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家欢喜几家愁。
黑色六月已经过去了,对于已金榜提名的学子来说,现在应该是无羁欢呼、放肆庆祝的日子。然而,平时很开朗很喜欢笑的沈叶却笑不出来了。
火车正开往北京。闷热拥挤的车厢、喧嚣繁华的窗外闹市都驱散不了沈叶内心的寒冷与孤寂。眼睛空洞地交集的窗处,轨道旁的树影飞速倒退,模糊了沈叶的视野,思绪记忆也仿佛回放到了七天前……
沈叶捧着镶金色龙纹的录取通知书,飞速跑回家,想尽快地和家人分离这个好信息。十二年的苦读,整个童年、少年时期的代价终于换来了这一封小小的通知书,这就是成功的喜悦,沈叶觉得一切都值得。想起高考完的那一天,嘴角又不由地露出一丝微笑。
高考完那天下午,沈叶和好几个同学把宿舍里、课桌抽屉里几年来的惨淡经营,几年来不停折磨着自己的复习资料、试卷和高考材料等厚厚一大叠资料书籍收集起来,撕成碎片,然后从五楼教室走廊上不停地洒下去,疯狂地发泄着,叫嚣着。无数的纸片在空中翻腾、旋转着,遮天蔽日,比飘零的雪花更密集,比徐翔的落叶更优美,这对于这群末见过雪的南方人来说是特别新鲜的。更多的人加入了行动,大喊着:“下雪啦!”虽然最后因为惊动了政教处,被老师追杀通缉了好一阵子,但沈叶还是觉得特别的轻松愉快,仿佛甩掉了几年来的压抑,甩掉了无时不在苦恼着自己的束缚,发泄出对无休止的残酷考试的不满,控诉着应该教育之变态。
那一次是发泄,而这一次是真正彻底的解脱,因为,所有的老师、大人们都是这么跟学生们这么说的:“大学是乐园,好的大学更是天堂。”沈叶望了手中的通知书,美滋滋地想象着心目中的天堂。
家里没有人,很静,没有一丝声响。沈叶无聊地换着电视频道,外面天空急速由晴转雷阵雨,六、七月份,这种天气是很常见的,但不知怎么的沈叶心却慌了起来——父母的手机也打不通。
午饭都凉了,终于迎来了门铃声,开门后却见是黄头发,花哨服装,戴大耳环的弟弟跟几个同样不三不四的小混混道别着。关上门后,沈叶不禁有些生气道:“弟弟,你怎么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混混来往,他们不是好人,你明年就要高考了,努力学习一年吧,不要再整天玩了,爸妈多操心啊。假期你跟我好好补习,肯定还来得及,我都考上重点大学了……”
沈瑞眼中闪过一丝妒嫉,不耐烦地甩身走开,大声道:“我交什么朋友用得着你管,他们是我好哥们,不是什么不三不四,你放尊重点!爸妈操心?他们从来就只关心你,哪里还管我,每次见了都要挨骂!怎么没见他们骂过你?还有啊,伟大的哥哥,你考上什么狗屁大学也不用在我面前炫耀,很了不起吗?有钱了还怕没文凭?”沈瑞一脸怒气,自个坐下来吃饭了。
沈叶心中冰凉,不由地感到一阵悲哀,弟弟太偏激了,对家人误解太深,为什么这么浅显的道理他都不懂。爸妈不操心你?沈叶露出了苦笑,也只有弟弟他自己才不知道父母有多偏心,有多关心他,因为怒其不争,失望太大,才每次都忍不住教训他。父母和自己平时又那么忙,不可能太在意到他的感受。沈叶是多么羡慕能像弟弟那样被那么关心着,而就算自己有时做错事了,父母也淡然置之,不怎么理踩,沈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他强迫自己做到最好,生活上,烧了一手好饭菜,换取父母的表扬;学习上也力求做到最好,用成绩和奖状获得父母的赞赏。然而就算做到这一切,沈叶仍然可以感觉到自己比不过弟弟。当然,沈叶也无意与弟弟争宠,只不过不想父母无视自己。
而沈瑞却不这么认为,他一直以为,因为沈叶的爱出风头与不断地献殷勤,使得父母逐渐疏远、看不惯自己,事事拿自己跟沈叶比,现在对沈叶只有表扬,对自己只有批评。回想小的时候,父母是多么疼爱自己,所有吃的、穿的、玩的首先考虑给自己,有时和沈叶吵架,父母也永远站在自己一边,而现在,这一切光环已离自己而去,跑到沈叶那边去了。于是,沈瑞变得更偏激更叛逆了,跟家人的关系也越僵了。
无奈地摇摇头,像是要把这些烦恼甩掉,沈叶对着快把菜吃光了的沈瑞说:“应该等爸妈来再吃啊,你都把菜吃光了,对了,你知道爸妈去哪了,他们手机怎么打不通?”
“哼!又要向爸妈献殷勤,抄了这点菜还不让吃?爸妈又不是没有经常不回家吃饭,用得着你操心?我哪知道他们去哪,要知道也是你知道才对。”说着沈瑞丢下碗筷,进入自己的房间,狠狠地甩上门,“砰!”接着是一阵劲爆摇滚乐从里面传出,喧哗得沈叶心里烦燥。
“铃铃铃……”电话突然响起。
“喂,你好,请问找哪位?”
“请问您是沈喻斌、林添珍的家属吗?”
“哦,是,我爸妈不再家,我是他们儿子……”
“很抱歉地通知你,你父母由于车祸住进市中心医院3——414病房,你们……”
“当”话筒从沈叶手中滑落,沈叶感觉自己好像被雷击了一般,整个人发懵了,好一会儿才才反应过来,看了一个日历,不是四月一号。沈叶红着双眼跑去砸开沈瑞的门,用哭腔喊道:“爸妈出车祸了!快跟我去医院……”
沈叶冲入了市中心医院3——414病房,留下了身后还在骂骂咧咧发牢骚的出租车司机,“操!老子出门不幸,遇了个疯子。再快点?再快老子车还不直接开进鬼门关了……赶那么快,奔丧啊?”还差不多让他给说中了。
“妈——”看到病床上的母亲,在手术后已处在弥留状态,沈叶的眼泪不禁掉了下来,“妈,你安心养病,会好起来的……”
母亲虚弱地摇了摇头,“我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你爸也已经走了,我离开后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叶子你也帮着看一下你弟弟……”沈瑞嘴张了一下,却也没说出话来。母亲喘了几口气,接着说:“有件事,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但是,现在……我想你有权利知道,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其实,你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当初,我跟你爸结婚好几年了都没生育,无奈之下到孤儿院领养了刚有几个月大的你……可笑的是,不久后我就怀孕了,有了瑞儿……当时,你身上戴着一个龙形玉佩,现在玉佩在我房间右抽屉底下,你回去找一下,看以后能不能找到你亲生父母……对了,那里我们是在北京,我们是后来才搬到这儿来的……你和瑞儿也都长大了,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要再伤心了,要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家产,要分的话你跟瑞儿各一半吧……”完说母亲已咽下最后一口气。
“妈!”沈叶扑了上去,大喜大悲下不禁晕了过去。
沈瑞最初心中惊惶,当听到沈叶不是父母亲生后不由愕然,再到最后说一半家产给沈叶更是愤怒起来,“不是亲生儿子居然待他比自己这个亲生儿子还好百倍?家产还分一半给他?那杂种算啥?老家伙老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