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下起雪来,起初还飘飘忽忽,后来便在西北风的裹胁下沙沙做响。雪粒子打在人脸上,麻麻地疼。宝贵和几个民工缩着头弓着腰,顶着风冒着雪,推着小土牛子往村里走。风吹着推车人的手,像刀割。几个人只好轮换着推。车轮轧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天黑了很久很久,小土牛子才回到村头。几个推车人脸上身上全是雪,棉鞋差不多已经湿透了。小土牛子上的小道则完全失了人形,变成了一个雪堆。几个人把小土牛子扔在村头,一块去找三金报告。他们先来到村委会,就是原来的连部。村委会大门紧闭,没一点动静。几个人又到三金家去找,喊了好一阵子门,三金媳妇在屋里迷迷糊糊地回答:“没在家,到别的地方找去吧。”几个人问:“到什么地方去了?”三金媳妇答:“逛窑子去了!”几个人听话音不对,都不敢再问,在雪地里站一阵子,又去找冯驴儿。也许冯驴儿能知道三金在哪里。冯驴儿早已睡了,听见喊声,没好气地骂道:“半夜三更的,哪儿来的多嘴驴?”几个人在外面说:“快起来吧,出大事了!”冯驴儿又骂道:“什么大事啊,是你老丈母娘死了还是你小姨子跟人跑了?”几个人在外面回骂道:“不是你老丈母娘死了也不是你小姨子跟别人跑了,是你二大爷死了!”对骂的过程中,冯驴儿起床开了门,见门外站着四五个雪人,有些吃惊,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几个人把小道撑死的事告诉冯驴儿。冯驴儿有些害怕,问:“真把小道撑死了?……马三良这个玩笑开得也太大了。我现在就去找队长,你们先在这儿等一会儿。”便冲入茫茫雪夜之中。
三金究竟在什么地方呢?他正在柱子媳妇的热被窝里呢!自从三金当队长后,柱子媳妇又和三金“言归于好”了。冯驴儿找三金是轻车熟路,很快就来到柱子家,站在窗户外面,轻声向屋里喊。窗户是老式木棂窗户,用半张破席片子遮着,声音很容易传进去。三金听见冯驴儿喊他,不敢高声回答,隔着窗户问发生了什么事。冯驴儿悄声嘀咕一阵子,把三金吓出一身冷汗。三金忙离开柱子家,来到冯驴儿家,向宝贵等人问明情况然后便直着两眼发呆。其它的人都望着三金,谁也不说话。三金愣一阵子,忽然板起脸,说:“反正小道已经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等一会咱们一块去把小道埋掉,这事就算过去了,懂吗?”宝贵说:“我们几个在雪窝里推了一下午土牛子,现在又冷又饿,先给弄点吃的行吗?”三金点点头,让冯驴儿生火做饭,又嘱咐宝贵几个人:“要是有人问小道怎么死的,你们就说是病死的,绝不许说是撑死的。谁敢把实话说出去,绝不轻饶!”几个人答应着吃过饭,身上又有了热气,也有了活力,然后便拿上工具去埋小道。
雪依然纷纷扬扬地下着。地上的雪已经没过人的小腿。房屋和树木都被笼罩在这茫茫白雪之中。三金跟着宝贵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村头。小土牛子仍然默无声息地呆在雪地里,上面的积雪差不多成了一座小山。小道就被埋在这座小山中。三金站在小土牛子跟前看看,指指村头的麦地,说:“就在麦地里刨个坑吧。”宝贵几个人走到麦地里,先用铁锨铲去一片雪,再刨坑。地冻得硬梆梆的,铁锨直打滑。幸亏带了钢镐。他们用钢镐将冻土掘开。冻土已结成大块,每块有二三十斤重。掘开冻土,下面才是软土。几个人挖了好长时间才挖出一个齐腰深的小坑,都累得手脚发软,浑身热汗直淌。三金一直在一旁站着,冻得浑身发抖,便说:“别再挖了,抬过来埋了吧。”几个人巴不得三金早说这句话,便扔下镐锨去抬小道。小道的身子已经硬得像根木棒。几个人把小道扔进坑里,像扔一条死狗。然后几个人慢慢向坑里填土。三金不停地在一旁跺脚,催几个人快埋。这时候,忽然从几米之外传来凄厉的大笑声。这笑声撕破茫茫黑夜,撞击着每个人的耳鼓,刺痛着每个人神经。宝贵就觉得手一哆嗦,手中的铁锨滑落在地上。
“谁?”三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哈哈哈哈……”那笑声更凄厉了。
冯驴儿耳朵尖,听出那笑的人是疯子王三,忙对三金说:“是疯子,不用怕。”三金的胆子马上壮起来,对疯子王三大骂道:“好你个狗日的,半夜三更的跑到这儿来笑,想把你亲爹吓死啊!”边骂边拿起一把铁锨去铲疯子。疯子王三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大声喊:“死啦,死啦!哈哈哈哈,死啦,死啦……”
雪下得更紧了。三金惊魂始定,催促几个人说:“快埋,快埋。”……
(全文暂时结束)
作者地址 山东省单县职业中专语文组
作者姓名 陈书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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