。若涯更加的努力了！他明白，云一定也在做着全力冲刺。只要能够考上同一所重点高中，他和云就有了再次成为同学的机会。为了实现这个梦，若涯甚至忘记了黑夜的存在，台灯亮至凌晨才会熄灭。

　　很快，厚厚的模拟卷被若涯征服了，像是得到了重点高中的入学通知书，更像是完成了对它的彻底报复，若涯感到说不出的舒畅。

　　爸妈都不在家，若涯打开了那个打开过上百次的抽屉，不同的是里面并没有香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浅蓝色的小铁盒。 哪来的？装着什么？好奇充斥着若涯的每一个细胞。手不受控制，盒子被轻易的打开了。

　　信？怎么会是信呢？整整半盒子的信，信封是若涯喜欢的粉红色。几乎没有经过半秒的思考，若亚就焦急的将信封撕开——是云的笔记。

　　若涯：

　　你会看到这封信吗？

　　半个月来，我每天上学前都会去找你，你的母亲告诉我，你不在。我知道，其实，你是在家的。这一阵子，发生了好多的事，我要出国了！我的父亲要接我和妈妈去澳洲，这应该是我呆在这里的最后一个暑假了吧！

　　我会考出一个好的成绩，我不要留下任何的遗憾……你呢？真的要两年后再见了吗？或许，这将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了。

　　希望，你永远快乐。

　　云

　　想你的那一天

　　若涯拿着信的手在不停的发抖，心中积压的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大声的嘶嚎，痛哭。没有任何的原因，因为所有的一切皆是理由。

　　猛然起身，他一路狂奔，没命的狂奔，仿佛要追回失去的岁月。头发湿了，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侵透了他的衬衫。跑到云的家门口，他敲响了那扇隔在他们之间许久的铁门。云在开门的那一刻呆住了。这一次，若涯先开了口“云！我喜欢你！跟我来！”而云，早已泣不成声。若涯紧紧抓着她的手……再次狂奔，两个人的狂奔……。云泪眼朦胧的看着汗水从若涯的脸旁流下，沉没，话语失去了意义。

　　学校边的山坡上，野花默然开放，风轻扶，浪层层。云侧着身，头倚在若涯的手臂上。望着那些共同走过的路，那空无一人的篮球场，还有那间暗暗的教室，云笑了……

　　故事有了一个草率的结尾。

　　三周后，云走了。若涯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考上了重点高中。

　　三年后，一座崭新的教学楼在原来山坡的位置上被建起。

　　当校园的铃声重新拉响的时候，又一个新的故事正发生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