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的女人

　　清晨，我是在清脆的鸟鸣声中醒过来的。

　　我当即跳下床，推开窗户，没有阳光，清新、魄人肌肤的荷塘水汽，混着淡淡的荷花香，迎面扑来。我的精神猛地为之一振，委顿和睡意一扫而光。

　　放眼望去，我心很是欢欣。时值初夏，江南多雾。浓雾笼罩着整个荷塘，只能微微感觉到荷塘的尽头。眼底的荷花微微低垂，含苞待放，宛若娇羞的姑娘不敢仰视旁人。我探手轻抚荷花，忽然发现荷塘中央的亭子里，端坐着一个身姿婀娜的陌生少女。我很好奇，仔细一看，不由被她迷住了。

　　她就那么坐着，静默着，身披一件白色风衣，在烟雾弥漫中，宛若下凡的仙子，在悠然阅世。我呆望着她，就一直那么站着，没有挪步，甚至屏住呼吸，生怕让她发现我的存在。

　　就这么傻傻地在一旁偷眼看她，直到初夏的阳光终于降临。透过稀疏的树枝，撒在这田田荷叶上，撒在沾满剔透露珠的荷花上，撒在古旧的亭子上，也撒在荷塘周围的草地上，留下一些零星的光屑。微风徐来，水波不兴，而光屑动荡，让你不禁有迷离的感觉。

　　水边的女人还是那么端坐着，而我直到此时，才有幸真正看清楚她的面庞。我敢保证我从未见过这么清秀脱俗的脸庞，皮肤白皙而剔透，黑发极好地披散肩头，弯弯的月眉儿微微蹙起，似有无限愁思；朱唇微启，似有无尽话语要向人倾诉。微风徐来，白衣飘举，更是平添几分风情，我心都醉了，渴望能上前陪她说说话。可是又生怕打破距离而失去这种蒙胧美，踟躇中不觉碰翻窗台上的一盆水仙，水仙“咚”的一声落入荷塘，她恍然惊醒，循声望来，终于看到了我。

　　起初她有些惊讶，继而是微微嗔怒，亮澈的眸子瞪了我一瞬，我默然垂首，不敢对视她的目光， 以为她会责备我的无礼，可是没有。她掩口轻笑，然后便悠然离去。

　　我怅然，目送她的离去，思绪也随之而去——

　　后来，她就成了我的妻子。新婚当晚，我问妻子是否还记得那个荷塘，妻子首先是一怔，接着便泪流满面，小声抽咽着，告诉我她姐姐因白血病早逝，生前就喜欢在清晨去那静待黎明，我询问她姐姐的容貌，赫然便是我这些年来魂牵梦绕的白衣少女，我生命的慰安！

　　我也跟着哭了起来，妻子很感动，反过来安慰我。我停止了哭泣，然心中的悲哀仍是不减， 对妻子，我一直没有提及这件事，心里很是愧疚。

　　自那以后，我还是会时常梦见她，还是会在梦中重温我们相遇的情景！水边的女人啊，忘不了她的白衣飘举，忘不了她微微嗔怒的表情，忘不了她的掩口而笑！也许还不仅仅这些！

　　美丽如斯，却又仅仅美丽如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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