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二十四号
听到马加爵在昆明被判处死刑的消息,秋四只用鼻子哼了一声。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从马加爵案一发生,他就很关注这事。他逃走,到A级通辑令发布,到在三亚被抓,到送回昆明,他都在关注。他知道法律对惩罚弱者的犯罪从来都是快的。除了这回哼过一回外,他还哼过两回,一回是南方周末上说抓捕马加爵是群众路线又一胜利时他哼过,还有就是说他少年时,以为广西的贵港有海而去看时他也哼过。秋四发现自己对马加爵有种亲近感,虽然知道他杀人是不对的。可他知道马加爵的杀人和很多别的犯罪太不同了。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居然有人不为当官,不为金钱,不为出名,不为情欲却举刀杀人,这是为很多聪明人所不能理解的。所以审理时还谈到了马加爵的精神病问题。因为在很多人看来这样傻的事情只有精神病人才做得出。
秋四这时正坐在火车站广场的铁椅上。天色已暗了下来,四周的霓虹灯正起劲地亮着,广场的人也越来越多。下了班,他本是要回家的,可在郊区教书的妻子说今晚不回了,他也就没有急的什么。他所在的大胜广告公司在体育路,回家的话,他一般会从体育路穿过有铜马头的广场和火车站广场,在文化路坐46路车回。今日到火车站广场时,有人在唱歌。唱歌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年纪都有些大,男的有点黑,女的有点胖,不是那种让人一看就是唱歌的人。但他们唱的的确是好,在秋四看来要比当下的很多歌星唱的好。听着时心里便有了种暧意,给钱的人不是很多,大家只是听听而已。他本想给十元钱的,但想想等会还要买包烟,就在那破塑料桶里放了五元钱。
喷泉里的水,已忽高忽低的晃了几回。秋四仍没有走开,他也没有什么可想的。今天的工作不特别,上午在公司看了电脑里的设计,下午公司让他去红旗路,给一个叫红颜的女人做了装修设计。他去了,叫红颜的女人也在,是个教师,丈夫在青海当兵。女教师长得美,不过,秋四没太在意。没有多少客套的,他就量好了他要用的尺寸,问了一些简单的情况。这女人也提了一些个人的要求,秋四没抬头的,边听边记。女教师说完了,一切就结束了。秋四觉得自己有些心不在焉,对结了婚的女人,他一般是很少注意的。在秋四看来,结了婚的女人太精细了。就象他的妻子九水一样,从一个自然的女孩变成了一个精细的少妇。看起来很好时,人却不可爱了。秋四就有些烦妻子九水,对生活每一处都要是精致的要求。但出门时红颜说了一句话,让秋四理解成一句很有意味的话。她说:“你穿的这件短风衣很有味儿。”这不是问话,秋四听了不知怎么说,笑了笑,就走了。其实他本想也说一句话。女人的头发很别致的,是马尾巴,扎时却没有扎在发根,而是扎在快到发梢的部分。这样的扎法,便有了一种轻松感,整个人也有了一种婉约的味道。然而,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的走了。
短风衣是昨天傍晚,在经一路的步行街买的。秋四的穿着一直很随便,虽没人说他会穿衣,可秋四觉得自己有艺术眼光。只这眼光被九水嘲笑了几回后,秋四也就不说了。可看见这风衣时他就觉得好,那个叫毛妮的售货员灿烂的笑脸让这风衣更好了,所以他就买了。在这阴雨的四月里,能有那样灿烂的少女的笑脸,是很动人的。风衣穿在身上一天了,也没人夸。秋四知道在这个五光十色的世界,这件风衣没什么的。所以红颜那话,让他生了些想象。回到公司他没用几个小时就做好了设计。从女教师的头发上,他知道她喜欢的房子会是什么样子。这样的设计她一定会喜欢。这样想时,红颜的样子也到了他的眼前,自己也笑了。
音乐喷泉边的人围的更多了,水柱也更高了似的。不过现在‘哇’的人少了,大家大都静静地看着。秋四看不出这有什么好的,可这不好看了,他就没什么看的了,只能看周围的人。他的座位旁已换了五个人。最初是个小伙子,坐下后把他的手机玩弄了好一会;走了后来的是个老年人,什么不做的只孤孤地坐了好久;再坐下的是个孩子,手里有本画册,翻看的很有兴致,不过没多久就跑了;这回坐下的是个看样子要出远门的人,他带的行礼不少,表情有点丰富,也有点呆滞;他走后坐下的是个女人,一个比九水大一点的女人,收拾的齐整,看着温顺的那种女人。女人的目光向着不远处在玩的女儿,没有把脸向秋四侧过一次,后来也走了,几个人坐在秋四的身边时,秋四感到自己对他们是不存在的,他就是他们坐的椅子,他们身后的树和草。秋四就这么坐了很,天也已晚了。秋四这时有点饿了,想去吃些饭。他就穿过了经二路,向体育路那个自己经常吃饭的地方走去。到了那家西岐面馆,他要了一份吃了,还又吃了半份,这才给了钱向外走。步行街上熟人平日不少,可今夜却没碰上一位,也没人扯了嗓门儿喊秋四。他就一个默默地向回走。过嘉年华夜总会时,他有些想进去。九水就爱到这里来,秋四也是在这里认识九水的。他最终娶九水的原因,现在想来有两个,一个就是嘉年华的那种氛围一下子符合了浪漫的诸多要素,包括他们见面的方式,当时两人的对话;另一个就是当妻子说出她的名子夏九水时,秋四就知道这女人是自己的了。而后的交往没有任何波澜,九水唯一不相信的是他的名子怎会叫秋四。结婚那晚,秋四告诉九水,他原来叫‘秋志方’,后来改成‘秋四方’,到最后,把“方”也取了,只剩成“秋四”。秋四觉得自己就是个符号,无所谓“志”,也无所谓“方”的。这么想时,他已来到了文化路,46路车正好也来了,秋四要上时,看见红颜一个人从后门下了车。
红颜是红旗路小学的音乐教师,六年前从师范毕业后就一直在这里。她不是市上人,不过现在她将自己认同于这城市。结婚在两年前发生,丈夫也是和她同一个县,比红颜大了六岁。结婚时是个副连长,现在已是指导员了。青海的共和城对红颜很陌生,当初嫁给那个男人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份陌生 .丈夫的生活与她太不相同了,这份不同吸引了她。可婚后长期的分居,让她的心有些孤寂,虽然她觉得自己一直是个孤单的人。结婚对她只意味着另一种独身生活的开始。一年中多数是自己一个人,突然有个男人会从陌生的地方回来,将她合法的占有。而自己还要盼着这种占有,对这种占有笑。她最初对这种一个男人会从陌生地方突然回来的生活十分惧怕。结婚那会,他们租了一个单元房,一年后她搬到了学校,她要和学生在一起。可今年丈夫要给她买套房子,她没有反对的理由,房子就买了。丈夫本说装修好后走的,可部队有事,这装修的事就落在了她的身上。这对她来说是件大事,也是件难事。
红颜是那种长得很现代,而心很古典的人。所以她不张扬,虽然从各方面讲她有张扬的资本。人长的好,琴弹的好,歌也唱的好,家里也不缺钱。毕业时,好多有亲戚当官的同学,很自信会留在市上。可最终不自信的她,留在了很多人羡慕的红旗路小学。她的生活一直很被动似的,难有积极的表现。大家都觉得她好,她也与人为善,但生活总是静悄悄地。这天下午她请了假,约好了要同广胜公司的人谈谈。电话打过去来了两个人,两个在她看来不爱说话的人。问了她些情况,量了房子,就埋头做他们的事。红颜是很想同他们说说话的。特别是和那个穿风衣的人。他们量时,她跟着他们,从这个房子到那个房子。可一直没太说什么,问自己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时,自己却也说不了什么。买来的两瓶水,他们没有打开。他们就要走了,红颜觉得是该说点什么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可说出来的话只是夸了他那件风衣。风衣在红颜看来确是好,但“风衣”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自己一眼,笑了笑,走了。那笑在红颜看来有点单纯。风衣们走后,红颜坐在屋子里三把椅子的一把上,把扎头发的皮筋抹下来,一个人发呆。听别人说,这事很复杂的,可她没想就么完了。整个的下午,红颜倒不知怎么打发的好。回学校,对她来说不好,进了那门,她就没事不出来,可出来了,就是没事也不想进去。她就又坐了会,把头发一挽,从手提包里取出发夹夹好头发,出了门,沿红旗路向南走去。她不知道自己去干什么。商场、超市,如果没有什么非买的,她一般不去。走到胜利桥头,渭河公园就在眼前了。看到园子里有很多人,也就不由自主地进去了。进了园子,一个人走了起来。天有些阴,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看园子里走动的人们。她坐的地方前面是个大大的广场,广场另一边是个游乐场,孩子们的。广场四周散乱地坐了一些人,有小孩在广场上跑来跑去。看着孩子,她知道自己也该有了。买房子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生孩子。这是丈夫的想法当然也应是她的想法。是她想法的一个原因,在红颜看来,就是她很闲,也很孤单。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奋斗什么。专科文凭三年前已拿到了,对于本科文凭,她没太想拿的冲动。教书对红颜来说是认真的,她的音乐课同学们爱上,而且她还是学校艺术队的指导老师。应该说在学校中,她工作干得很好。可这与努力无,好多事做起来不费劲,相反倒有不少快乐里头。就是这轻盈和快乐让她有种不踏实。努力奋斗似乎一直同“苦”联系着,同克服困难联系着,同没黑没夜的加班联系着,同生病了不能休息,照顾不了亲人联系着,可红颜没有这些。一切对她似乎太顺了。她应该很快乐,小时侯是这样的,上了学也是。虽然在中学时学习不是很好,可她的文艺才能没有让她成为一个被人忘记的人。上了师范,包括工作后,她都是快乐的。就是对丈夫,她也应快乐。军校的大学生,一表人才,英俊、魁梧,对她十分体贴、疼爱。但是,应该快乐的她,虽然找不到不快乐的理由,但她就是不快乐。如同此刻她坐在渭河公园的一条石椅上,周围一片春意盎然,没什么可烦恼的,但心却是空落落的,不知自己去想什么的好。小学已放了学,到公园里来玩的学生多了起来。这公园对城里孩子们来说就是田野,看着孩子们在跑,红颜知道这是很好的,一切都是这般的轻盈。没有什么事对自己是刻骨铭心的,家里很祥和,无灾无难,没太难忘怀的老师和同学,也没有铁心的朋友,更没有生死相许的爱情,也没有需要献身的所谓事业。那些形容一个人美好的词,什么善良,坚强,信仰,意志,奉献,对红颜都很陌生。她不知她缺少什么,但她想要一种感动,一种为她的经验所不能理解的生活。可她只能在这里,同风在一起,但风都不碰她一下。看着飘动的柳条,她觉得人有时不如一棵树,是树的话,一有风它就动。
红颜正要向回走时,手机响了。这响声吓了她一跳,她的手机很少响起,有时几天里没有人给她打。即使响了,她总想能有些意外,可没有,全是意料之中的人。很多时候是丈夫从青海打来的。但今天下午这铃声让她意识到,是个自己想不到的人的电话,蓦地她居然想到了那件风衣。她没有马上接,她就那么看着手机,听着铃声,半天没有动。接了,那边的人一下子叫出了她的名字,是个女人的声音。可她却想不起来是谁。直到那人说,她是胡小青时,她才反应过来。胡小青是她师范的同学,上学时两人还算说的来。她的歌唱的好,人也好,不过是那种精明的好。当年班上留在市里的有三个人,除了一个男生外就她俩。但用胡小青的话说,红颜在中心而她在郊区。胡小青所说的郊区,是渭河南最西头的一个小学。刚工作时两人还有些联系,但慢慢地都淡了,联系也断了,直到今年过年时,在火车站广场碰到她。她没有胡小青表现的强烈,胡小青那声“哇”引得周围好些人看她们。走时,她要了红颜的手机号,可几个月过去了,也没见她打来,自己也想不来给她打电话说什么,也就没打。不知她这会打电话会有什么事。
六点钟,红颜坐在了胡小青的床边。胡小青病了,中午打了针吃了药,也没见好。胡小青没想到她会来,就说:“不是说不让你来吗?”红颜:“我反正也闲着,就过来看看。”胡小青说:“我没事的,只是嗓子哑得不象样子,歌是没法唱了。听了你答应替我唱歌,我可要感谢你的。我已给迪厅的老板打了电话,晚上九点半,你准时到就行。”红颜说:“别的忙帮不了你,唱歌是咱们的本行,只不过,我怕唱不好。”胡小青说:“你放心,当年在学校你都行,这回应付那些人没问题。”红颜就笑笑,没再说什么。这时,也到吃饭时间了,胡小青非要带红颜吃顿饭,红颜也没推辞。两人就离了学校,到钢厂对面的市场去吃了些小吃。吃完以后,红颜本想走走,可看胡小青有些虚弱的样子,就回了胡小青的学校。红颜知道胡小青是有男朋友的,那回没问,这回就说起这事。胡小青笑了笑,说:“你看我人都住学校了,还会有男朋友。你说的他呀,刚毕业就散了。他以后还处了两个,一个是中心医院的医生,一个是钢厂的工程师,可都没结果。”红颜问咋回事。胡小青说:“不是一路人。”也没多解释,说:“不过,我也该结婚了,看你多幸福,要自由有自由,要丈夫有丈夫,还是青年军官。”红颜说:“你就别羡慕我了,我也不快乐。”胡小青说:“说说看,有什么烦恼?”红颜说:“不知道,说不清。”胡小青说:“你呀,用现在流行的话,是小资综合症。最大的烦恼就是不知道烦恼是什么。”红颜说:“我还小资,你别笑我了。我是小资的话倒好了,小资一个特点就是单身,你才是呢。”胡小青说,不过说真的,看那些时尚流行的东西,看着时很动心。可进去了,却也没多大的意思。没意思多了,觉着自己也该稳了,可稳几天却又去寻找更有意思的东西,可越是寻找人越空落。真是跟着感觉走,可这感觉也是别人的,自己象河滩里的草,风来了就会动。动时以为是自己在动了,可动过了会发现不是自己在动,是风在动。自己什么也不是。红颜说,你说的好。我的烦也是这样的,你说为什么吗,也不为什么,你说不为什么吗,又是为什么。走出校门,想往哪儿走由你,可往哪儿走呢。结果还是回去了,回去了也不知做什么,能想到的事都做了。想不到做什么才出去,可又回来了。学生在了烦,不在了,连烦都没有了。胡小青说,听了是让人有些同情,可现在能这样让人同情的人真是幸福的。我还是想多挣些钱,不管咱样我都要谢你的。这个迪厅给的钱多,可要求也苛刻。红颜说,别这么说,我还要谢你呢。你让我今晚有了个事,只怕我唱不好。胡小青说,快别这么说。这么说我今后可不敢再麻烦你了。红颜说,好了,也八点了,我回去换身衣服,准时赶到,不误你的事。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么?胡小青说,你也老歌手了,不用我提醒什么。只那种地方,你能想来的,多注意点也没什么。红颜笑了笑就离开了胡小青。
离九点半还有时间,红颜就一个人在广场走走。从接到电话,她一直没想这事。可离开胡小青后,她明白自己今晚是要做一件自己过去没做过的事。这种心情让她有了一种激动,换衣服时手都有些抖。现在站在广场自己居然有些紧张,如同小时候自己第一次凳舞台。想想自己上过的舞台不少了,好些舞台还是大场面。自己唱歌一直很专业的,台姿也好,对于舞台生活自己早就很熟悉了。这份紧张其实就是自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才让自己有了紧张,有了一份激动。时间要到了,她怀着那份莫名的激动向玫瑰夜总会走去。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人。
红颜没想到在门口会被人叫一声“姚老师”。这声‘姚老师’让红颜有种秘密被人发现的感觉,不由得有了种尴尬。她看时,不大认识。一个女孩说,我是毛妮,她是本本呀。红颜才想起来,她们是自己四年前带的两个学生,跟自己学过唱歌和跳舞。两个女孩正向外走,她们对见到自己没有了过去的拘谨反有种惊喜。她们问她也来玩,又说她们早来了,现在去买饮料,夜总会里的太贵了,还问她要不要。姚红颜有了一种尽快摆脱她们的想法,就说她不要什么。又说了一句“再见”,就有点逃似的走进了夜总会的大门。毛妮看着姚红颜的背影对本本说,姚老师更漂亮了,不过她怎么一个人来了。本本说,有人在里面等着吧。两人也就没再去想姚红颜,而去买她们的饮料了。
毛妮和本本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十分要好的同学。初中毕业后,毛妮没有考上高中,不想复读,也不想按父母的想法上个技校。在她看来,上学不也是为了一份工作,所以能早点工作是重要的。就这样,她成了经一路上一个服装店的雇员。当上雇员没多久,她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开这么一家店就好了。日子对毛妮来说算是挺好的,除了缺钱外,心中一片阳光灿烂。每月的底薪三百元,中午管一顿饭,别的钱就看生意好坏了。她最多的一个月拿到了八百元。这些钱除了每月给家里一百五十元外,就全由自己来支配。买零食,衣服,化妆品,交手机费,上网后也就没有多少了。光一个手机她就勒紧裤带三个月,才买到手。当然从目前看来,快十八岁的她是个已可以自立的人了,只还住在父母哪里。毛妮一天到晚没什么太烦恼的事。早上可以睡到八点,起了床,吃了饭,收拾好,九点钟穿过引渭渠向经一路走去。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般也会九点到。开了门,打扫了卫生,就算开始了。老板人不错,对毛妮似乎更是,所以一年下来两人倒有些姐妹的味道。毛妮叫她莉姐,她叫毛妮小妮子。刚开始,很少让毛妮单独卖东西,不过现在毛妮既取得了莉姐的完全信任,人也练得能说会道,对衣服的布料,款式,特点都可以说出个所以然了。而且有时会根据不同客人的不同要求,可以自行定价。莉姐刚开始还有些不放心,但后来发现这小姑娘在钱上心倒直。时间长了发现毛妮是个做生意的料,两个人的关系也就更默契了。慢慢地,毛妮居然也拿了把店里的钥匙,当起了二老板。每月莉姐也总给毛妮一些好处,比如:一同吃晚饭,给几件衣服。毛妮按理说身上多了份责任,可对她,生活却似乎更轻松了。一日里体会不到什么累的,无非是和人聊聊天,话说好了,会在很亲切中达成交易,以致在别处见了,还打招呼。当然,有时会很背气的,一连几天会没有一桩生意。不过,平均算下来,还算不错的。毛妮今天的心情就好,莉姐昨天到武汉定货去了,只她一个人守着店,这两日居然做了11桩生意。她们店里的衣服,平均每件的利润在三五十元,好点的会冒得更高。昨天卖掉的那件短风衣,就有75元的利润。那个人似乎太好说话了,在价格上没说一句多余的话。不过,这会儿毛妮想起时,心里倒觉得有点对不住他。这衣服进价60元,要了150元,自己随口说了,实心要买的话,135元就可以了。结果,在自己的微笑中,那人掏了钱,也没要袋子,穿在身上就走了,走时,还回头看了自己一眼。这样的人,现在实在是不多了。毛妮没想到,自己正这么胡想时,那件风衣这会迎面走来了。毛妮仔细看时,果然是那个现在不多见的人。他走得很急促,没等毛妮指给本本看,他已从她俩的身边走了过去。
本本见毛妮停了下来,追随那个人的背影望了半天,就说:“你看啥?你认识秋四?”本本这话让毛妮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本本居然一下子说出一个名字。就问:“谁是秋四?”本本说:“就是刚才过去的那个人呀!”毛妮问:“你认识他?”本本说:“认识倒认识,可从来没打过交道。”毛妮问咋回事。本本说:“我家和那个人在一个楼上,两家之间,隔着一个天花板。不时有人找五楼的秋四,却跑到四楼本本的家。第一次被人问时,本本就记住了他的名字:秋四。本本不知一个人怎么会用这样的名字,就无意间观察了几回秋四。这个人在本本看来有些怪,怪的一点就是锻炼身体时,会打坐般地坐在住宅区的花坛旁,坐好久。他的妻子,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就站在他的身旁。特别是,本本知道她的名字叫九水以后,对这夫妻两就有一种神秘感,只是从没有机会接近他们。
毛妮听本本这么说起那个叫秋四的男人,心里倒有了份向往。毛妮说不清是一种什么向往,但总不住地问本本有关秋四的事。本本说:“我也不太清楚,只大体知道秋四在一家广告公司,他的妻子在一个学校教书,平时很少在家,看样子,离市上有些远。”本本又说:“毛妮,你可别神往,他可是有妻子的人。”毛妮打了一下本本说:“看你想哪儿去了。走,咱们快买点饮料进吧,等会儿就没位子了。”本本没再说话,就向前走。
本本姓“慕”,家里就她一个女儿。她问过好几回,为啥父母给她起这么个名字。父母两都不说,问急了,就说随便起的。有时父母会说,是想让她做个本分人的意思。慕本本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可每个第一次听到她名字的人,都先是不解,而后会说,是个好名字。她问好在哪里时,别人却也说不上来。不过,慢慢地叫着,本本也没有非要改名字的想法了,听得也有些顺耳。可有时,本本觉得这名字如同悟空头上的金箍一样,对自己是种约束。慕本本觉得其实自己比毛妮更不爱读书,可不知怎的自己的学习成绩就是差不了。在中学时,这很让自己泄气,似乎拼命的不努力,故意地不认真听讲,可结果一考试,她的成绩还是在前面。她的成绩让她在中学时,随年级的升高慢慢同毛妮分开了,而且也同别的学习好的同学分开了。别人总是用功的,可考试也就那样,所以有好多回,老师让她介绍学习经验,她没法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但她讨厌自己被当成一个学习好的学生看待,讨厌别人对自己寄予希望。
然而,生活有点令慕本本失望,虽然她竭力改变自己,去做一个优生不做的许多事情。穿奇装异服,惹老师生气,令同学讨厌。可很多次结果却相反,她非但没被批评,反而被说成是有主见,有个性,人坦率,不虚伪,敢爱敢恨的的学生。这让她有些不自在,更让本本不自在的是,她做了那么多与学习无关的事,可生活对她还是很单调。在别人的眼中她仍是个学习好的乖孩子,只不过有时有点任性。但这任性让她似乎更可爱了。慕本本不知怎么打理自己的生活,到了高中这种局面没有改变。今下午考试,卷子发下来,她很快就做完交了。晚上也没事,也不知到哪儿去,就跑来找毛妮。
慕本本喜欢同毛妮在一起。她觉得毛妮是那种天性自然的人,毛妮不需要做什么,也不需要穿时尚的衣服就会成为另类的人。虽然她学习不好,可她周围总有一帮人围着她。其实她也说不了什么,可大家就爱跟她在一起。包括本本这样学习好的学生,当然本本知道毛妮也爱她,喜欢同她在一起,一起遛马路,逛大街。两人很多时候也没什么事,可只要两人凑在一起,那种烦闷,无聊的感觉就不见了。
今天晚上,慕本本要拉毛妮到夜总会去。同毛妮先在服装店里,嗑了一会瓜子,就锁了门到了外面。毛妮请本本吃了饭,本本说要到夜总会去,毛妮没有说话,只用她一贯的动作打了一个响指。毛妮知道本本又觉得这生活太平静了,她需要声响,自己也要。虽然毛妮知道声响也是静悄悄地。不过一天天的过,是人总要问问这过得是什么呀。没有答案,只有动作了。如同她们对待周围的男孩子,一起运动的玩玩可以,她们却没有兴趣同他们谈什么。用毛妮的话说,同男孩儿一谈话会让生活变得更无聊。
这晚迪厅的人不少。毛妮和本本返回时,她们原来的座位上已有了别人。她两就转到另一侧坐了下来。坐下后,毛妮张了眼在寻找,本本问,找什么。毛妮说,找姚老师。本本也找,但没找见。却看见秋四在另一边坐着,他正一个人喝酒。本本指给毛妮看,毛妮说,他好象在等一个人,该不会是姚红颜吧。毛妮这话给本本以十足的想象。她说,不知道,不过他的妻子看样子没有来。姚老师不会出去吧?毛妮说,不会的,姚红颜是来这儿的,不会这么快走的。两人也就不再寻找。这时有人点了歌在唱。本本说,咱们也唱吧。毛妮说,我点你唱。本本说,还是你唱,你会给人以希望的。毛妮瞪了本本一眼,过去点了歌,回来说,一人一首,而且是登台演唱。本本‘哇’了一声,说,真有你的。
秋四已喝了一瓶酒,正打开第二瓶时,那个灿烂的笑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出现在他的眼前。那女孩让他买了那件风衣,这风衣在另一个女人的眼中很有味。他就是随这个女人来到这夜总会的,没想到女人没碰到,却碰到了那个灿烂的笑脸。女孩的歌唱得很有味,秋四有些惊讶,唱歌好的人真多得是。秋四就睁了眼看,女孩侧身对着他,但头回过来好几次,秋四发现那目光是射向自己的,便不由地又喝了一杯酒。女孩唱完后,大家鼓掌,要再来一首时,女孩说,下面又请慕本本小姐演唱。秋四没听清是谁,可上来的女孩,秋四发现自己认识,就是住在自己楼下,爱看自己在花坛练功的女孩。他大体知道她的名字叫什么本本。女孩人长的说不上漂亮,但身段好,又有特点,反而比漂亮的女孩更耐看。秋四没想到她会在这儿出现,她是个学生。更没想到,她会唱歌,而且唱的好。但是最没想到的是,她在唱前和唱完后,都朝自己笑了笑。秋四知道,本本是向他专门打招呼的。所以,在她第二次朝他笑时,他也笑了笑。等她回到座位上时,秋四发现,灿烂的微笑和她坐在一起,正望着他。他端起酒杯朝她两晃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秋四正想着下一步该怎么着时,蹦迪的音乐响起。
这音乐把秋四吓了一跳,他很少听这样的重金属,一阵阵地刺向耳膜,钻入肺腑,让你的身体会不由地动起来。跳进舞池蹦迪的年轻人很多,闪烁的灯光让人有些难以睁眼。秋四知道蹦迪就是要闭了眼,让身体随了音乐,随了忽明忽暗的灯光,随心所欲地摇晃。迪厅的地板,好象是铁皮做的,几十人一齐地蹦跳,发出的音响,似乎要把场外的人也弹起来。秋四也闭了眼在场外摇晃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也下场一蹦。
毛妮和本本自然下到舞池蹦了来。她们是学过跳舞的,所以虽然蹦迪是随便的蹦,可她俩蹦起来,动作协调一致,不由的引了别人的注目。她俩也就一起站在蹦迪人群的前面,后面的人无形中,就有模仿她俩动作的。毛妮问本本看见秋四没有,本本摇了摇头。毛妮一拉本本,两人一下子就站在了前面的台上,踩着红地毯跳了起来。她们俩刚才唱过歌,现在又这样,好多人以为她俩是领舞的,就边跳边看着她们,整个迪厅混乱的场面,在她俩的带领下,居然前移后跳的有了一种秩序。毛妮这样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醒目,她知道这样的场面,怎样表达都是一种个性,她是想和本本寻找秋四,或者让秋四看见她们。然而,朝秋四的座位望去时,发现并没有人。整个舞场人头晃动,很难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本本说,他不见了。毛妮没有说话,继续跳她的舞。隔了会儿,毛妮说,他不会离开迪厅的,他可能在某个角落正看着咱们。
毛妮说错了,秋四没有在什么角落,他也在跳。好多年,没有这样跳过舞了,上大学时,跟同学们跳过几回。以秋四的性格,他不善于如此狂奔地表达情感,这回要跳,恰恰是没什么情感可表达。音乐一响,人就动了,人动了,心跳停了,思想也停了。他是在两个女孩登台跳时,他跨进舞池的。毛妮和本本,是他算有点印象的人,可跳起舞来,头发四射,让他有了一种陌生和冲动。两个人在灯光下忽明忽闪,若隐若现,让秋四有种时间的变化,认识九水就是这么认识的。正在他的思绪支离破碎时,音乐戛然而止,人们向四周的座位四散开,秋四在右侧的最后找到了一个座位,他又要了一瓶酒,可还没打开时,歌声响起,从舞台左边的一个小门洞里走出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姚红颜。
姚红颜不想碰到熟人。她把这次行动看成一次秘密,可没想刚到门口居然被两个学生认了出来。这让她对这次行动有了一种不完满的感觉。进了迪厅,在吧台说了情况,有人把她领到了后台,让她见了经理。经理没说什么,只礼节性的握了下手,说欢迎。就让她自己准备歌,说到时有人会来叫她的。屋里还有几个人,大家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她。她紧张的情绪倒缓了下来。自己就想要唱的歌。不一会有人来问她唱什么歌,她说了一首歌的名子。那人说要两首,她就又说了一首。问完后,那人说,她的歌在蹦迪后唱,让她做好准备,到时听音乐就上场。时间大约在十点半,姚红颜知道自己还要等快一小时。到她出场前再没有人和她说话。屋子里有瓶装水,有一次性的杯子,她想喝点水,可没有倒。本不太紧张的心绪让这氛围给搞得又有了一份紧张。别的人看起来都很忙,另一个看起来也是歌手的男青年和她一样,只静静地坐着。外面的响声会传到里面来,不过里面在姚红颜看来却静的出奇。
就在她发愣时,有人进来说,她该上场了。
站在场子上,一开始唱歌,那种专业的感觉就来到她的身上,人也没了紧张。这种专业通过她的歌声和肢体语言传达给了听众。她的歌声便被一阵阵掌声所打断,这掌声让她感到熟悉。一曲完后,有些群情激昂,歌声的缠绵和动作的奔放给人以想象的空间。姚红颜深鞠一躬,以表示对大家掌声的感谢。她再抬起头来时,一件风衣在她的面前飘动。风衣拍着手,望着她,朝她笑着。这景象给姚红颜以感染。她说了好几次‘谢谢’。再来一首的呼声响起时,全场灯光暗了,人们也静了。再次的音乐是伴随着一个身披红绫的女人来到场上的。那首西域的民谣被姚红颜的歌声演绎的绚烂动人。大家听得很动情,没有掌声,只有歌声。
毛妮和本本没想到姚老师是来这儿唱歌的,这和她们了解的姚老师,好像有些不同。但台上的姚老师,十分专业的演唱,让毛妮和本本感到老师又和过去一样。蹦迪完后,场上走了不少的人,但留下的却鼓掌不停,她们也是。随了姚红颜的歌声,毛妮和本本也看到了秋四。本本用手一指说,他在那儿。秋四站在台子的正对面,看着姚红颜,脸上的表情,让本本觉得秋四和姚红颜很熟。本本说,秋四也许真是为姚老师来的。毛妮说,或许是为一个故事来的。毛妮突然拉了本本,也在那首西域民谣中站了起来。
秋四坐下来是在男歌手出场后。他又端起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姚红颜的歌,让他觉得今下午做的设计,需要修改。有种东西,在姚红颜身上,漂移不定,很不易被发现。那头秀发下,有秋四能感觉到却抓不住的东西。他品味着那种感觉,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男歌手的歌唱得也好,但离开的人也不少,时间已过了十一点半。这时,姚红颜从门洞中钻了出来,借着昏暗的光向门口走去。秋四喝下最后一杯酒,站起来离开了座位。毛妮和本本也站起来,在男歌手的〈〈吻别〉〉中,离开了迪厅。
四月的宝鸡,快凌晨的夜晚,已十分地寂静。经二路上的灯照着没有行人的大街,皮鞋打击街面的声响十分的清脆。姚红颜穿过马路,走在空旷的车站广场。她好象不太急于回家一样,走得并不急促。事实上,姚红颜正在想今晚的事。她唱完后,在房子里休息了一下,一个工作人员说,她现在可以回家了,再没有人和她说话。她似乎一直有种期待,什么却也没有发生。但当她穿过经二路时,眼睛的余光告诉她,风衣跟在她身后。但风衣并没有追上来,她又不能停下来,只能走得很缓慢。姚红颜发现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厉害,这份厉害加剧了她对一种东西的期待。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来,只有走。她从广场走到车站,又从车站走了下来,然后到了永嘉市场,从永嘉才向红旗路的方向走去。那件风衣如影相随一般的跟着她,不紧不慢的。深夜的经一路上,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响,十分刺耳。姚红颜突然有了一种恐惧感,而风衣的皮鞋声后面,似乎还有别的声音。她不由地放快了脚步,风衣的脚步也突然快了。恐怖的念头这时一下子抓住了她,姚红颜都有点想跑了,可她告戒自己不能跑,绝对不能跑。好在已到了红旗路,她的家就在红旗路西侧的一个巷子里。进了那巷子,快到家时,她突然回过头来。风衣没有跟来,站在巷子口望着她。姚红颜不知自己该不该转身走开。但身子没有动,两人就在黑夜中互相望着,直到风衣转身离去。看着风衣消失在夜色里,姚红颜的心也跌了下来,一个人默默地走到了自己的楼下。抬头一看,她又惊呆了,房子里的灯居然亮着。
秋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追出来,可出来,看见姚红颜的背影,秋四有了一种渴望。这渴望随着姚红颜的脚步放慢,变得越来越真切。姚红颜在车站广场绕了一个大圈,给了秋四很大的想象空间。可在经一路上,他要追上时,姚红颜却加快了脚步。而秋四正要加快时,后面皮鞋的急促声,让他有了警觉。凭直觉,秋四知道,后面的人是灿烂的笑和慕本本。这让秋四有了一种犹豫,他不知该加快脚步还是放慢。就在这种犹豫中,秋四来到了红旗路上,看见姚红颜拐进了一个巷子口。当秋四在那巷子口,看着姚红颜狂奔时,毛妮和本本站在经一路和红旗路的交叉口。秋四没有跟上前去,站了好一会儿,面对着突然转过身的女人。女人没有马上走开,让秋四又有了想法。不过他知道女人已经到家了,自己该走了。他穿过铁路桥洞,向长青路的家走去。秋四发现,那两个姑娘,在这深夜里跟在他的身后。秋四走走停停,两个女孩也走走停停。其实秋四已没有了别的想法。在这深夜,又同住一个家属院,秋四突然觉得有责任护送本本回家。这么想时,就突然停了下来,并且转过了身。然而秋四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却吓得两个女孩向后退去。这也让秋四吓了一跳。他只有转过身来,再向前走。一步步走到家属院,他本想回头看看,可又怕吓了她俩,就没有再回头。不过,他知道她俩在后面。一层楼,又一层楼的向上,再向上,到了五楼,他没有立刻掏钥匙进,而是用耳听着楼下的动静。先是敲门声,再是开门声,最后是关门声。秋四知道,一切过去了。时间刚好过了凌晨,四月二十三日就这么地结束了。他打开门,换了鞋,返身锁好门,向卧室走去。发现床上躺了一个人。
姚红颜睁开眼时,天已亮了,她一看自己的身旁有个赤身的男人。男人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在被子外面,半个屁股也在。看着时,姚红颜心里有些不舒服。她这才想起,昨夜的灯是自己的丈夫打开的,他给自己没打招呼就突然跑回来了。说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丈夫的回来,对红颜来说惊喜是谈不上的,但是可以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丈夫问她这么晚了不回是干什么去了。她淡淡的说,唱歌去了。丈夫问真得么?姚红颜知道丈夫问什么,一笑说,你是对我没信心。男人说,不是的,关心你么。姚红颜说,关心我?昨夜回来,什么也不问,就做那事,你说你关心我什么。男人问,你不愿意?姚红颜说,这同愿不愿意没关系。有些事是我应该做的。若早知你回来我就不唱歌去了。说完冲男人笑了笑。男人也笑笑。她说该起床了,说着就去穿衣服。新的一日来了,多了个男人的生活不知会让这日子改变些什么。
秋四是被九水弄醒的。九水光溜溜的爬在他的身上,弄他的眼睛。九水是那种水蛇腰般的女人,满头秀发盖住了她的头,也盖住了秋四的肚皮。九水是个很随性的人,本说不回了,可开完会,出来碰上了一个便车就又回来了。秋四说,你知道不,你吓我一跳。九水笑笑说,除了我还会有哪个女人,脱光了衣服等你。秋四也笑笑。他知道九水不会问他咋回来的那么晚。这是九水让人爱的一个原因。她嫁给了你,她就彻底把自己给了你,相信了你。她不会再有别的想法的。用九水的话说,问什么问。你又不是个小孩子,还怕丢了不成。秋四总会爱抚的摸摸九水的头,把她象个小女孩的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秋四看着九水想,有这么个妻子,生活要出现些别的事情还真是不容易。
毛妮那夜没有回家,睡在了本本的家。本本的父母不在家,家里只有个姥姥在。回去以后姥姥自然说了几句。可本本她们只要不出声同姥姥顶就没事。两个女孩洗了,脱得只剩下内衣后就钻进了被窝。不过这会,她们不能象小时候一样,一个抱着一个。只是将手放在对方的身上。本本问,男人摸这身子真的和女人摸不一样么?毛妮说,想想都是手该是一样的吧。可看人们总想让别人摸的样子怕又不一样。两人就笑笑,人也困了,心思便全被瞌睡赶跑。两人躺下没说几句话就呼呼地睡着了。
明天24号,晴天。温度16——23度。风力三级,空气质量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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