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十一点,在“梦仙来”经理办,开了个重要的会议。因为是中饭时间,极少有人打扰,就连电话也午休了。参加会议的有,黄运,“老郑”,“两半儿”,“熊哥”,“潘安”和“二姑娘”。他们没有安排座次,而是随随便便地坐在沙发里,有的歪着,有的翘着二郎腿,但所有的脸都朝着投影机的屏幕。
黄运冲“熊哥”点了下头,说:“开始吧。”
“熊哥”起身,先是过去拉窗帘,把正午阳光当在了窗外,随后他站到屏幕旁边,按了一下遥控器的键盘。车水马龙的北京大街,出现在屏幕上。画面有些抖动,却很清晰。“熊哥”有时用左手的遥控器定格某个画面,有时用右手的不锈钢教鞭在画面上指指点点。
“北京大街是东西走向,都知道。我们要认识的是,这栋楼下挂着“阳光超市”牌匾的七层楼房。‘黑痣’的家住在这第四层。从东往西数,这第四、五、六扇窗户都是他家的。第四扇窗户里是他家客厅,根据这几天的观察,里面的灯如果不亮,也看不见电视机开着的闪光。第五扇窗户里是他儿子的房间,他儿子暑假是在家过的,一周之前回了西安。第六扇窗户里是他的书房,里面除了书柜和写字台,还有一张单人床……要进他家,必须走这条北京大街北胡同。两条垂直于北京大街的马路和胡同形成了东西两个出入口,两口间的距离是,我背着手走了八十六步,大约四十六米。胡同宽三米左右,北面这两米高的红砖围墙,是三十六中的。胡同里一共有三个楼门,从东数第一个楼门通往他家,距离胡同东口十二三米。这个楼门上的防盗门,跟其它楼门相比没有明显特征,但是我配的钥匙,也开不开别的楼门,我试过俩次。开门进去,楼梯有一米五宽,一楼二楼没有人家。需要注意的是,放在从二楼上三楼转弯处的这台破自行车,脚蹬子没了,只剩下一根蹬子杆儿,头儿上有毛刺,不小心刮上了会留下人的皮肉或是裤子上的纤维。三楼这个右门,也就是‘黑痣’楼下,住着一对儿新婚夫妇;三楼左门两个退休的老人;‘黑痣’对门两口子,每天坐汽车厂的班车上下班,孩子是个中学生;‘黑痣’楼上是个单身女人,不经常在家,我也配了她家的钥匙,必要时可以藏藏身;她的对门是南方来的租房户,小两口在楼下阳光超市做卫生纸买卖。六楼和七楼住户的情况,和三四五也差不多,只是六楼左手这家夜里经常有麻将局……‘黑痣’家的这扇防盗门上有两把锁,一把用这个十字型的钥匙开,一把是普通型的暗锁,用这把钥匙开;如果屋里有人,十字型的就没用了。这把暗锁,有两个锁舌,下面这个三角形的,用钥匙可以处理,不用管它;上面这个长方形的,如果在里面锁上,外面用钥匙打不开,需要在动手前改动一下,让他们睡觉锁门时,只有锁上了的感觉,没有锁上的效果。打开门后,是这个小门厅,他家人出来进去在此换鞋,对面墙上挂着衣帽和雨伞,下面是鞋架。右转是客厅,因为他家的窗帘是白色的,北京大街夜晚的灯光又很亮,眼睛只需适应几秒钟,就能看清客厅里的一切,左面是一套真皮沙发,和一台落地式背投电视,右面是餐桌餐椅和冰箱,玻璃隔断里面是厨房,对面,过了客厅有个小走廊,尽头是一面大镜子,如在这里感觉有人,那肯定是你自己。走廊两侧个有两个门,靠客厅这面左侧是他儿子的房间,右侧是卫生间;靠镜子那面左侧是他的书房,右侧是他们夫妻的卧室。这卧室和书房是重点,我们应该多多留神,因为这是我们干活儿的地方;他们夫妻可能同床,也可能分居,但不会住到别的房间去。”
“熊哥”接过“二姑娘”送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介绍道:
“这个照片里的女人是他的媳妇,脸上的眼镜有多少度,我没去打听,只是听说她不戴眼镜,就只能凭感觉辨别谁是她的丈夫了。她好热闹,爱打牌,会喝酒,一兴奋就把眼镜摘下来,所以每天回家也很晚。‘黑痣’上班时开车把她捎到单位,下班时从来不管她。他们夫妻极少有同时回家的时候,也极少有夜不归宿的情况,所以我们最好是等他们都到家了之后再动手。尽管我们动手时不会给他们机会报警,但是为了防止意外,我设计了两条退路,一条时‘黑痣’楼上那个单身女人的家,这里最安全,甚至可以睡一觉,但前提是她必须不在家,因为我们没有伤害她的必要。第二条是顶层上的平台,平台上有两个出入口,一个在‘黑痣’他家这个门洞,一个在三门;平时上平台的门总锁着,钥匙我也都配好了。三门那个出入口的门上,有块玻璃是用胶合板代替的,推开它手伸进去即可用钥匙把门锁打开。因此我建议,在进‘黑痣’家之前,最好有个人先上去,把退路的门统统打开。我算了一下,只要提前五分钟就够了。我配得钥匙没问题,统统试过。至于公安方面是这样,他家距离最近的派出所有五分钟的车程,但千万不要指望这五分钟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方便,因为现在巡警的车遍地都是,有可能就在附近,几秒钟内即可到达。不过,这栋楼的居民却帮了我们的忙,他们在换楼下共用的防盗门时,为了避免磨刀卖药之流的骚扰,各家各户都是自己编的密码,估计警察们不会立刻叫通哪一家为其开门。他们要是想快速进入楼内,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在他们中间有开锁高手,再一个就是破门而入。”
见“熊哥”讲完了,“二姑娘”站起来,腼腆地说:“我的活儿简单,用这个稍粗点儿钓鱼线,打两个马蹄扣,套在‘黑痣’中指的第三节上,勒紧,系死,两个套之间留点儿距离。用这把手术刀,在第二节和第三节的关节上,快速划一圈,用点儿力,最好碰到骨头,然后多用纱布吸血,再然后往手背方向一掰,就下来了;跟市场卖猪肉的剔骨一样。给他麻醉用的麻药我也准备好了,到时候我抽到注射器里,按照部位扎就行了。就是进屋后开始用乙醚时要注意,捂昏他们就应把毛巾拿开,用不着时间太长。我说完了。”
“两半儿”拿出一张光盘,跟大伙说:“这是我开车时,前后左右的录像。来,‘二姑娘’,帮我放放,我整不好放像那玩意儿……不过,我忽然发现我这个方案并不可取,备用勉强还行。因为给‘黑痣’做手术的人,没有时间在车上,即使他事后看了录像,记住了轿车行驶途中周围的一切,如果他被捕,肯定会牵扯开车的兄弟坐牢。要知道,新组建的刑警队领导班子成员,各个都号称是警界精英,尤其是那个姓阎的大队长,他是不会忽略一个在房间里作案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几十公里之外马路上的情况这一矛盾,他们绝对会一查到底,不纠出同案是不会罢手的。”
“潘安”问:“那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两半儿”答:“有。是‘二姑娘’想出来的。让他自己说吧。”
“二姑娘”羞答答地说道:“多录几套案发时间的节目,回来看看就行了。我们的方法简单,警察核实也方便,即使警方在别的方面抓住了什么证据,也是作案人一个人再说谎,跟其他兄弟不发生关系。”
黄运道:“‘潘安’,东西都弄到了吗?”
“弄到了。药和纱布什么的,我给‘二姑娘’了。他说他要整理整理,用的时候顺手。衣服、裤子和旅游鞋,也准备好了,来自于不同的地摊儿,不同的商场,才花了七十多一点儿。发胶是进口货,喷上保证不会掉头发。口罩没有蓝色的,我弄了个白的,往水盆里放了点儿钢笔水,给染了一下,早就干了。”
黄运道:“大家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老郑”发表意见,说:“提前安排退路虽然好,但我看没有必要。这又不是什么大活儿,何必增加五分钟时间?”
“我支持‘老郑’的意见,”“二姑娘”说:“多一个环节,就可能多一个意外,多一个麻烦。有那五分钟,活儿都干完了。”
“熊哥”道:“我还有个意见,定下用哪台车后,出去买四个旧轮胎,干活儿前换上;等完事儿之后,连同假牌照、录像机以及穿的戴的用的,统统毁掉。”
“行。”“两半儿” 赞助给他一个字。
“行个屁?”“潘安”道:“大哥,我有意见。就两节手指头,值得如此煞费苦心、劳师动众吗?什么这个那个的!你把这事儿交给我,我保证利利索索给你办了。我要是被他认出来,或是被警察抓住,我就一头撞死。”
可能同有此心,弟兄们谁也不言语了。
黄运微微一笑,也没言语,抬手把一个大信封扔给“潘安”。“潘安”从中取出一叠彩色照片,第一张右下角的拍照日期让他心头一颤,因为那天早上他去卫生局问“黑痣”要过张老太的钱。下一张照片是三男一女在包房喝酒的场面;背后用文字记录着,四个人的姓名和职业,酒店的名称,用餐的时间,谈话内容后注明:大学生,求职,医院。接着一张是那一女在路边往白色的捷达车里扔东西的情景,背后也有文字说明,对那包儿东西的判断是:决非炸弹。余下的照片,大部分是“黑痣”和不同的女人逛街、吃饭、出入宾馆的场面。“潘安”举起一张“黑痣”用左手食指勾开一个女人乳罩,抻脖子往里看的照片,哈哈大笑道:“‘老郑’你看这个娘门儿是谁?……真他妈没想到,‘黑痣’和咱们‘老郑’居然是一担挑儿!……说起来还是咱哥们儿的亲戚呢。”
“老郑”接过照片,扑哧一声也笑了,骂道:“操他妈的,也不知道他干曼玉时戴不戴套!大哥,我也有意见,要他手指头没用,干脆把他老二拿回来得了。”
“二姑娘”赞成道:“我看行。那玩意儿大补,比狗鞭强。”
“两半儿”问黄运:“大哥,这些照片是哪来的?”
“熊哥”抢着答道:“‘老刀’的调查公司。是从‘潘安’找‘黑痣’那天开始的,今天晚上结束。”
“这么说,要开干了?”“老郑”把脸转向黄运:“大哥,不管谁去,必须有我。”
“两半儿”道:“瞅你那肚子吧!你跑我走,我都能抓住你。应该是我去。”
“二姑娘”骄傲道:“我主刀。谁溜须我,我让谁去。”
“搁曼玉溜须你,你不怕埋汰?”“潘安”道:“还是咱俩和手。”
“熊哥”抬手“啪啪啪”拍了几下茶几,说:“都消停点儿,听大哥怎么说。”
黄运轻松地笑道:“我自己去。”
弟兄们又都不言语了,没人争抢,也没人阻拦,因为都清楚,黄运从来就没有改变过自己的任何决定;不管大小,只要出口,谁劝也没用。
“我去的理由是我想‘三儿’了。从死缓到改判十八年,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我想利用这个机会去陪他几天。如果我这次被警方当场抓住,请弟兄们接着干下去,直到‘黑痣’把张老太的五万块钱吐为止。至于我不在时我们的业务,就让盛一天过来主事儿吧,他不会亏待你们;不过这件事儿,暂时先不要告诉他。一会儿,‘二姑娘’留下教我麻醉和手术,我想在‘潘安’身上先模拟演练演练,因为他的身材和‘黑痣’差不多。其他的事儿‘熊哥’和‘两半儿’去办吧。我想今天晚上动手。”
“潘安”问道:“大哥,为什么给我看这些照片?”
“想一想。”
“是不是要告诉我,还有比不取他手指更简单的办法?”
“有长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