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去过劳务输出公司,李源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漫长,每当电话铃声响起,对他来说就有种冲动感。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感觉漫漫的淡漠了,随之而来的是心情的烦躁,动不动就生气,看什么也不顺眼。是不是得精神病了?他心里直泛嘀咕。
一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饭店的生意很是一般,忙的时候少,闲的时候多。随手起瓶啤酒,没事就喝上几口,成了他一大乐趣。酒喝到肚子里,就象注射了兴奋剂,神经兴奋起来,身子也飘飘悠悠,那种感觉,就是一个字----爽!
虽然晚上没有多少人,但“打洋”的时间是一分钟也不能提前, “有事无事勤在行啊!”妻子不知从哪听来这句话。
这天晚上八点多种,外面下着小雨,天气显得很凉。吃完晚饭,赵师傅和服务员先走了,李源催着妻子赶紧走,他不想在这多呆一会。
这时,门一开,从外面挤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五十初头,油头粉面,穿着讲究,就象唱戏里的“奶油小生”。女的四十多岁,盘着头,浓妆艳抹,香水味直打鼻子。一手扶着顶在头上避雨的白色小包。
“老板,还能吃饭吗?”女的拍了拍身上的雨水,问道。
妻子看了看李源,好象在征求他的意见。
李源把头扭了过去,意思是随便吧,但心里却希望他们赶紧走,不想再接待他们了。
“就耽误你们一会,我们很快就会完事。”女的带着商量的口吻说道。
“快!能行不!别耽误事,不行我们换一家。”男的显得很不耐烦。
“既然光临小店,能让两位饿着出去吗?来,里面请,这有菜单。”
两个人坐下来,妻子忙着沏茶倒水,拿餐具。李源赶忙把工作服换上。
“你这儿的东西新鲜吗?要是吃坏了可要找你的啊!”男的解开上衣,带着质问的口气问着妻子。
“这一点您竟管放心,我们这的菜做得好吃赖吃不说,保管新鲜。”
男的拿起菜单,看了半天,往对面一扔。
“你点吧,我一到饭店看菜单就头疼,总下饭店,都不知吃什么好了,腻歪死了。”
女的拿过菜单,看了一会, “来个熘肉段怎么样?”
“不行,太腻!吃不下去。”
“鱼香肉丝?”
“不行,不行!别往肉上盯,肉的胆固醇太高,没好处的。”
“来个开片豆瓣鱼吧?我们的拿手菜,对身体也很有营养。”妻子建议道。
“那就更不行了,我吃鱼过敏的。”他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
“咳,太磨叽了,干脆来个尖椒干豆腐,再炒个土豆丝。跟厨子说声,尖椒干豆腐不要勾芡,土豆丝要家常炒法的啊,面糊糊的,别烹醋。就这些吧,多了也吃不了,我最烦浪费的了。”
他呷了一口茶,扭头喷到了地上, “老板,能不能换点茶,这破茶,能喝么?”
妻子赶忙笑着说:“真抱歉, 小店就这一种茶,喝不惯就给您换点白开水?”
“行了,行了,对付喝吧!菜快点啊,我们着急。”
不大一会,两个菜端了上来。
“老板,来杯散白,瓶酒都喝遍了,没意思。哎,给你来瓶饮料吧。”
女的点点头。
“来瓶百事,小瓶的!”
两个人边吃边聊了起来。
“今天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你那个朋友我早就骂他了,算个什么东西,舞票是我买的,进去连个饮料都不买,抠抠馊馊,还挑三拣四的,这样的朋友以后就别来往了,我不再想看见他。”
“咳,跟他计较什么,以后就咱俩,不带他就完了么。”
“老板,再来几张餐巾纸,不能多来点,能值几个钱!”
“好的好的。”妻子笑着给他递了过去。
李源对他俩很反感,一看就知道是两个“老舞皮子”,还他妈的挺能装。
“老板,再换点热水,凉茶能喝么!”
……
“老板,……”
两个人磨磨叽叽的闲聊着,鸡毛蒜皮的事扯个没完没了,话音时高时低。最让李源气愤的是,隔三差五的还折腾你一下。想摆谱,上大饭店吃去啊,那的服务好,还有漂亮妞。妈的,没钱楞装蒜!
近两个多小时,总算熬了过去,男的打着饱嗝,手一摆, “老板,买单!”
他拿过帐单仔细地看了一遍。
“便宜,没几个钱,给我开张票子。”
“票子?哦,这几天用没了,还没到税务所买呢。要不, 明天有工夫过来拿,你看这样行不?”妻子笑着跟他说。
李源知道,其实根本就没有发票,一个月给管片的税务员塞点钱,意思意思,税证就不用办了。个人省点,他也得到实惠,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小店,能省就省点吧。平时很少有人要票子,就是要了,也可以到别家开一张,应付了事。
“没发票?没发票能给你钱吗。”
“不是没发票,是用完了,明天过来再给您开。”
“那不行,没票子就是不能给你钱。”
男的双手往衣兜里一揣,一副耍赖的样子。
“多少钱呢,一共不到二十块,大哥先把钱给了,明天过来拿发票,不是一样吗?”李源接过话。
“说啥呢,我差钱呢,什么样的饭店我没吃过,你没发票,我就是不给钱。”
“靠!你们两个多小时吃了十多块钱,现在都快到半夜了,别说明天给你发票,就是没有,看在这个份上,你也不能不给钱呢,就是捡破烂也捡出这个钱来了。”
“说那个,你们不就是干这行的么,我吃一分钱,那也叫消费了,就得伺候我!”
……
争执了半天,妻子气愤地说: “大哥,这钱我们不要了,就算我们倒霉。”
“不要了,那行么,把我看成什么人了,给你!”
说完,往桌上扔了十块钱,走时扔下一句话, “剩下的钱,明天来取发票时再给你。 ”说完嘟嘟囔囔地走出了饭店。
李源这个气呀,但又不能跟妻子说什么。
“妈的,干什么也比干伺候人的活强,低三下四的,什么职业!”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他和妻子回到家时,已快到半夜十一点了。
因为单位同事们约好找市政府,解决关于买段的事情,李源早上八点便到了市政府的大门口。
嗬,这个热闹,门前聚集了很多人,三五成群,熙熙嚷嚷。很多人都是新面孔,他仔细一打听,原来还有其他单位的职工,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这几百个人,年龄大的居多,很少有象他这个年龄的。
门口站着很多保安,人群的四周还有很多警察,一个个表情严肃,一脸的阶级斗争。
“郝喜恭!”
李源在人群中发现了四处晃动的他,那个形象很好认。
“人这么多啊,倒挺热闹!”
“咳,你一天在饭店,太闭塞,这----的人总是这么多。”
“好象还有很多不是咱单位的人呢?”
“啊,他们是毛----纺厂的退休工人,社会统筹单位没----没给交,社保不给开----资,来找的。”
“怎么来的都是年龄大的人啊?”
“嘿,这----你就不懂了,没看那些警察吗,岁数大的人,他们轻易不----不敢动。”
“哦,……”李源笑了。
“看来,我一会还得小心点啊!”
“没----事,你只要在这站着就----行,不用吱声。”
这时,从门里面走出两个人,他们向人群大声喊道: “同志们,你们不能都进去,这样影响正常办公,每个单位选出三个代表,其余的都回家吧,都站在这也解决不了问题。”
人群马上分成两伙, 都嘁嘁嚓嚓地推选自己的代表。
不大一会,选出的人随着那两个人进去了,但其余的人都没有走开,还是围在大门口,一边议论着,一边翘首等待着。
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单位里的那三个代表陆续走了出来,结果还是不明朗----局里下次开会研究解决。
李源觉得,这事不是一时能解决的,现在停产的企业太多了,下岗的职工到处都是,政府怎么能一下解决了啊?
回来的路上, 李源正走着,突然一辆出租车在他前面停了下来,从里面钻出一个人,一手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显得很吃力。
李源认得他,以前的朋友----冯坤。
冯坤也认出了他,先是一怔,笑着问道: “你这是干什么去呢?”
“单位下岗了,我们找市里解决买段的事情,刚回来。”
“单位下岗了?现在干什么呢?”
“啊,都一年多了,没再找其他的工作,在老婆的饭店里帮忙呢。”
……
聊了一会,李源了解到,他现在承包安装工程,一年干几个月,虽然很辛苦,到也收入可观。
他告诉:自己感觉力量很单薄,如果他愿意帮帮忙,报酬没的说,并给李源留下了电话号码,考虑好了给他打电话。 ……
等李源回到饭店的时候,已是中午饭口的时间了。
“昨晚那个家伙来了吗?”
“没有,我看是不能来了。”
“哼,占了便宜还能来?” 李源气愤地说。
妻子笑了笑。
“我今天碰到冯坤了,他现在包工程呢,让我去他那,说是帮帮忙。” 李源一边说,一边察看妻子的表情。
“你自己拿主意吧,要是愿意去就去,反正店里现在也不忙。”
李源没吱声,但对饭店的厌烦感和对新工作的好奇心驱使他早已暗暗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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