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宿在你的子宫里。你那，我那

寄宿在你的子宫里。你那，我那

　　谁会忘记，那些不禁间浓化的伤口，哪年哪月的哪一天，白色的，隐喻的碎裂，悠然死去。

　　1~

　　倾斜的雨扑哧扑哧拍打着风衣，渐次的湿透。在淅沥雾雨中奔跑，湿漉漉的街道上，鞋子里不知何时灌注了水，侵湿绒袜。感觉重心向下挪动些许。

　　回到家中，换了件蓝格子衬衣和喇叭裤。用毛巾擦拭湿淋淋的长发，泡一杯不加糖的咖啡。我喜欢苦涩的“拿铁”咖啡，让自己知道仍有味觉的枨触，清香的加糖的咖啡使我难以忘却高中埋头疾书连屋舍外是白昼或者是黑夜的日子。仰或黑白交替的一刹那，混淆的黑与白，是杯中咖啡粉末与80度白开水散开的格局。不规则的格局。

　　2~

　　盈语，一个长发飘逸的女孩子，她常常在万籁俱静的深夜打电话给我，一直聊到凌晨。听见电话那头她轻微咕噜声，我知道她已睡着。然后，打开对面隔壁的房间，替她盖上被单，粉红色印着樱桃小丸子图案的被单。我轻轻挪动步伐，急促似跑。

　　她穿着粉红色吊带睡衣，酥胸微露，头发蓬乱邋遢，脸颊约施脂粉。不安全的睡姿使男人会有越轨念头。反剪杂乱不成形，散发着食物腐败窒息的气味。我小心翼翼地整理她的房间，轻轻靠近她。她身体散发着乙醇香味，呼吸轻微的响，生下来注定让人怜惜的女孩。

　　我爱你，每次我想对她说这句对白的时候，自己像个怯弱的精灵，逃避。深情似的对着透明的玻璃瓶伤诉第99次我爱你，流下第99次爱情涌动的泪珠，再用红色细绳紧系瓶盖，放在阳台上那盆嚣艳的水仙花右侧。一迷细啐的阳光透过窗牖熠熠生辉，嚣艳的水仙花，被我叫做，盈语。

　　一个人的独幕剧，一个人的我爱你。

　　3~

　　在一个梳洗的深夜，我闯进了她的房间，撕烂了她的那件粉红色的呆带睡衣。她的挣扎，无谓是徒劳。那个静 水仙花哭泣的夜，疼。疼。疼，疼。

　　她的眼眶黝黑，红色海石花一样的血丝扑满她的眼瞳，棉、面颊印落着一条条明亮的泪迹，班驳交错。

　　污秽不堪的床单。他使我恶心，我看着她瞪着迷茫而空洞的眼神以及看不见的忧伤。恶心，形容我卑鄙的行为约显谦虚。圣洁的爱情被我亵渎，我只是一个罪人，一个会下19层地狱的罪人。

　　我低头说，盈语，我，我对不起你。

　　盈语摇晃着头神情异常亢奋。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你不是我第一个男人，因为我曾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一名人尽可夫的妓女。言讫，眼眶里发酵的泪珠如断线珍珠般散落。

　　我紧紧搂抱着她瘦小的身躯说，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照顾你，保护你，爱你。

　　她凝视着我久未言语，背过身，轻喃道，我的第一个男人说过和你一样的话“我只乡照顾你，保护你，爱你”可是夜冥冥地睁着眼，他毅然决然将我抛弃。

　　我紧握她那双冰澈没有温度的手，坚定地说，盈，我不会的。

　　盈，我不会的。

　　天——快亮了，扁扁的下眩月缩裹着……缩裹着就没了影。柳絮绿了点，石板白了点，山篥的野花红了点。渐渐蒙满雾霭的凌晨，冷清的街道有了三轮车和脚踏车辘辘推动，杜鹃悲鸣。

　　4~

　　每个周末我总会骑着深黑色的摩托车载着盈语去海边看夕阳悄悄坠入地平线。在古老的拱桥上，盈语总喜欢牵着我的手，她说，她怕把我弄丢。我笑着回答道，那把我寄宿在你的子宫里。你那，我那。盈破口而笑，像芙蓉一样徐徐绽放，如此温润甜蜜。

　　盈要我和她一起落数成对的海鸥。落数，扳开指头。默默念着数字，直到手指酸疼，盈才肯让我带她回家。

　　回到家中，我说，我饿了。

　　盈语惊愕的用用左手捂着嘴，然后笑着说，林，我煮汤给你喝。

　　什么汤？

　　蘑菇汤。

　　我说，你在蘑菇汤你施了什么魔咒，让我如此贪恋。

　　她脸颊微浮红晕，说，里面加了我爱你的眼泪。

　　也许，这场稀薄的爱情注定以泪结局。因为它如此脆弱不堪，隐喻着不明的潜伏。

　　当盈从厨房走出来，浓香清辣的味道猛烈地刺激我斑斓的鼻子。盈端着蘑菇汤煽诱我，而我完全被她的蘑菇汤牵制住，似一头寻觅的猪。

　　她翘着嘴问我，你爱不爱我？

　　我爱，我爱。

　　盈语见我眼睛直囚着汤，生气似的说，你爱我呢。还是爱我的汤？

　　我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爱你的汤罗！

　　什么？盈语愤懑，眼睛里好象有火。

　　不是，不是啦。我当然是爱你啦！有你才有如此美味的蘑菇汤，我调皮地说。

　　盈语轻吻我浓墨般黑黑的睫毛，说，林，你一定要喝完，不许剩下哦。

　　恩。我会喝完汤里面加了你爱我的眼泪，让它淤积我的骨子里，记得时时刻刻爱你。

　　白昼累了，拉下帷幕便是黑夜。

　　隐晦 潮湿 不明的黑。

　　5~

　　父亲打电话给我，说想见盈。我同意了，因为盈是我爱的女子，我要和她结婚的妻子。

　　盈张罗了一桌好菜，里面有她最拿手的蘑菇汤。我指着汤对盈说，父亲一定会喜欢喝的。她紧张地回答，是吗？

　　恩，我点头称是，然后替她梳妆打扮。她，好久都未打扮过，以至生涩地从房内走出来时，我怦然心跳加速。

　　我说，盈，没有比你再美的人了。她咯咯直冲我笑。

　　当父亲和盈互相凝视的一刹那，盈语脸色突然苍白，身体因颤抖而歪斜的站着，站着。悬空的风筝突然断了线，盈双眸注视着我，昏厥了过去。

　　医院。长廊。我和父亲喋喋不休争吵着。我说，为什么不同意我和盈相处！父亲言辞唬喝，不能，就是不能，我要你马上和她分手，以后不准再和她来往。我愤懑地说，不肯能的事情，没有她，我意味着死，你知道吗？如果你要强迫我的话。

　　父亲气红了脸，血管凸出，无理嚷叫，如果你当我是你父亲的话，就听我的话。不然……

　　不然怎样！盈语突然从病房里走出来。脸色煞白，像一张单薄的白纸。手上有针头扎过的痕迹，有淡淡的血。她微弱细语，林，你知道吗？你对面站着的穿着西装的男人，就是我第一个男人，一个口口声声说照顾我，保护我，爱我的男人，可在夜暝暝地睁着眼睛毅然决然将我抛弃，这个男人，就是他。

　　盈，感情执着的盈没有流泪。流泪的是我，还有那个倚杵在灰兰色墙下低头不语的男人，我的父亲。

　　盈趔趄地走到我面前，擦拭我的眼泪。深情地亲吻我的嘴唇。一吻，浓消香损。她踮起脚尖在我耳畔咙咙，林，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今生，我是个污浊的女人。来世，我为你生，为你死。说完，她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

　　高跟鞋与花岗石剧烈摩擦的声响盘绕长廊，徘徊耳畔。有鞋尖断裂的声音。轻微，不明。

　　我眼瞳里，骨子里满载着对父亲的仇恨。我抓起他的衣袖，大声呵斥，你，你对不起死去的妻子，我的母亲。然后，我离开了这里，这个喧嚣中醉死的城市。

　　6~

　　随年逐流的伤痕似灰白恒墙上凋零与飘逝的蔷薇，深褐色的尖刺，那枚锐利的针刺透盈和我短暂却永恒的爱情。

　　最后，盈死了。还有肚子里三个月大的孩子。他亦死去，跟随盈，盈的笑靥。盈死在浴缸里，割破血管枯萎而死。死在繁华喧嚣城市了，城市里有辗转不眠的惆怅。

　　苍蓝流溢的苍穹流淌着绯红的液体，那是天使在流泪。

　　7~

　　盈，你说来生为我而生，为我而死。可是，

　　有来生吗？……

　　我会记得给嚣艳的水仙花浇水，修剪，那样她会永远美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