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鼻子

奇怪的鼻子

　　一

　　最近，市机关里怪事连连，先是副市长撞车，接着女干部自杀，现在，大楼门厅里又飘起了一种奇怪的套儿。

　　市府办主任刘山最先看到了这玩意儿。有棵大树叫腐败，刘山就是树上一个忠厚老实的果子，他在枝叶间悄悄地生长着，直到熟透了，也还千方百计地遮盖着自己的颜色。早上一进机关大楼，刘山就看见这个东西恣肆张扬地漂浮在宽阔的门厅里。刘山的眼睛很特殊，他总是最先看见一些别人想早看见却又忽视了的事情，这也是他进步快的法宝之一。

　　刘山先看见的是一个五颜六色的椭圆球体，前端怪异地突出，细看之下，如孩子被尿憋起来的小鸡鸡，又仿佛一杆居心叵测的枪管，不分贵贱地对准走进大楼的每一个人。

　　刘主任吓了一跳，阴声问那两个武装齐整站得笔直的门卫：那，是啥东西？

　　一个门卫嗫嚅着不敢回答。另一个眼里闪着心虚的光狡辩说，那是一个气球。

　　刘主任知道他们早就看见了这东西。他怒不可遏地压低了嗓门，逼视着这个门卫说，你的嘴吹过这种气球吗？你再好好看看。

　　门卫们其实都知道这是个啥玩意，然而因为他们没结婚，就惶恐地红着脸一再摇头。

　　刘主任气得如那东西般膨胀着，模样就雄伟庄严起来。他严肃地抑着怒火说，市级机关大楼里岂容这种东西目中无人张牙舞爪威风八面作威作福，如果三分钟内你们不让它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声无息无色无味的话，我连你们的科长一块儿开。

　　市府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主任一发火便会出口成章口若悬河，一组一组的词语在愤怒的链条上列队而出，仿佛北约那些永不休止目标坚定的巡航导弹。门卫们吓得白了脸色， 丧家 犬般分头去找工具。

　　刘主任余怒未息地迈上了楼梯。当他望见自己那间贮满着 权力威风幸福快乐的办公室时，怒火过眼烟云般消失，甚至，当他想到那个飘在空中颜色鲜艳、功用奇特的玩艺儿时，脸上还浮出了暖昧的笑。

　　二

　　刘主任刚在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上坐好，就猛地感到有什么东西拂过他的面孔，身体莫名其妙地抖颤了一下。

　　这是个令人心情开朗的上午，血气方刚的阳光闯过玻璃窗在铺满红台布的圆桌上昂头骄傲地走着，把那些卑琐的影子一概抛在它所不屑踏足的地方。

　　这次联席会议的中心议题是研究如何解决市里日益严重的环境污染。噪声污染、大气污染、水质污染、垃圾污染等等问题，像是些卡通片中丑陋不堪的怪兽令人讨厌令人恐怖地迈着有恃无恐的大步慢慢逼来。它们让每个人都感到了一种末日的恐慌。

　　最后，经过激烈地争论，终于选定了一个最佳方案。这个方案就是让人类回到树上，吃果子、树叶、树皮，穿树叶、青草，重新回到古猿的生活。如此一来，所有的污染问题迎刃而解，再无后患。这个大胆、浪漫、不用拆迁投资，不用费大力气又极超前的方案，是市电视台专题部姓郭的主任提出来的。这是一件大事，如果解决好了，不仅可以造福全市人民，而且可以造福全世界，造福子孙万代。市委、市政府领导当即责成由环保局具体做好此项方案的试点工作，并由市府办的刘主任负责调度，随时把试点情况通报到各位市级领导。

　　一个困挠多年的难题就在谈笑间灰飞烟灭了，这使领导们的情绪十分活跃兴奋，刘主任不失时机地提出了两件需要联席会议通过决定并拨款的大事。

　　第一件大事是需要投资购买一架直升飞机。刘主任细心地列举了直升飞机在现代生活中的必不可少又非常重要的用处，比如急救、抢险、制暴等等，尤其是能大大改善市级领导们的交通状况。刘主任还特意提到了最近英年早逝的 副市长。

　　刘主任满怀同情惋惜的心情说，如果有这么架直升飞机，我们风华正茂大有作为的 副市长，何致于以身殉职呢。

　　说话的时候，刘主任用眼角瞥见有几位领导人 露出不屑的神情，幸灾而又乐祸 .刘主任当然知道副市长的死因里面另有蹊巧。因为急着回来开市长办公会 ，副市长是在星期天晚上从某旅游胜地往回赶的途中遇难的，同车的除司机外，还有一个艳色四射芳名远播的女人，传说这位小姐早就同副市长打得火热。

　　刘主任提出的第二件大事是要在市级机关大楼购买两个机器人警卫，这同样需要一笔巨款。刘主任在阐述机器人的优点之前还激情四溢地抨击了一番社会上人情泛滥的弊端，之后刘主任论述机器人没有人情的好处，可以绝对铁面无私地执行赋予他的任务，决不会让一切可疑分子混进机关大楼，避免给领导造成意想不到的尴尬和麻烦。

　　当然，刘主任最后这句话也是有所指的。数日前市级领导们刚开完联席会议，正有说有笑丰肚翩翩地走出会议室，斜刺里冲出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少女目标准确地搂住了市委书记，老女人则张着双手如攫食的老鹰般四下睃巡。领导们惊慌地四下逃散，宛如遭北约飞机轰炸的难民。市长大人身躯不灵便，犹豫之间，便让老女人俘虏。刹那之间，两位领导人被两位女人跪在地上牢牢地搂住了双腿，再也动弹不得，她们伏在地上，头颅和毛发在领导的大腿间晃动不已，泪水沾湿了他们的衣裤，惨不忍睹。最后，是两位领导同意解决她们上访的问题，由刘主任出面做保，这两位女人才饶过两位领导，心满意足地抹着残泪走了。

　　这两件大事的确关系到领导们的切身利益，难为刘主任想的这么周到。刘主任的提议顺利通过，而且受到了领导们一致的表扬。因为得意，刘主任就油光闪闪地扫视了周围的同僚们一眼。没想到，这一眼扫出了一个难缠的角色，这就是市委办的孙秘书长 .

　　孙秘书长年事已高，领导们已决定让他在这个位子上进政协，所以，刘主任并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刘主任调到市府办公室后，新官上任三把火，又抓内勤，又实行了什么持证上岗，弄得市级机关大楼很是轰动了一阵子，偏偏领导们又很欣赏刘主任的做法，这就让孙秘书长觉得被动，就生了刘主任的气。这时，孙秘书长见刘主任又抢了本该自己发言的次序，且占了便宜又卖乖，就咳嗽一声，说，刘主任年轻能干，上任后市府办的工作起色不少，大家有目共睹，这很值得我们市委办学习，但是，开联席会时在大厅里放气球欢迎我们，这是不是有点太滑稽。

　　孙秘书长一边说着，一边怪异地用眼睛扫视着众人，所以他的语音未落，会议室里的人全都开心地大笑起来。刘主任的头嗡地一下子，顿时明白肯定是那玩意儿还飘在上面。刘主任心里升起一股无边无际的浓重的怨恨。他首先怨恨这位倚老卖老的孙秘书长，其次怨恨那班胆大妄为狗胆包天竟然不听从他命令的门卫。

　　刘主任正脸色难堪地怨恨不已呢，书记在那边发话了。书记皱着眉头，面容严肃地说，嗯，这个，这个气球问题可是个大问题，怎么搞的，堂堂的市级机关怎么还让这种东西东飘西飘的，刘主任，你要好好查查这件事。刘主任赶紧表态，我一定认真查清这件事。书记露出满意的神色，市长则面带笑容不慌不忙地呷了一口茶。

　　孙秘书长并不想就此息事宁人，他摆出一幅痛打落水狗的架式，一边左顾右盼地看着，一边说，另外，我还有个建议，我们机关的内勤工作，是不是不要再这样查下去了？今天查到人家姑娘的抽屉里，明天该不会查到我们的卧室里去吧？现在都讲人权，应该尊重我们机关干部的隐私权嘛。要这样下去，再查出一条人命来，我看影响是很恶劣的，人们口服心不服嘛。

　　孙秘书长这番话可是捅到了刘主任的要害。前几天，刘主任亲自带人查机关内勤，当他查到老龄委时瞥见楼上有名的美少女徐萍紧紧地伏在抽屉上，面色绯红，目光惶急。刘主任对这个素来高傲的姑娘没有好感。他知道她这抽屉里面一定有戏，命令她打开抽屉。徐萍红着脸愣在那儿，不肯开抽屉。老龄委的领导不敢得罪刘主任，急了，责令她打开抽屉。徐萍含着眼泪说：难道在机关上班就没有隐私权吗？刘主任郑重其事地说：办公桌是用来办公的，怎么会有隐私呢？ 有隐私在家隐去，别在办公室里隐。刘主任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围的人一眼，人们都跟着哄笑起来。徐萍涨红着脸，把钥匙往桌上一扔，赌气地说：查吧，查吧，大不了是个死。当时人们不明白徐萍说死是怎么回事。刘主任也没意识到徐萍真就死了。其实他和她没有深仇大恨，只不过想治治她。徐萍的抽屉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符合内勤检查要求，然而，却查出了三盒避孕套，刘主任当众高举圣物似地扬着这些玩艺儿，怪笑着说：哟！没结婚的姑娘还有这个，而且，这么多，真看不出来呀！你平时一本正经的。众人讨好似地跟着怪笑起来，徐萍捂着脸冲出去。徐萍连着几天没有去上班。就在大楼内关于避孕套的传闻沸沸扬扬的时候，传来了徐萍死去的消息。徐萍死得很奇怪，没上吊也没喝药，她用黑布蒙着自己的双眼，平静地离开了人世。

　　徐萍死后，刘主任只是心里感到害怕。然而，徐萍的父母很通情达理，只是说，女儿太任性，命该如此，没有找别人算帐的意思。刘主任没想到孙秘书长突然在联席会上把这事给捅出来了，他恨不得把孙秘书长那张胖脸用脚踩成一张柿饼子，洒上白糖狠狠地吃下去，吃得连点渣儿都不剩，然后沤成一滩臭屎再狠狠地从肛门挤出来。刘主任怀藏着愤怒的利刃，偷眼看市委领导对此事有何表态。

　　一个任性少女之死实在不应该在市六大班子联席会上引起重视，但既然孙秘书长郑重其事地提了出来，且有些领导又在一边大有支持他的脸色，书记就沉着脸说，老孙同志提得很对，我们干什么工作都要有些分寸，要是太热情、太主动了终究是要出差错的，希望在这些小问题上要注意一点，机关内勤工作仍要下力气抓，但机关人员的抽屉嘛，我看就不要再查下去了，不妨碍大局嘛。

　　刘主任悬着的心一寸寸地放了下来。他怀藏的愤怒之刃恨不得立刻祭出去无声无息地把孙秘书长斩成一寸寸肉丁，然后送给一帮乞丐包饺子吃。

　　刘主任听出书记不但没有追究他的意思，反而暗中把他扶了一下。刘主任很想把这种得意举在脸上气那孙老不死的一下，可他怕再引起节外生枝的麻烦，干脆低头耸肩地缩在那儿，如一条将要丧家的狗， 可怜地夹起了尾巴 .

　　三

　　散会后，刘主任看到三个红鼻子的绿衣人怪模怪样地缩在自己的办公室前，吃了一惊。他细一看，原来是保卫科长王伟领着他的两个部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阴着脸没理他们，推开门径自走进去。

　　刘主任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坐稳后，才找到些许感觉，心情略微轻松了。他看到王伟顶着一个可笑的红鼻子率先挤了进来。他的鼻子就像烂得淌水的红樱桃，红得发紫。那两个部下也低着头挪进来，鼻子上的颜色稍微淡了一些，仿佛一种猴子的屁股。一下有三个小丑样的人挤在自己面前，连拒绝笑容的刘主任也想开怀大笑了。但他想起因为他们工作失误而带给自己的麻烦，仍旧气愤地问，你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连那么一只小小的不起眼的微不足道的无所谓的吹起来的怪玩意儿都给我整不好处理不好呢，你们真是给我丢尽了脸丢光了脸让我脸上无光灰头土脸，说不定这东西就是你们放出来的，故意给我脸上抹灰抹屎的。

　　王伟皱着红鼻子，哭着脸说，冤枉呀，这玩艺儿决不是我们放的，我们就是有十万八千个胆子也不敢干这种事情呀。

　　刘主任也知道这事与他们无关。他打断王伟的诉苦，问，我暂且相信这事与你们无关，那么，现在那东西处理得怎样了？你们的鼻子又是怎么回事？

　　王伟皱着红鼻子说，您别说我们的鼻子了，我们的鼻子还不是让那玩意害的！这怪玩意竟是像活的一样，我们追来追去，打来打去，好不容易打下一只，啪，一声炸响，谁打破了它谁的鼻子马上象被打了一耳光，立时红了起来，而且每打破一只鼻子便加深一层红色，他们都不敢打了，你瞧，就我打得多，鼻子红得最厉害。我，您瞧我这脸，以后还怎么见人？

　　如果不是亲耳听下属所说，刘主任准会认为这样的话是胡说八道。

　　刘主任心里仍关心那避孕套的事，就安慰王伟说，没事的，难道你的鼻子会永远红下去？过几天就好了。那，那玩艺儿怎么样了？

　　王伟哭着脸说，我们正是为这事来找您汇报的！这玩艺儿我们打破一只，一眨眼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就象有人在变戏法儿一样。

　　胡说八道，简直是胡扯，危言耸听，骇人听闻！刘主任愤怒地打断了王伟的话，他站起身来，雄纠纠气昂昂临危不惧大义凛然地说，走，你们带我去，我看看这玩艺儿到底有多大道行，我就不信一个共产党员还能叫这种破玩艺唬住。

　　于是，豪气冲天的刘主任在三个红鼻子男人的簇拥下冲到那个目空一切气焰嚣张顽固不化无法无天的玩艺儿下面。刘主任看着这个深不可测平平常常的家伙，心里就不禁溢出了一种咸咸的胆怯。他又凝神观察了一会，这玩艺在微风中轻轻地飘荡着，完全是一副弱不禁风不堪一击的样子。而且，这是一只完全透明的肉色的球体，除了形状有些怪异外，与一只普通的气球并没有两样。刘主任的胆气陡然壮大起来，他大喊一声，来，给我竿子，旁边便小心地递给他一根长长的竿子，刘主任仿佛一位功力深厚的老道从道童手中接过了那柄法力无边的降魔剑，他装腔作势地拉开架式，运足丹田之力，呜地一声，竿子划出一道电光，直奔那薄而轻的玩艺儿奔去。这一竿只要打中，纵然这玩意儿材料比气球的有些特殊，也准会砰然爆炸。然而，这玩艺儿仿佛一个顽皮的小孩子，身子轻轻一晃，就不知好歹地把和他闹玩的老爷爷跌了个狗啃屎。刘主任一竿打空，全身的力气打在了大理石地面上，手腕差点儿震断，竿子疼得连蹦了几个跳，刘主任本人也差点跌倒。刘主任真羞红了老脸，恼怒地扬起长竿，嘴里不文明地迸出一句骂人的秽言，同时一阵风声伴着一道黄光，直奔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玩艺儿射去。

　　就在众人的一片叫好声中，那玩艺儿果然被刘主任的黄光打中了，它仿佛一只被罪恶的枪弹猝然击落的小鸟，发出一声凄凉的惨叫，歪歪斜斜地扑着翅子向刘主任跌落下来，兴奋得意之余的刘主任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听啪的一声爆响，那球儿在刘主任的脸前炸破，刘主任的鼻子立刻泛出红光来。众人怔住了。刘主任在众人的目光中觉出了什么，他握着竿子奔到能照出人影的玻璃大门前一看，一个红光四射的鼻子骄傲地翘在一个官相十足的面孔上，刘主任的面孔立刻白了。这真邪门！他想到那个因为避孕套而死去的叫徐萍的姑娘，身体立刻莫名其妙地颤抖起来。就在这时，伴随着众人的一声惊呼，又一个花花绿绿的玩艺儿玩世不恭地飘浮在大厅里，谁也没看清它是从何处现身，仿佛就如虚空诞生的星星一样。刘主任在它怪模怪样的嘲笑中看到了一双十分熟悉的眼睛，寒意立刻冻得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不想让自己的鼻子再继续红下去，心虚地甩下长竿，气急败坏地对保卫科的小伙子们说，还站在这儿干什么？无论如何，你们也要想办法把这玩艺消灭，否则，你们就回家待业去。

　　刘主任甩下惊慌不已可怜兮兮的门卫们大步走去。红鼻子宛如一个打了催熟素而提前熟红的畸型大草莓。

　　四

　　奇妙莫测的避孕套问题让刘主任深感头痛。鼻子上老是不见消褪的红色更让刘主任烦恼和恐惧。每天顶着这么一个红光灼灼鲜艳夺目目空一切的红鼻子进出市机关大楼，这象什么话？由形象怪异而致招人议论，长此以往，这官如何能当下去，更不用说向上升一升了。

　　避孕套和红鼻子就成了刘主任仕途上的拦路虎，他无论如何也要解决这两个问题。保卫科的勇士们在刘主任的巨大压力之下，在遭到了种种失败之后，终于想出了好办法，他们头戴防毒面具，手举缚着电烙铁的长竿，在大庭广众之下，无情地追击着那些不知死活无穷无尽的玩艺儿。于是，大楼里弥漫着一股呛鼻的怪味儿，满地都是避孕套的尸体，它们被烧焦的地方，似乎是一个个难看的伤疤。刘主任对这种笨办法很不满意，虽然这避免了大楼内出现更多的红鼻子，但如此明目张胆的装束，太过招摇，再说把市机关大楼变成一个垃圾场，又弄得到处是那种怪味儿，还不如就让它飘在门厅里好。刘主任赶紧下令让保卫科大规模的屠杀立即停止。

　　对避孕套实施歼灭的屠杀停止之后，那玩艺儿仍旧心满意足怪模怪样地漂浮在门厅里，与它遭到屠杀后的满地同伴相比，它显得那样孤独。别看它漂浮在那儿一副无所事事无动于衷的样子，它对遭到杀戳后的报复却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显出威力来。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大楼上所有的女性全都怀了孕。她们一边气急败坏地忙着吃药，跑医院，休假，一边暗暗地向避孕套的生产厂家提出了赔偿要求，同时还要对偏爱用避孕套的男人展开毫不留情的清算。更可怜的是那些未婚的少女们，他们一边偷偷地抑制着一阵比一阵猛烈的呕吐，一边还要向上司露出开心的笑脸，同时还要一如既往地打字、打水或者擦洗地面。夜深人静的时候，大楼里到处回响着这些居住在楼内的未婚女工作人员开心舒畅的呕吐声。她们彼此之间已不必互相隐瞒。在令人恶心的怪味中，她们一边皱着眉头呕吐不止，一边大声相互抱怨上了避孕套的当。

　　刘主任已悄悄觑见了领导们脸上不满的阴云，而且这阴云随着他们看见避孕套的次数而渐渐浓重起来。刘主任知道这件事再处理不好，那么领导就会暗中考虑他的去留问题了。愁闷之中，刘主任的红鼻子更加烦人的光亮了。

　　刘主任最终还是找到了处理避孕套的办法。这个办法他是受了刚上四年级的儿子的启发。那天晚上儿子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他鱼目混珠是什么意思。刘主任听到这个词后怔住了，他的鼻子和眼睛不久之后一齐大放光明。第二天刘主任一上班，就命令保卫科的人去买了成千上万个气球。成千上万个气球打足了气，扎紧，一个个地全往天花板上飞。成千上万个气球漂浮在门厅里的天花板上后，人们再也看不见那个可恶的玩艺儿啦。

　　刘主任在众人的赞叹声中也为自己的高明陶醉了。无论谁进入市委大楼看到这五颜六色的一片气球，都会联想起盛大的节日，欢乐的海洋。

　　刘主任看到领导们脸上阴云正在慢慢消散，压抑已久的得意又在脸上抬起斑谰的头来。但是，刘主任注意起眼前的那片与脸永存的红光时，他的快乐心情又统统消失了，忧愁和烦恼就像是两条乖巧的虫子慢慢地爬进了他那深不可测的鼻孔里。

　　刘主任为了解决让他烦恼的红鼻子绞尽了脑汁。他首先到医院做了换皮手术，然而，本来白得晃眼的皮肤一换到他的鼻头上，立刻不可遏止地熟红起来，就像煮熟的蟹盖的那种色彩。这种非夷所思的变化，弄得医院里很有学问的大夫们擦着眼镜直冒汗，他们纷纷说这是个奇怪的非医学问题，应该列为世界之谜里。医生们建议刘主任索性换一个鼻子。刘主任向来对自己有些蒜头样的酒糟鼻子大为不满，他就很高兴地同意了大夫们的提议。他兴致勃勃地说，无论如何要给他换一个挺拔帅气性感威风的鼻子，最好是让女人们一见就想吻的那种，花多少钱他都不在乎，反正公费医疗。大夫们便为他换了价格昂贵的一个刚死去的著名外国影星的鼻子。然而，当手术成功，缠在脸上的纱布解开之后，一个红光四射魅力无比更加夺人耳目的外国大鼻子挺立在他土里土气的国产面孔上，仿佛他全身的血光都从这高耸的玩艺儿透射出来。

　　刘主任在众人的惊讶中对目前的鼻子的形状非常满意，可对鼻子的颜色深恶痛绝，医生们对这顽强的红色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只好听之任之。刘主任觉得问题还得靠自己解决。他想到了做一个鼻套把自己的的鼻子遮起来，就像ＮＢＡ篮球队员保护鼻子那样做一个式样别致的套。刘主任花了许多钱做了一个天衣无逢的鼻套，把自己的鼻子装起来。然而，可怜的是，这个精美的鼻套一上了刘主任的鼻子便立刻红艳起来。原来这种红色是不能覆盖的，刘主任换了数十种材料，除了钢、铁、象牙之外，他还想到了牛皮、狗皮、猪尿泡，然而都无用，什么材料都不能阻止这个外国影星鼻子上的红光，刘主任正在沮丧的时候，突然受到猪尿泡的启发，想到了用避孕套来做鼻套，这正好应了解铃还得系铃人的那句老话。果然，用避孕套做的鼻套一旦投入使用，那个外国影星鼻子立刻夹起尾巴，白了脸色，不可一世的红光灰溜溜地逃走了。

　　由于刘主任选用的是那种光滑且透明无色的避孕套，对于外观并未有多大影响，而且，人们只觉得它像女人大腿上所穿的那种似有若无的袜子。刘主任快乐地笑了，外国影星接见影迷般得意起来。然而，让刘主任有苦难言的是，从戴上避孕套之后，他的影星鼻子就只能嗅到尿臊味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