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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手

作者: 伍翰仁 完成状态:已完结

哭泣的手

  1

  二月四日早晨,太婆胡惠珍像往常一样边走边搜索着路边行人的丢弃物。大概是她手中的股票最近一路飚升的缘故,这天精神显得格外昂扬,大有春风得意之感。她肩挑一副竹篓,手持一个自制长柄小铁耙,遇到有价值的东西就用小铁耙轻轻地抓到竹篓里。

  一阵寒风吹得她的竹篓飘摆几下。她放下竹篓,走到路边她一天不知搜寻多少次的垃圾筒,满怀信心地清点里面的宝贝。突然,她惊呆了,手足无措地盯着筒中的一个塑料袋久久地望着。半天才如梦初醒,不由自主地大声叫道:“啊,手!”

  一骑单车上班的行人听到叫声停下来,上前一看,果真是一只手。他迅速拨打110并交待胡惠珍在此等候。

  刑侦队长王启东接到报警迅速带着几个刑警来到罗汉街路边垃圾筒,发现一只疑为女人的右手。和生活垃圾混在一起装在塑料袋内,那个塑料袋丢在垃圾筒的最上面。

  该问题垃圾筒位于罗汉街小公园电话亭附近,是路边垃圾筒,主要是附近店铺和行人丢弃垃圾用的,由专用清洁车每天清运。一只手和普通垃圾混装在一起丢在垃圾筒内,要不是胡惠珍意外看见,清运工是不易发现的。

  “唉,又是一起命案。”王启东说着,不由地想起两天前治安科接的求救报警。说一个年轻姑娘失踪,该女子叫霍倩,是市会计专科学校二年级学生,十九岁。她的父亲是恒发建材公司总经理,家境富裕,独生子女。二月一日下午四点多钟到同学家里去玩,当晚未归。因打听不到女儿消息,父亲于二日早晨到派出所报警。当时她父亲还拿一张姑娘照片,从照片上看,霍倩长头发,圆脸盘,厚嘴唇。

  王启东心情很沉重。就在一个月前,本市一个十六岁发廊女子,被出租车司机诱骗到宾馆,因嫖资问题两人发生口角而被杀。公安部门虽对犯罪分子始终保持高压态势,但刑事案件不见明显好转,群众对此意见很大。

  据她的父亲讲,霍倩有几个男友,但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夜不归宿的情况。到第三天,仍没有霍倩的消息,父亲十分着急。霍倩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处处依着女儿,连她的任性父亲也是一笑了之。对于一个花季少女,父亲心时里充满了自豪与期望。他常常在自己的公司内挑选中意的后补女婿请到家中有意识地让女儿出面接待,希望以此培养感情,当然太太也常常拿出一手好菜招待来客。女儿大概不理解父亲的心思,对来者,无论哪一个都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情。大概她认为自己还是个孩子吧。

  从对她的同学了解来看,霍倩交友不够严肃,男友很多。经常与几个男友一起聚会,由于霍倩长得漂亮,穿着又出众,在聚会的人群中显得特别显眼,别人说她鹤立鸡群,她总是表现出十分得意的样子。

  在众多男友中,有四人与霍倩关系最亲密。这四人都是附近商学院的学生,其中两人都明确表示与霍倩发生过性关系。但对霍倩的行踪都回答说不知道。

  根据调查,对霍倩基本印象是:在家娇惯,在男女交往中行为不检点。受传媒和网络和不良影响,崇尚性自由。

  看到霍倩的情况,王启东不由想起了自己的高二女儿。她经常带一些男同学到家里玩,经常在一起议论七十年代美国流行的性自由、性解放。想到这些,王启东就有点不寒而栗。

  他(她)们对性不仅仅限于口头讨论,而且还用自己的身体去实践。据卫生报的统计,医院坠胎女人中,学生占有相当比例。看到世风日下,家长无不忧心忡忡。

  2

  自二月四日在罗汉街发现女人的右手后,警方对附近进行了地毯式搜查,但没有发现其他被支解抛弃的遗体。

  根据法医对死者右手的鉴定结果,遇害人属女性,十八至二十三岁之间,血型为B型,营养状态良好,指甲染为红色。

  目前从一只右手的伤口还不能判断受害人的全部情况,初步认为是受害人死亡后不久右手被切断,作案工具是细齿小锯。

  被害人的死亡时间仅凭一只手很难判断,估计是二月一日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二点之间。如果是二月一日,这与霍倩离家出走的时间是相符的,而且血型和年龄也一致。

  办案人员决定请霍倩的爸爸到法医鉴定室看手,并带着家里存放的女儿的指纹到法医鉴定室进行核对。

  下午一点,王启东来到接待室,霍倩的父亲霍明已在那里等候。两人见面后,霍明先递上名片并作自我介绍。他大约五十岁,是位颇有成就的实业家,镜框内侧炯炯有神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王启东,过分的牵挂使他两眼充血。

  “由于我女儿行为的不检点遭此不幸,期望公安部门能尽快抓捕罪犯,女儿在九泉之下也会感谢你们的。”说着,霍明深深鞠了个躬。两人寒喧过后,法医手托着一个上面复盖着白色纱布的搪瓷托盘走进接待室,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并取下纱布。

  托盘上蒙了一层透明塑料薄膜,薄膜下面是一只没有血色的苍白的手,肌肉表面看出有细细的皱纹。四指自然并拢,姆指轻轻分开,由于失去了水分,手变得很小,染成的红指甲这时显得犹为凄惨。

  “这里有一个旧伤痕。”法医指着手背说。

  另外,中指端头内侧稍稍突起,皮质坚硬,这是学生长年累月地握笔写字形成的茧状皮层。

  室内静静的,一分,两分过去了。

  霍明全神贯注地观看着,心里似乎在思索什么。他看了很久,深深吸口气声音颤抖地说:“这是霍倩的手,手背上的伤痕我认得。”霍明讲话的声音很低,充血的眼睛一直凝视着托盘内已失去生气的手。

  看着塑料薄膜覆盖着的断手,霍明似乎听到了女儿对父亲的哭泣与倾诉,此时此刻,他的心感到了失去亲人的切肤之痛。

  法医把装有霍倩断手的托盘拿走离开了接待室。王启东和霍明对视良久,都沉默不语,看得出他们心情都很沉痛。一个花季少女,霍明的独生女儿遭此不幸,任何父亲都会悲痛欲绝的。这时,女儿小时候可爱的情景一幕幕浮现在他的脑子里。缠着爸爸到江边公园放风筝,拉着爸爸去学校观看她的皮筋舞比赛,大人发生口角时她乖气地站在父母中间,双手叉腰像栽判似的仲栽……想着想着,霍明不禁流下了伤心泪水。

  他擦了擦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皮日记本递给王启东说:“这是昨天从女儿房间书架上找到的日记本,藏在书的后面。”

  阅读孩子的日记,可能对破案会起到积极作用。因为有的案件正是从手机的短信或日记中找出重要突破口的。

  “这本日记是从去年生日开始写的,我平常忙于工作,无暇关照孩子,如果早点发现孩子的不良苗头,加以引导,或许不会发生现在的后果,我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霍明声音哽咽地说。

  王启东打开日记,文字都是用圆珠笔书写,是从去年十一月十八日开始写的,字体秀丽而工整。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认真地搜索着对破案有用的内容。突然,一篇日记进入他的眼帘。内容使他极为震惊,那不是一般的生活记录,而是和男友发生性关系的详细描述。

  天啊,自从木子美出现以后,有的女孩子纷纷效仿,认为木子美才真正体现了女人的生存价值。在这种思想指导下,有的姑娘不再珍惜自己的身体,把多交男友视为自豪与荣耀。

  “十一月二十九日,夜晚。东湖显得特别美丽,湖边光怪陆丽的霓虹灯倒映在水中,在微风吹拂下轻轻波动。刘刚开着自家的小汽车带我兜风。美丽的风景,轻快的音乐,刘刚的无比诱人的魅力使我如痴如醉。车停在偏僻之处的树下,刘刚狂热地搂抱住我,我们在车上度过神迷魂飞的一小时……”

  “十二月十日,临时停课。这天下午,我和久违的陈林重逢了。他带我去看电影,说时光电影院的包间很舒适。中途他突然改变主意,下车来到一家卡拉OK歌厅,我们手拉手地进了包房,我偎依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情深意切的温暖……”

  “一月十六日,感冒。在家休息,杨翔打来电话约我去滨江歌厅去潇洒……”

  从霍倩的日记来看,她对性相当放纵。根据公安部门心理专家的分析,对性持放纵态度的人,在发廊小姐群落中比较普遍,因为那是她们的职业。现在很多地方已不再把她们说成卖淫女,而是以性工作者相称。但对性的如此放纵在学生中还非常少见,霍倩就是其中之一。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她常常把与男友的性行为写成日记,记录下每次行为的细节和甜蜜感受。

  日记上最先出现的有三人,就是刘刚,陈林和杨翔。根据治安科的调查,这三人都是附近商学院的学生。

  另外,除这三人之外,还有一个公司职员K.日记中这样描写K.

  “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心里就产生了爱慕。他长得特别帅,身高一米八○,举止文雅。 自从见了K之后,我心里再也没有平静过,做梦还在思念着他。转眼半个月过去了,但总得不到他的消息。一月二十日,我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就来到他所在的公司,在门口电话约他出来。当时正值午休,K接到电话就很快来到大门口。

  “为了避人耳目,我们去了个稍远的咖啡屋。我们坐在一起,我的心砰砰直跳,脸上火辣辣的。我尽量控制着自己,让他狂热地拥抱着我……”

  一月三十一日,也就是说最后一篇日记是这样写的:

  “这天,我把K约到江边歌厅,在昏暗的包房里,我幸福地偎依在他的怀里,尽情感受男人给与的温暖。K紧紧地抱着我,他的手就像电脑桌上的鼠标在我身上轻轻地滑动,每条脉络都被这个温情的鼠标调动起来,阵阵热流在身上涌动着,下身奇痒并开始颤动。我再也忍不住了,脱掉裤子拉他。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拒绝了。切!天下还有这样的男人!”

  从这篇日记可以看出霍倩当时对性的渴望与激情。奇怪的是,写这篇日记的第二天,也就是说二月一日下午,霍倩离家出走了。

  “我作为父亲对孩子没有严加管束,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给你们添麻烦了。”霍明再次向警察致歉。

  王启东看完日记,心情相当沉重。在王启东看日记的同时,霍明一直低头不语,他深深自责着。此时他的心情酸甜苦辣交织在一起,看得出他是勉强支撑着行将崩溃的精神。

  唉,少女,这就是情窦初开的少女。

  作为父亲的霍明,除了自责外,他恨透了明星演饰的赤身露体的镜头,至于大街小巷出售的表现性动作的各式各样的光盘,他狠不得放把火付之一炬。

  看到霍明痛苦不堪的样子,王启东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唉,站在我们当家长的立场上,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和行为是无法理解的。”

  沉默,两人都盯着合上的充满霍倩激情的塑料皮日记本。

  王启东递给霍明一杯水接着说:“霍倩与商学院的几个学生交往在日记中已经明确,最后又出现一个K,从文字记述看,K不是学生,而是已工作的人,从感觉看年龄稍大。对于这样一个人,你留意过吗?”

  “哦!”霍明表情痛苦,似乎深陷回忆之中。说道:“以前,我经常把一些我喜欢的公司员工请到家里作客,一方面是联络感情,融和经理和员工的关系,更重要的是给女儿选婿,有意识地让女儿出面接待他们。这中间难道有女儿看中的员工?”

  “极有可能,我阅读日记后感到K来过您家,如果您认为方便,我们可以直接去公司调查。”王启东说。

  “不行,那仅仅是一种推测。到我家的员工有两三个,在没有落实之前去调查员工,那是对人的莫大伤害。”霍明感到很为难,上齿咬着下唇,痛苦地沉思着。

  为慎重其见,王启东让霍明列出几个来过家中并与霍倩见过面的员工的姓名,并顺手递过去一张记录用纸。

  霍明思考良久,写出两个人的名字。这就是日记中称为K的人。一个是柯伍,另一个是寇富。

  两人同在公司营业部工作,都是二十八岁。柯伍是单身,寇富已结婚两年。在霍明眼中,这两个年轻人都是优秀员工,工作积极向上,人际关系也不错。同在一起工作,存在职务上的竞争问题。在营业部,老部长即将退居二线,这部长一职势必成了年轻人的竞争目标。但两人的竞争并没有明目张胆地表现出伸手要官,而是集中精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让出色的业绩说明自己的才能。两人都是肯学习,求进步的青年,这难道能与女儿的死能连在一起吗?霍明自己也说不清楚。

  王启东让霍明把女儿的日记本先放在派出所,两人谈起核对指纹的事。如果指纹相符,才能确认受害人是霍倩。

  霍明离开了派出所接待室,他心神不定地回头望了望王启东的背影,双腿像是绑上了千斤的石头,感到万分的沉重。自女儿失踪以来,这是第一次得到有关女儿的消息,但这是令人心碎的遇害消息。

  3

  霍倩失踪的消息很快成了江城各小报的头条新闻。无孔不入的记者千方百计地打探霍倩的日记。有的小报甚到写道:在垃圾箱中的那只手发现时还在颤动。有的小报对手的描述就有一大段文字,说什么怎么秀美,怎么纤细,从动人的手指就可以判定受害者是如何的姿色诱人。

  第二天,霍倩一个叫解红的同学来到派出所。解红一头棕色波浪型披肩长发,上穿高领毛衣,下穿灰色牛仔裤,脚蹬白色高跟鞋。气质高雅,谈吐大方。她对治安科长吴江和刑侦队长王启东讲了霍倩死前的一些情况。

  解红最近几天旷课,对学校发生的事一概不知,是看到报纸后才知道霍倩失踪。报载霍倩二月一日下午四点左右离家出走,但五点时她在邮局门前的汽车站还看到霍倩。那是解红在购物返回的路上巧遇的,而且两人还讲了话。当时等车的人很多,霍倩等车时好像就一人,无人陪伴。当时霍倩上穿深褐色羊绒短大衣,脖子上围一条淡红色长围巾。这都是她在学校经常穿的衣服,没有特别的打扮。

  “你问她去哪里了吗?”吴江打断解红的话问道。

  “没有问,要是问问就好了,我真笨。我看她在那里神情发呆,不知是不是到了期末考试,在思想着考试的事。”

  “神情发呆?”吴江感到很惊讶。

  “是,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和我讲话时还在眼望着天空。”

  解红提供的情况是霍倩死前唯一得到的关于受害人的信息。尽管这种情况对破案起不了多大作用,但警方还是很重视。

  “你平常与霍倩关系很亲密吗?”王启东问道。

  “当然,我们两人就像姊妹,在一起什么都说。”解红回答很直爽。

  “她在商学院交几个男友知道吗?”王启东又问道。

  “知道。她在这方面相当开放。我曾批评过她,但她都是一笑了之。”解红接着谈了很多对霍倩的看法。

  霍倩崇拜木子美,对滥交男友持无所谓态度。她认为,木子美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她用身体写小说。现在的书,有的是靠行政手段摊派,这违背了市场规律。一本书被评论再好,如果没有读者,那也不算好书。反之,一本书被评论再差,如果读者喜欢,就是好书。木之美在网络上发表的作品,之所以点击率高,是因为深受读者的喜欢。不能说凡读木子美作品的都是素质不高,品位低下的人。

  她也想把自己的日记发表在网络上,但她认为自己的文笔不行,还没有达到木子美下笔自由的程度。

  “你读过霍倩的日记吗?”吴江问。

  “读过。不过她说由于自己文学功底不够扎实,对于床上发生的一切还不能充分表达出来。她写日记是为了励练自己的写作能力,有朝一日,她要像木之美那样,让天下人都知道霍倩的名字。女人就是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属品。这就是她追求的生活哲学。”

  “你对她这种生活哲学怎样看?”王启东问道。

  “不赞成。”

  “好了,不谈这些了,你知道霍倩在商学院交几个男友吗?”

  “知道。”

  说着她列出了几个人的名单。不过解红说的这几个人都是警方已经掌握的人。

  “另外,除了上面我说的几个学生之外,她还悄悄交了一个十分中意的人。不是学生,而是在职人员。”解红补充说道。

  “你知道详细情况吗?”吴江和王启东殷切地看着解红问。

  解红摇摇头,若有所思地目光凝视着他们。想了半天说道:“名字不知道,也没有见过,但我的感觉一定有。”

  “你能感觉到他(她)们的关系达到什么程度吗?”吴江问。

  “不是很清楚,但给我的感觉是,她与商学院的几个学生都是一般的性游戏,不是真正的爱情。开始是在网络聊天室认识的,你们知道网上的朋友是靠不住的。但对那个在职人员,她好像倾注了全心全意的爱情,是恋爱关系,不是不负责任的性伙伴。”解红讲得很肯定。

  吴江对像霍倩这样的性放纵者有真正的爱情表示极大的怀疑,一般人会认为,这种女子通常不会只守着一个男人的被窝,她会不停地更新男友以满足自己的无限的欲望。即使有了家庭,这种建在沙滩上婚姻也不会稳固。霍倩实际上已经堕落成了风尘女子,不同的是,她不是以金钱为交易目的。

  听完解红的介绍,吴江和王启东对视一下,对霍倩似乎产生了捉摸不透的感觉。性游戏和真诚的恋爱是两回事。在大学生中,这种游戏很普遍,在校形同情侣,毕业各奔西东。这种风已经刮到中学,学生以有异性朋友为自豪。八十年代,琼瑶小说风糜校园,现在没人读小说了,都乐意看更为直观的光碟和上网。这些良莠不分的光碟和垃圾网络把很多青少年引入岐途。著名社会学家宋庆彬曾大声疾呼“救救我们的孩子”,但这仅仅起到警示作用。至于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喊出的“净化社会环境,清除文化垃圾”的呼唤,不过是开会时的一个小小音符,到底能起多少作用,并无人进行量化统计。

  一个瑞典官员多次来过中国,她对中国的印象是“中国人整天都在忙碌着”。这话说得不错。你仔细观察一下就会看到,官员在忙着行贿受贿、跑官要官,商人在忙着不择手段的赚钱,企业家在忙着怎样栽减更多的员工,自己拿百万年薪。但从来没有出现过重量级人物忙着奔走呼号立法严惩网络杀手的,即使有也是人微言轻之辈。

  王启东审理着霍倩的案子,脑子里不时地想到自己高二的女儿,他真怕女儿也是木子美的崇拜者,在这个纷繁的世界里把握不好自己而误入岐途。

  从解红讲的情况和警方的分析,霍倩深深爱着、并投入真挚感情的极有可能是日记中所写的K.人们常说“痴心女子负心汉”,女人啊,一旦爱上一个男人,会毫无保留地把爱都倾注在男人身上,包括她的身体。K在她的心里占有极为重要的位置,成了精神上依托。只要见到K就会魂不守舍,激情迸发。

  但令霍倩不解的是一月三十一日两人约会时,霍倩可以说达到了兴奋的高潮,激情与狂热使她难以自控,正当她急不可待,需要K有所作为的时候,K却把她一手推开拒绝了。K的举动极大伤害了姑娘的自尊,第二天下午,在邮局门口等车时,精神还处于恍惚状态,后来就沓无音信了。

  霍倩的失踪和残忍的断手,极有可能与K有关。警方目光很快锁定了公司员工K.

  4

  法医经对断手指纹与霍明家存放的霍倩指纹比对,完全一致。

  法医和公安干警看着断手反复分析后认为,霍倩极有可能已被害,于是很快成立了侦破小组。侦破小组首先以霍倩为中心调查她周围的人际关系,另外在问题垃圾筒附近区域展开搜查。

  当晚召开了紧急碰头会,由片警介绍遗弃断手的垃圾筒所在街区的情况。

  问题垃圾筒附近有一座出租屋,住八名外来务工年轻女子,房主单英,五十一岁。经查无人发现谁去丢了垃圾,也无人认识霍倩。听到那个垃圾筒内发现了断手都很害怕。

  那个垃圾筒放在电话亭的旁边,每天由清洁车清理。四日早晨八点左右,王启东和其他警察迅速赶到现场时,请出租屋主人单英来看,并问了一些情况。单英说她倒垃圾时没有注意到装有断手的塑料袋。但那个问题塑料袋下面确实是自己丢的,里面装的是青菜叶、苹果皮和花生壳,丢垃圾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多钟。还补充说丢垃圾时那个垃圾筒没有盖盖。

  如果单英的话属实,那个问题垃圾袋就是十一点以后丢进去的。

  另外,霍倩二月一日下午五时在邮局门口等车时还有人看见。法医从断手的状态推断的死亡时间是二月一日下午六时到二日零时。按照这个推理,凶手在这个时间段杀害了霍倩,杀死后在两天的时间里,尸体藏匿在什么地方?到了二月三日晚上,感到尸体不好处理,就用锯分尸,把右手与其它生活垃圾混在一起丢入出租屋附近的垃圾筒。

  在案情分析会上,大家对吴江的这一判断没有人提出异议。

  那个问题垃圾袋里的生活垃圾内容分别是桔子皮四个,香蕉皮、洋白菜芯。还有一种不明成分的糊状物。这种糊状物已送到市公安局化验,结果还没有出来。

  王启东对霍倩日记中的人都一一作了调查,日记中三个明确写出名字的都是商学院的学生,他们都必须列入二月一日夜晚杀人,三日深夜丢弃垃圾的嫌犯名单中。现在的问题是日记中的K是谁?在日记中,他人都直书姓名,这个人为什么用代号“K”?而且霍倩对K 有着极深的感情,K具有重大嫌疑。他一定是经常出入霍家的恒发建材公司的员工。

  经常出入霍家的建材公司的员工有两人,一个是柯伍,另一个是寇富。从姓名汉语拼音的词头字母判断,“柯”和“寇”字的汉语拼音第一个字母是都是K,如果这种推断成立,柯伍和寇富就是重大嫌疑犯。

  通过电脑联网查找,柯伍住在滨江花园的一幢公寓。寇富住在延安新村,那是两年前在稻田上建起的住宅小区,家中只有他和妻子两人。

  问题垃圾筒所在的罗汉街距寇富的住处较近。

  “二月一日下午五时,霍倩在邮局门口等车,那里的车都是向东行驶开往滨江花园方向的。”吴江说道。

  “对,延安新村是在邮局的南面,和滨江花园处在不同的方向上。霍倩极有可能是去找柯伍。”王启东补充说。

  第二天,天气阴沉沉的,下午空中飘起了小雪,夜幕早早地降临在大地上。六时半左右,柯伍冲着夜色开着一辆富康车回到自己的住所。

  柯伍的住所是二幢平行布置的五层砖混结构的楼房,住一楼西头。王启东等在暗处布控守候,他的行动进入了刑警的视野。

  他把车停放在两幢之间的停车棚。下车、关门,回头看了看,两肩紧缩,显得十分寒冷,然后转身大步走进西端那个门洞。柯伍身高一米八○,体瘦肩宽,健壮而魁梧,头发稍长,属自由派发型。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正要打开房门的时候,王启东等人从二搂走下来,站在他的背后。

  “你是柯伍吗?我们是罗汉街派出所的。”

  “是,找我有事吗?请进屋说吧。”

  他揿按一下壁式开关,客厅里的吸顶灯闪了几下亮起来。柯伍,白皮肤,薄嘴唇,样子看起来很斯文。

  柯伍的居室是两室一厅,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卧室摆放着高低床,被子叠得很整齐,靠墙有一排浅黄色立柜。书房内有一张电脑桌,上面摆放着电脑,键盘露在外面。电脑桌的旁边摆放着书架,上面排列着各种书籍。大概是职业的关系,有一些是有关建筑材料方面的专业书。也有文学作品,看起来,柯伍是个喜欢读书的人。

  王启东出于职业的本能,迅速扫描一下室内墙壁和地板,未发现血痕和能与行凶杀人联系在一起的痕迹。

  三人落座后王启东说:“我们来找你有点事,真对不起,打扰了,希望你能配合。”

  “不知道你们要问什么事?凡是我知道的,都会说的。”

  “你认识霍倩吗?”

  “认识。”

  “霍倩二月一日去向不明你知道吗?”

  “我是从报纸上看到的,今天部长也说了。”

  “你最近和霍倩见过面?”

  “最近?”柯伍苦笑着说“那是上个月去总经理家里去的时候在门口见过她。”

  “就是那一次吗?是偶然见到吗?霍倩给你打过电话吗?”

  “就见过一次,纯属偶然,她没有给我打过电话。”柯伍若有所思似的望着天花板,摇着头,脸色有点发青。

  “你和霍倩在霍家之外的地方见过吗?”王启东看着柯伍的变化的面部表情又问。

  “一次也没有见过。”柯伍回答得很干脆。

  “霍倩离家出走的事你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我一点也不知道。”

  “在霍倩离家出走之前你听到过有什么反常的表现吗?”

  “对不起,因为我与她不是很熟悉,因此不知道也没有听说过。”

  柯伍虽然脸色发青,但回答问题非常利索。在刑警未提下一个问题时,三人都在沉默着。外面的雪粒打在窗子的玻璃上,发出嚓嚓的响声。

  “能说说你二月一日下午六点到午夜的活动情况吗?”随行的另一名刑警,心里早就有点不耐烦,认为柯伍是在抵赖,在一旁问柯伍。

  “二月一日,是星期二吧?”柯伍看看墙上挂着的日历说:“记不起来了,我想也和往常一样六点半回来,一个人做饭吃饭,然后在家看电视什么的。”

  “那么三日晚上十一点你在干什么?”

  “十一点?十一点我上床睡觉呀。因为公司早晨上班早,不能睡得太晚啊。”

  “一日和三日你一个人在家,有人能证明吗?”

  “没人来这里,不会有人证明,但我确确实实是在家啊。”

  在刑警严厉目光的追问下,柯伍的回答不像开始那样有抵触情绪。讲话声音有点缓和。

  双方沉默片刻,王启东对柯伍说些“打扰、添麻烦”之类的客气话后起身离开了。

  通过对柯伍的询问和观察,王启东更加深了对他的怀疑。在回去的路上,他还在琢磨霍倩日记中的描述,认为柯伍是最符合的对象。

  第二天,王启东回到派出所,吴江一见他便说:“霍倩尸体发现了。”

  “尸体找到啦?”王启东有点惊喜地反问。

  “是,除右手被锯断丢弃外,其余部分没有受到破坏。估计罪犯起初是想肢解分尸,后来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又改变主意抛尸。”吴江说。

  “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在江边防浪柳林中,要是在夏天,散步的人多,会很快发现,冬天寒冷,到江边散步的人少,因此没有被及时发现。”

  尸体是一名巡警在马家湾附近的防浪柳树林中发现的。尸体周围是一些黄砂,用草席盖着,没有挖坑。上身穿离家出走时穿的深褐色羊绒短大衣,仰卧。就尸体状态所推定的死亡时间是二月一日下午三时到夜十一时。这与根据断手所推定的二月一日下午六时到二日午夜零时的死亡时间有重叠地方,相差不多。属杀后抛尸,断手是三日夜间丢弃的。

  死因是卡掐窒息,脖子上有明显的姆指用力卡掐的痕迹,还缠着尼龙长筒袜子,给人的感觉是死后缠上去的。

  “长筒尼龙袜子?”王启东不自觉地重复一句。

  “是,不是新的,有挂破的地方。死者穿的是短袜,没有穿长筒袜子。当时我把长筒袜子马上拿给霍倩的妈妈看,她明确说不是霍倩的袜子。”

  王启东听到这些,心里在思考着长筒尼龙袜子的来历。不是霍倩的物品,也不是新买的,未必是凶手自己的?或者是凶手身边有穿长筒袜子的女人?

  案子变得扑塑迷离起来,难道不是柯伍?因为他是单身,还没有女人啊。姓氏以“K”为拼音词头的人除了柯伍还有别的什么人吗?

  5

  寇富住在延安新村,是新建成的住宅的小区。外墙皆涂成白色,属小高层建筑。阳台全封闭式,小区内栽植桂花树和香樟。有专门物业管理部门看守,空地处建有车库。王启东很是羡慕住在这里的房主,他哪里知道入住者大多是身负重债的房奴。

  寇富二十八岁,与柯伍相同。个子不高,稍胖,肌肉发达,给人的感觉体魄健壮,精力旺盛。房型为两室一厅,是与妻子赖小梅结婚时购买的,已婚两年,为了事业没有生孩子。据说这是现代知识型年轻人的生活哲学。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住房还贷已压得喘气嘘嘘,再要一个孩子,考虑到孩子昂贵的教育费,那将是不堪重负。干脆两个大人一起过多好!不是总是说地球就一个吗?不要孩子也是为地球减负做贡献啊。

  妻子不在家,家里显得十分安静。没等王启东问,寇富先说:

  “妻子回娘家去了,你看这屋里乱糟糟的。”似乎有点歉意。

  寇富边说边收拾小桌上随意放置的报纸、《读者》杂志、装满烟蒂的烟灰缸和剩有咖啡残液的玻璃杯。并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

  “你爱人娘家住在市内吗?”王启东打破沉默说。

  “是,住在司门口一带。”

  “啊,真好,娘家住在同一城市很方便啊,可以相互关照,回去也近。我和我的父母也住在那里,靠江边。”王启东没话找话。

  怎样从闲聊中切入话题,王启东脑子里琢磨着。但在寇富看来,闲谈决不是警察来的目的,他们来是在干什么呢?当问到有关霍倩的情况时,寇富和柯伍一样一问三不知。

  “真的,只在总经理家见过她,从没有在外面请她喝过咖啡什么的,一次也没有。”说完笑起来,看起来心情并不紧张,很轻松。他看了看王启东又接着说:“霍倩是我们老总的掌上明珠,像我这样有家室的人,要是有意去接近,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像柯伍还差不多,因为他是单身贵族,我没有那种资格了。”

  王启东曾经听霍明讲过,柯伍和寇富资历相同,工作都很积极,年轻人在职务晋升中存在着竞争。特别是营销部长一职,表面不说,可心里都在盯着这个位置。因为公司的工资制度规定干部有高额的职务津贴。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柯伍和霍倩关系很好吗?”王启东问。

  “有此传闻,不是我一个人说。有人看见霍倩坐在柯伍副驾驶的位置上兜风,不过我没看见过。”寇富又接着说“我说的仅供参考。”

  “你能谈谈二月一日和三日的活动情况吗?”

  “二月一日下午六时我在外面吃饭,大概七点多钟回到家中。”

  “你经常在外面吃饭吗?”

  “不,因为这几天我爱人回娘家去了,懒得自己做饭就去外面打游击,平常都是在和爱人一起吃。”

  “那么说,你二月一日晚七时开始一直是一个人在家吗?”

  “是。”

  经过几次询问,王启东发现寇富表情显出不安,不像开始那样轻松不在乎。

  二月三日深夜,寇富十点钟左右和同事一起饮过酒,十一点时回到家中,因爱人不在家,独自一人在家休息。

  在与寇富的交谈中,王启东发现他总在反复强调爱人不在家。说爱人的妈妈病了住院,她在医院照顾母亲。女儿照顾妈妈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在王启东看来,总觉得有点不自然。给人的感觉是对于警察突如其来的提问,回答的真实性令人怀疑。

  赖小梅没有回来,王启东很想见见她,但必须在丈夫不在的情况下单独与她谈谈话才方便。

  十点多了,王启东起身准备离开。正当王启东要走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用钥匙开锁的声音,随后门被打开。进来一位小个子女子,一见警察,吃了一惊,站在门口呆呆的望着王启东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是我爱人,才从娘家回来。”寇富打破僵局介绍说。

  王启东说了声“对不起,打扰了”,上下打量着赖小梅。赖小梅个头小,长得很稚气,白晰的圆脸盘,水凌凌的大眼睛,给人以聪明而气质高雅的好感。

  赖小梅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对着王启东笑了笑,点点头。她毕业于江南大学英语专业,父亲是医院院长,妈妈是中学教师,从小就受着良好的家庭教育,是个有教养的女性。

  王启东先自我介绍一下,然后说是为了霍倩的案子想向寇富了解一些情况而来的。

  “啊,真对不起,我不在家,是去我爸妈那里了。”赖小梅回答的声音很清脆,口齿伶利,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子。

  赖小梅用洁白而整齐的上齿轻轻地咬着下唇,沉思片刻说:“霍倩真的遭此不幸吗?”

  “你认识霍倩吗?”王启东问。

  “认得的,她爸是建材公司总经理,是我和寇富婚姻的介绍人,在我们的结婚仪式上他还给我们主婚呢。我去过她家,曾经见过她两次,但只是打个招呼,没有讲过话。”

  当问及有关霍倩的案件有无线索时,赖小梅习惯地咬着下唇,滚动着黑色的眼珠,凝视着天花板说“没有”。看来要想从寇富和赖小梅这里寻找线索,必须另找机会分别询问才好。

  “好,谢谢你们,打扰了。”说完,王启东开门离开了。

  王启东走出门洞,无意在水泥地面上看见一本绿色塑料皮笔记本。他捡起来,随手翻了一下,发现是一个英语单词本。正在这时,赖小梅急冲冲地从屋里出来,看见王启东手拿着笔记本说:

  “真对不起,这是我刚才向外掏钥匙的时候丢掉的,记的全是英语单词。我最近参加武汉大学举办的英语讲座,是老外主讲,每月两次,武大离我爸妈的住处不远,今晚也是参加这个讲座才回来晚的。”

  赖小梅讲话节奏性很强,说起听讲座的事,表情显得很得意。

  “哦,你还在学习啊”。王启东用敬佩的口气说。

  这时,王启东想起刚才凌乱的小桌,报纸、书籍、饮料堆放在一起。寇富之所以反复强调赖小梅不在家,大概是说家里太乱没人收拾的意思。看来,这两个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6

  为了进一步了解寇富的情况,王启东决定到寇富邻居家调查。

  寇富的对门住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子,原先是食品厂会计,现下岗在家。为人和善,喜欢网上斗地主的游戏,也爱网上聊天,与赖小梅关系不错。

  据邻居介绍,寇富和赖小梅两年前结婚,如胶似漆的小夫妻生活没过多久,就产生了磨擦。外人看不出来,实际两人处于冷战状态。赖小梅是个很不错的女子,是本市长大的,有文化,有教养,家庭条件好。相比之下寇富脾气有点爆燥,是从洪湖来的,家境不如赖小梅。

  最令小梅不能容忍的是,现在的男人啊,都是没良心的负心汉,在城市生活久了,染上了沾花惹草的恶习。男人要有这事是瞒不过妻子的,因为妻子对丈夫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敏感。赖小梅一生气就回娘家住着。这样做的消极办法,反而给寇富提供了更多的机会。

  小梅的妈妈有心脏病,需要回去照顾,这不是主要原因,是借口而已。妈妈又不是总住在医院,平常好好的,再说家里还请有保姆,并不需要她。

  本来两人的性格就不合,再加上寇富在外面泡妞儿,这对小梅是多大的伤害呀。根据赖小梅的感觉,寇富有没有固定情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与一个发廊女私混是有的。眼里容不得沙子,这对于自尊心很强的小梅而言,无论如何接受不了。她提出过离婚,但寇富不同意离。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门婚姻是总经理介绍的。一旦离婚,总觉得对不着总经理,又担心会影响今后的前程。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她)们现在的房子是赖小梅的父母买的。房产证上户主的名字写的就是赖小梅。

  从了解的情况看,那位邻居的观点很明确,立场是站在赖小梅一边的。不管是不是夹杂有个人偏见,王启东还是把调查情况原原本本向吴江作了汇报。

  吴江听完王启东的情况介绍,右手拐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深深地沉思。这时,一阵电话铃声把他从沉思中惊醒,他抓起话筒。

  “喂,我是吴江。什么?儿童食品?是炼乳!”是公安局化验分析室管浩打来的电话。

  塑料袋中的糊状物经化验分析认定是儿童食品炼乳。其他垃圾如桔子和香蕉皮哪个家庭都可能会有,但炼乳只能是有幼儿的家庭才有。

  大家对管浩打来的电话都在分析着,这一电话使搜索范围缩小了很多,一下子都兴奋起来。一阵议论之后,王启东发言道:“赖小梅二月二日曾把她表妹的小孩带到自己家里照护。”

  王启东的话引起大家的关注,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他的身上。这一情况是邻居讲的。赖小梅二月一日下午回了娘家,并在那里过夜。二月二日上午,抱着表妹的小孩回到自己的住所。当时在小区门口她的那个对门邻居还看见过并讲了话。赖小梅说她很喜欢孩子,抱到家里和孩子一起玩。她抱孩子回来的时候,寇富上班不在家。

  7

  第二天,太阳暖洋洋地照着大地,大街小巷洋溢着节前的气氛,孩子已经开始点放爆竹迎接新年了。

  赖小梅被请到罗汉街派出所,她上身穿一件淡黄方格呢子西服,下身穿一条灰色窄腿牛仔裤。脖子上挂一条光彩照人的珍珠项链,不俗的气质显得楚楚动人。

  刑侦队的办公室坐着吴江、钟勇等几个刑警。不知是赖小梅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还是刑警无意造成的严肃氛围,赖小梅坐在他们对面显得非常紧张,脸色苍白,眼睛流露出恐惧与不安。

  “不好意思,今天把你请到这里是想了解一些有关霍倩的情况。”吴江终于以缓和的语调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吴江询问了霍倩被害的二月一日晚上到二月三日深夜,在这个时间段赖小梅的活动。据她自己说,二月一日下午回了娘家,晚上住在那里,一直在没有出门。关于这一点,她的父母作了证明,同时家里的保姆也证实了这一点。二月二日晚上九点多钟,她抱着表妹上午寄放在父母处的十个月的男婴回到自己家中。孩子在家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也就是说二月三日下午一点钟左右又抱着小孩回到娘家并住在那里。赖小梅这一交待与邻居讲的一致。

  “关于霍倩的事你能讲一下吗?”王启东问。

  “是,凡是我知道的。”赖小梅精神有点放松,回答声音很清脆。说完她直了直腰,右手搓着左手姆指,眼睛盯着桌子上的青花瓷烟灰缸,屏声静气地等着刑警将要提出的下一个问题。

  “从二月二日上午到三日下午,你一直照护你表妹的孩子吗?期间你都喂他什么食品?”

  听到王启东的发问,赖小梅心里一震,眉头顿时皱起。大概是感到问题提得太意外,她抬起头看了看王启东,眼神里还有一种胆怯感。

  “喂小孩的奶品是炼乳。”她回答时显得很紧张,看得出,说话时嘴唇有点颤抖。

  “你什么时候喂的?还记得吗?”

  “是二月三日下午一点左右去我爸妈家之前喂的。”赖小梅沉思一下说。

  “喝完了吗?有没有剩下的?”

  “那一瓶撒了很多,是碰倒了瓶子弄撒的。剩下的全喝完了。”

  “撒了?撒到哪里?你是怎么处理的?”

  “撒在了小桌上,随便用餐巾纸擦到垃圾桶里了。”

  王启东听完心想,这就是所说的糊状物。但这与霍倩的断手似乎连系不上啊!他想换个话题,有意缓和一下气氛,勉强调动起面部笑神经,微笑着说:“对不起,请问你爱人有外遇吗?”

  “不清楚。”赖小梅低着头,尽量掩饰自己的表情,说话声音很低。

  “不一定有确切的证据,凭你的感觉他有外遇吗?”

  赖小梅低着头沉思不语,用手不停地捏揉自己的衣襟。嘴唇欲言又止,似乎有很多难言之隐,看得出,她不愿意把家庭矛盾暴露给外人。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女的?你知道吗?”王启东引导性地发问。

  “不是很清楚,有一次我发现他手机里有一条约会短信,盘问过他,他说是一个老乡,在发廊打工,同村的。并反复强调没有特殊关系,只是经常去那里理发认识的。”赖小梅好像讲这些有点不情愿。

  “除了那个发廊小老乡,还有没有其他女人与他关系亲密?”

  “电话中有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但不知道是谁?我问过,他说是外地网友。”

  “最近一次电话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最近的一次好像是一月底。”赖小梅毫不犹豫地说。

  王启东听完,沉默一会儿,然后用肯定的语气说:“那个电话一定是霍倩。”说完静静地看着赖小梅,好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赖小梅慢慢地抬起头,嘴唇轻轻动了动,但没有说话,眼睛凝视着窗外发呆。半天才回过头,声音颤抖地说:“我,我不知道。”

  王启东的提问一定触到了她的伤心处,嘴唇激烈地颤动着,她拼命地抑制着内心的痛苦,用沉默来平衡自己崩溃的心理。突然她用两手捂着脸,扒在桌子上忍不住地呜呜地哭泣起来。

  这时,她需要的是平静和安慰。王启东递给她一杯水,走出办公室,想让她一人安静一会儿。

  下午,刑侦队决定搜查寇富住宅。

  寇富住在一楼,一楼住户都有一个小院子。院子的一角有一个堆放杂物的简易小屋,实际是一个搭建的窝棚。里面放着一些旧衣服片做的擦车用发潮的抹布,刑警随手扒了几下,拿出几片发现上面有血迹。经送检化验分析属B型,和霍倩血型一样。另外还发现上面沾有纤维,这些纤维和霍倩死前穿的深褐色羊绒短大衣的纤维相同。

  从搜查的结果看,寇富的嫌疑已很明确,决定对他实施逮捕。

  经对霍倩日记的分析可以推断,寇富经常到总经理家里去,于是霍倩对寇富产生了好感,并经常打电话给寇富约他出来喝咖啡。日记中的K就是寇字的汉语拼音词头。

  一月三十一日,两人又一次秘密见面。当时霍倩的情欲如烈火燃烧,但没有想到竟人遭到寇富的断然拒绝。这在她的日记中也有遭到拒绝的记录,霍倩当时遇到的尴尬是可想而知的。后来霍倩赌气回到了自己家中。

  二月一日下午四点多钟,霍倩去找寇富。五点有人看见她在邮局门口等车。

  霍倩为什么要去找寇富,公安局犯罪心理学家认为,当时她的心里很复杂。一方面是对寇富的行为感到愤恨,另一方面又割不断与他的情缘。恋爱就是恨和爱的一对矛盾,当爱占主导地位时,两人就会结合,当恨占主导地位时则会分手,而这时的她是爱和恨交织在一起。霍倩不甘心这样分手,她想找寇富讨个说法。心想,哼!现在是什么世界?是女人的世界。女人是第一世界,宠物是第二世界,男人是第三世界。只有女人在男人面前呈强,哪有像寇富这样的蠢蛋敢在女人面前呈强的?你寇富不过是一名公司员工,还是民营企业,算个啥?政府高官跪在女人脚下求欢的有的是。华东钢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中国响当当的钢铁排头兵,名气大吧,那里的冷轧厂书记、厂长、会计、带着专车司机去苏州约会名妓红杏还要事先申请呢。一天,好不容易轮到,受到红杏的接见。四人别说多兴奋了,于是先规定作业顺序,经抓阄,排序是司机、厂长、会计和书记。前三名完事后,红杏感到体力不支,提出中止。这可急坏了还没上岗的书记,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在红杏脚下。会计一看,急忙合同外追加一千元嫖资才了却书记心愿。你看女人多高贵。

  霍倩越想越生气,决定找寇富算帐,一是让他赔礼道歉,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二是重归于好,继续保持亲密相处的关系。

  但谈判并没有达到预期结果,两人发生了激烈争吵。寇富也有自己的难处,一方面是妻子闹离婚。另一方面,霍倩是总经理的千金,弄不好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些就感到恐惧,告戒自己必须马上悬崖勒马,任其发展只能会跌入深渊。

  如果双方此时都这样理智地去思考,事情就不会闹大。但霍倩不肯就此罢手,在王启东看来,她不认为自己是第三者,也不是人们常说的二奶。第三者通常是有意破坏对方家庭,通过自己的介入迫使对方离婚而与自己结合。二奶通常是以获取丰厚金钱和物资为目的,让男方包养起来。前者多发生在平民中,后者都发生在政府官员中。政府官员包养的情妇通常称为官妓,官妓服务的对向具有一定的属性。她比市井民妓具有更大的贪婪性和野心,她们的交易不是以数十元计,或百元计,而是以百万元,千万元计。用低廉的成本换取巨额的利益,让在群众面前威风凛凛的高官乖乖地在她身上软着陆。

  霍倩仅仅是出于青春的情动,找一个能让自己开心的性伙伴。当寇富不答应她的要求和纠缠时,她竟威胁说要告诉自己的父亲。这下可逼急了寇富,他一怒之下双手用力卡着霍倩的脖子窒息而亡。为了死的彻底,又顺手拿来赖小梅的长筒袜缠在脖子上。

  唉,一个花季少女就这样惨死于由情引来的杀手。

  当夜寇富没有想起处理尸体的好办法,紧急中藏在隐蔽处,自己在惊慌与颤抖中睡了。

  第二天,即二月二日,他照样去上班。晚上赖小梅回来,无法处理尸体。二月三日下午一点,赖小梅又回娘家,当晚住在娘家,这给寇富处理尸体提供了极好的机会。

  冬天尸体放在阴冷处不会腐烂。他在地上铺上几层报纸和塑料布就成了他的分尸的作业平台,这样在地上就不会遗留血迹。作案用的锯子马上擦拭干净,不让留任何蛛丝马迹。

  作业并不是很顺利,为了不产生响声,他决定使用钢锯分尸。但这地地道道啃骨头的活确实不好做,鼓弄半天才锯断一只右手,筋疲力尽的寇富决定放弃分尸。

  他急忙把锯断的右手丢入厨房里的垃圾桶塑料袋中,准备夜深人静时连同袋内的果皮和其它垃圾一起丢到外面。

  他把尸体和那个问题垃圾袋放到自己的车上,先把装有断手的垃圾袋丢入罗汉街路边垃圾桶,然后又开车继续寻找抛尸地点。起初他想把尸体运往人迹罕至的九峰山关爷岭,但考虑到那条路夜间不好行车,最后决定拉到马家湾江滩防浪柳林中。他大概认为分别处理会增加侦破难度,可见寇富在处理尸体问题上动了不少脑筋。

  抛尸后他心惊血跳地回到家中,把带血的报纸和塑料薄膜焚烧掉,沾有血迹的湿抹布打算等风干后再进行焚烧处理,因此先放在堆放杂物的院中小屋里暂时隐藏起来。

  对于警察的盘问,寇富一概否认,也不承认与霍倩的交往。至于院中小屋的带血抹布,总是敷衍说记不得了。这是所有犯罪人的心理状态,不可能一开始就竹筒倒豆子爽快承认的。

  寇富在拘留所关押二十天后,仍不认罪。警方决定提交检察院起诉。

  8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江城武汉进入了杨柳吐翠,百花挂蕾的季节。人们对霍倩遇害的议论渐渐消失,话题重新聚焦在下岗、失业、贪腐、破产、倒闭等聊不完的话题上。

  自这起杀人案交给检察院之后,王启东的专案小组也结束了使命。他每天八点上班,五点半下班,又重新恢复了有规律的生活。事情虽然过去很久,但在王启东的脑子里,这起杀人案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霍倩、寇富、赖小梅的身影总是时隐时现地在他脑海里漂浮着。

  此事无法忘却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赖小梅的父母和王启东的家都在一个居民小区,这难免会有见面的时候。

  自寇富被捕后,赖小梅一直在娘家住着。由于和王启东住得近,又都在同一个超市购物,王启东时不时地会见到她。每次两人见面又回避不及的时候,赖小梅总是低着头像路人一样悄悄走开。她一副憔悴的样子,让王启东感到十分同情。

  这件事对赖小梅的伤痕他人是无法知道的。伤身属外伤,而伤心是内伤。一个人一旦心灵受到伤害就会感到无比的愁怅,总是被郁闷和烦恼困扰着,这就是所谓的良医难治伤心病。有时候,王启东想上前主动打个招呼,但每次都是赖小梅视若不见地匆匆离开了。是丈夫犯罪感到羞耻还是出于对警察的敬畏?王启东无法知晓,但他总觉得赖小梅是躲着自己。

  他就像复习功课一样从新梳理寇富杀人案的来龙去脉。为什么要切掉右手?为什么断手不和尸体一起处理?倒撒的炼乳为什么不用抹布擦到盘子里倒入水池?为什么要丢入垃圾袋里?一个又一个问号在他头脑里闪现着。

  犯人最初的打算是分尸,但分尸也不是从手开始啊。根据自己的办案经验,分尸是从臂处切断。不管怎样说,犯罪分子一定有自己的考虑。当切断一只手后,由于锯子太小不好操作,又怕邻居听到响声加上恐慌就放弃了原来的计划。至于手和尸体分开处理,这完全是为了给警方制造侦破难度。

  不过,把尸体丢弃在防浪柳林,仅把手丢在垃圾桶内,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不管是发现手还是发现尸体,警方都会立案调查的呀,因为这是人命关天的血案。这样看来,关于丢尸方法,罪犯可能没有作过认真思考,是慌乱中随意而为。

  令人费解的是罪犯不是把装有断手的垃圾袋丢到僻静处,而是丢在电话亭旁边的垃圾筒,这里路灯照明好,易被人发现。而且不是埋在垃圾下面,而是放在最上面,是否有意让人去发现,去报警?此时凶手的想法是什么呢?是随意丢弃还是有意放置?王启东一直思考这个问题。

  从霍倩的日记可以分析,那天她和寇富约会的时候,霍倩可谓是春潮涌动,烈火熊熊。可没想到燃烧的烈火却被浇上一盆冷水,她对性的渴望破灭了,由此产生了忌恨,并最终酿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从霍倩的同学那里了解到,她最崇拜木子美,但她不具备木子美的文学才华,还不能用优美动人的文字淋漓尽致地描绘出对性的感受,因此还没有成为网络名人。做名人是她的追求,床上游戏就成了她的必不可少的基本功。

  她从不掩饰自己在性方面的放纵,在她的同学中,这已不是什么秘密。她潮笑网络自欺欺人的精神恋爱,对于有的人深陷网恋不能自拔而感到不解。她讲究的是实实在在的性爱,只要是她看中的人,就一定要把他弄到床上。弄完再写篇日记详细记录交欢的体验,有朝一日要用自己的床上实感写部小说而名扬天下。

  与他人的床上动作她认为都是逢场作戏,而与寇富的亲密相处则是真正的纯真相爱,对寇富有一种依恋感、牵挂感和难以割舍的幸福感。与寇富的偷情她不认为是违背道德的羞耻行为,在纯真相爱的思想指导下,她认为是双方情投意合的妙不可言的肉体结合。

  在以前的交往中,她和寇富见面犹如鸳鸯戏水。寇富对她可谓百依百顺,可最后一次约会时,当霍倩急不可待地需要寇富大展雄风时,他却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到底什么原因使寇富对霍倩的态度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呢?王启东一直思索着这个问题。同时赖小梅的异常表现和寇富拒不认罪也使他疑窦重重,莫非自己的判断有错?他不断地提醒自己,这是人命大案,不能让坏人漏网,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他越想心里越感到沉重。

  9

  王启东坐在办公室里,心里像团乱麻,一直在思考着寇富的凶杀案。他喝了几口茶,看了看手机显示出的骗人的中奖短信,顺手拿起刚到的《法治内参》看起来。

  天气晴好,阳光和熙,一股暖风从窗口吹入,使人感到春回大地的感觉。

  突然,他皱起眉头,把杯子向外移了移,全神贯注地盯着刚翻开的一页,用吃惊的目光注视着上面的文字。内参中的消息让他大为惊讶。

  河北一个十八岁的农村年轻小伙张强,因枪劫杀人罪被判死刑并执行枪决。刑前对妈妈哭着说他没有杀人,是因为受不了严刑逼供才认罪的。但这话并没有引起法官的重视,枪响人倒成了冤鬼。五年后真凶在福建作案时被抓获供出。张强的母亲无法接受独生儿子冤死而自杀。父亲受不了乡邻的歧视而成了精神病人到处疯跑找儿子。

  湖南李刚,三十六岁,因杀人罪被关。同样受不了严刑逼供被迫认罪,只是每次供词与埋尸地点不符被检察院拨回重审,这一重审就是十年。后来真凶在云南落网,李刚被无罪释放,进去时身体健康,出来时满身残疾。

  王启东看着内参上的报导,心里像大海的波涛起伏不平。越想越感到担子沉重,他决定从赖小梅入手重新调查此案。

  从这天晚上起,她开始秘密监视赖小梅的行动。

  下午下班后,他回家早早地吃过晚饭,来到赖小梅出入必经之处的隐蔽地点。由于赖小梅住在娘家,与王启东同住一个街区,这也给他跟踪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在马路的对面有一个叫莹莹书屋的小书店,王启东站在书架前,拿本书掩饰自己,眼睛一直盯着路口。他希望能捕捉到目标,给这次命案划上一个完满的句号。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了,王启东的心里很焦急,书一页又一页地翻看着,实际上他根本无心看书,只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他知道在侦探中,潜伏盯稍是个细心的事。这就像蹲在湖边钓鱼,是急不得的。要想钓出鱼必须有耐心,任何急躁都会功亏一篑。

  王启东对自己原来的侦破方向进行着反省。对寇富的指控完全是根据寇富邻居反映的情况和搜查中发现的作案物证以及从霍倩日记的描述进行的推理与分析,但这些并没有得到寇富的认可。

  他越想越感到有问题,又想起《法制内参》上的触目惊心的错案通报,他陷入极为复杂的矛盾中,同时也增加了他蹲点守候的决心。在王启东看来,赖小梅除了买东西之外,她如果有不正当的活动,一定会选择晚上,因为这可以避开人们耳目。

  一连五天过去了,一无所获。

  他借朋友一台QQ车,每天晚上开到那个小书店守候,急切地渴望目标出现。

  三月的江城夜晚,乍暖还寒。从江面吹来的冷风飘摇着店铺的彩旗,发出腊腊的响声。光怪陆丽的霓虹灯,闪烁着,跳动着。一辆宣传车缓缓地开过来,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居民朋友们,最近小偷活动猖獗,请晚上关好门窗,以防被盗……”

  突然,一个熟悉身影出现了,是赖小梅。她上身穿黄色紧身毛衣,下穿灰色牛仔裤,外穿一件淡紫色薄昵短大衣。脚踩高跟鞋,低着头,像是思考什么问题,慢慢地走过来。一头瀑布似的披肩秀发,烘托着娇美的脸盘,显得十分标致漂亮。手上戴一副白色手套,肩上挎一个蛇皮包,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左右张望一下,停在了小书店对面的路边。

  王启东拿份报纸若无其事地从书店里走出来,钻进自己的小汽车,挂档等待着。

  不一会儿,从西面开来一辆桔黄色出租车。赖小梅招招手,那辆车停下来,赖小梅进入后便向东面驶去。

  王启东盯着那辆桔黄色出租车在后面尾随着。出租车经过江城大酒店来到霍倩曾经等车的那个邮局门口的公交车站。向前又滑行不远,车子减速,并靠边停在路灯阴影下,赖小梅付完车费后下车。

  赖小梅走上人行道,在工商银行门口停下来,她向周围看了看,站在工商银行门口的石狮旁。从江边吹来的寒风掀起她的大衣下摆,她习惯地紧了紧没有系纽扣的大衣,向后拢了拢秀发,眼望着远方霓虹灯若无其事地站着。

  王启东心里琢磨着,她在这里干什么呢?看样子像是在等人。她要等谁呢?要去哪里?

  不一会儿,一辆银灰色富康车开过来,停在赖小梅的面前,开车的那个男士倾斜着身子,伸出右手打开车门,把赖小梅迎入车内。赖小梅和那男士并排坐着,那人一踏油门,小车飞也似的疾驰而去。

  看到这些,王启东惊呆了。他的心突突直跳,躲在暗处的他对眼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开银灰色富康车的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接受过调查的柯伍。

  柯伍好像对赖小梅讲了什么话,而赖小梅仅仅是点点头回了一下。自从王启东因办案认识赖小梅以后,她的高雅气质和勤奋好学的精神给他留下了极为良好的印象,并深深同情过她。

  银灰色富康车穿过两条街道后拐入一个居民小区,赖小梅向后看了看,对柯伍没说什么,大概认为没有发现有人尾随。

  车子穿过一个居民小区后向左一拐,突然豁然开朗,原来到了长江大堤。王启东心里直纳闷,去长江大堤不用这样兜来拐去的啊,从工商银行门口可以径直开过来。他越想越感到必有奥妙。

  沿大堤走向是五十米宽的绿化带,栽植连片成林的参天水杉。柯伍把车停在林中并熄火关灯。

  林中修有水泥小路,并建有仿木石椅供游人休息。白天是老年人打牌、搓麻将的地方,晚上则成了年轻人谈情说爱的天下。王启东找了个既能观察对方又不被发现的地方全神贯注地观察看目标动向,他笑自己的行为就像小偷。不过,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来这里亲热的人太多了,都在忙自己的活动,有谁去关心他人呢?

  两人走到一条长凳前,赖小梅从包中取出几张餐巾纸在凳子上擦了擦,两人偎依在一起。柯伍张开双臂,把赖小梅抱在怀里,看着她娇艳的面貌,两张脸贴在了一起。一会儿又稍稍松开,对着赖小梅狂吻。赖小梅躺在柯伍怀里,看得出有说不尽的幸福与甜蜜。

  淡淡的月光透过树杈照射在两人的脸上,他(她)们正在体验着月下偷情的甜蜜滋味。

  看到这一幕,王启东又开始了他的推理与想象。霍倩日记中与K的交往看来不是寇富,而是柯伍。两人姓名汉语拼音的词头都是K字,是自己推断不周产生了误判,几乎铸成错案。

  霍倩对柯伍的爱是真挚的,也符合恋爱情理,因为柯伍是单身。霍倩极有可能发现了柯伍和赖小梅的不正当的关系,这对于一个痴迷女子来说无论如何是不能接受的,她受不了这种情感上的沉重打击。

  赖小梅在霍倩家两人见过面,相互认识。柯伍是霍倩心中的白马王子,可柯伍却背着自己和同事的妻子鬼混在一起,这对霍倩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二月一日傍晚,她在邮局门口等车现在看起来不是去找寇富,而是找柯伍。在柯伍的家里,两人发生了激烈争吵。她怒不可遏地大声喝斥柯伍,并威胁说要把柯伍和赖小梅鬼混的事告诉爸爸。柯伍急了,他怕败露出去,一怒之下丧失了理智,用力掐着霍倩的脖子窒息而死。

  霍倩死后,柯伍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他不知道尸体该怎样处理?在万分焦虑的时候,他想起了赖小梅。他想把这个杀人罪栽赃在寇富头上。

  赖小梅是个有着高雅气质和文学修养的女子,对性格粗暴、不修边幅、做事邋遢的丈夫寇富早已产生不满。她认为柯伍为人练达,又喜欢文学,讲话风趣,属秀才型男子。再加上柯伍是单身汉,这使她产生了强烈的追爱愿望。

  霍倩死后,是柯伍想把杀人罪名嫁祸于人。这仅仅是王启东的分析推理。寇富被逮捕后,建材公司闹得沸沸扬扬,人们议论纷纷,作为建材公司职工的家属,赖小梅也感觉到了这种非常气氛。

  二月三日晚上,柯伍在自家厨房分尸,他用钢锯锯断了死者的右手。在这之前,赖小梅有意识地在附近店铺买了一瓶炼乳,并张扬说喂表妹的孩子。炼乳瓶子倒在小桌上,她擦后丢在垃圾筒内,和其它垃圾混同断手一起丢掉。现在想起来,抱小孩,买炼乳,这些都是有意识的行为,是要把警方的注意力吸引到寇富家里。

  这样的推理可能是对的,但还有一个疑点,王启东感到不理解。根据法医鉴定结果霍倩是手掐窒息而死,死后又在脖子上缠一条女人长筒尼龙袜。这样看来,柯伍作案时一定还有一个女人在场,不然,不可能会轻易找到一只长筒尼龙袜子啊。现在清楚了,这个女人正是赖小梅。因为她只说二月三日下午一点钟回了娘家,没有交待三日晚上的活动。她极有可能参与了三日晚上的分尸。

  另外,赖小梅经常回娘家,说是和寇富有感情磨擦,实际上可能是与柯伍私会。人啊,有好好的家庭不去守着,偏偏去搞什么婚外恋!唉,人类呀,还是具有高智商的动物,还不如空中飞雁对配偶忠贞。

  由于是柯伍与赖小梅合伙作案,为了造成寇富杀人的假象就把带有霍倩外套纤维的碎布和作案用的钢锯交给赖小梅放在自家小院简易储藏室。在警察搜查现场时很容易造成错觉以假乱真。

  王启东越想越感到自己的推理符合逻辑,他抬头望望皓月,看看拥抱在一起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柯伍和赖小梅,狠不得马上扑上去抓捕这两个男女,但他强压怒火克制了自己。

  阵阵寒风从江面吹来,轮船发出低沉的气笛使他从沉思中惊醒,王启东悄悄离开了树林。

  第二天,王启东把江边发生的情况向吴江作了详细汇报并谈了对案情的新的思考,决定逮捕柯伍和赖小梅。

  派出所的审讯室坐着王启东、吴江和钟勇。三双威严的目光盯着神情沮丧的柯伍。在政策攻心下,柯伍交待了伙同赖小梅杀害霍倩的犯罪事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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