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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漂 狐 完成状态:连载中

第一节 这是哪儿呀?

  想来也真快,一眨眼功夫已经在外漂了五年,五年时间里我从未回去过,也未曾给家里打过电话,一直是四处游荡,朝不保夕。

  我很羡慕奢靡放纵的生活,念书的时候就幻想:哪天有个憨货错把巨款转到我帐上,然后我就带着这笔钱浪迹天涯,大肆挥霍,直到老的那天狐死首丘。

  然而,那个憨货始终没出现,而我已经开始流浪。放纵是放纵了一把,却并没奢靡过。帐上的数字非但没加,反而越来越少。但我坚信,总有一天财神会毫不仁慈的用金元宝砸我,只是现在时机和地点还未成熟。

  所以,我要辗转迁徙,四处奔波,直至找到那个足以改变命运的地方。

  长途汽车‘嘎’的一声,停在了这个南方小城。寂静的车站如奄奄一息的病犬,蜷缩在漫无边际的夜魔爪下,沉沉而无生气。

  车里的人显然也好不到哪去,九点以后基本都脖子一歪——死了过去。雷鸣般的鼾声伴着车子‘轰隆隆’的怒吼,组成一支不成调的交响乐,振动导致坐垫下穿插一两段小夜曲——‘嘎吱,嘎吱’。

  旁边这个家伙哈喇子流得满肩都是,就因为他,我没能成为歪脖子中的一员。这家伙的出尔反尔虽不是一两天领教了,却也只能是痛恨之至而无可奈何。

  跟我一样没能歪脖子的还有两位并排坐的老兄,对车内这一片沉沦的世界也是极端鄙视,愤慨到脸色发青甚至有点咬牙切齿——为什么他们窗户都有玻璃,而我们的没有!

  司机坐在驾驶室里抽了小半根烟,见车厢里还没动静,遂用当地话吼了一嗓子:“睡,睡,把长途车当旅馆啦,要睡觉死回家去。”

  这一嗓子如当头棒喝,死人们都活了过来,一睁眼首先摸向钱包,再拿行李,最后穿鞋,完事后迅速堵向那条窄窄的过道。你推我攘当仁不让的挤向前头,谁都想快点走,可谁也走不快。

  霍然间整个车厢如炸开的锅,杂乱不堪,叫骂声,孩子的哭闹声,老人的咳嗽声,还有个女人如地狱恶鬼般的尖叫声,声声入耳。这一切仿佛刚从无形的空气里滋生出来,给人以一种莫名的震撼与恐惧。

  只听那女人大喊:“你们哪个王八蛋,死不要脸的,把老娘的鞋给藏啦?快找出来,不然谁也别想走。”她往过道一堵。

  对于如此悍妇的无理行为,素质在逐渐提高的华夏儿女,仍保持着熟视无睹的良好作风,轻而易举的扫开了路上的障碍,迈着坚定不移的步伐继续前进。

  这锅粥沸腾了两分种后,我终于抱定决心,准备踏上前人开辟的道路,走向光明。

  在屁股离开座椅的那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旁边的这一位还没醒过。

  我拿手指捅捅他的腰:“王洛……王洛,嗨,嗨,嗨,醒醒啊,下车了。”

  弄了半天,没反应,我不由得心里一惊。该不会是死了吧?这家伙有先天性心脏病的,这一路颠簸下来搞不好就……

  看着这个跟我朝夕相处五年之久的人,歪着脖子静静的躺在旁边,我悲苦万分,就差没落泪:你可千万不能死啊,死在这穷乡僻壤的,我到哪找地儿埋你去啊?现在的经济情况你也知道,小盒子是没能力让你躺了,可再怎么艰难,破麻袋总要帮你弄一条的,也不枉咱兄弟一场。

  我趴在王洛的尸身上,正想以仰天大哭的形式,来告慰兄弟的亡灵时,王洛奇迹般的醒了。

  王洛睁开迷糊的双眼,第一句话就问:“车子里的人呢?都去哪啦,是不是下车撒尿了?”

  “你没死啊?”我万分激动的搂住这个肉乎乎的男人,料想他要是个女的,我肯定会奉上一吻以示喜悦。

  “你才死了呢!”王洛没好气的说。

  我眨巴眼睛:“我叫了你这么久都没反应,理所当然就把你当死人了。”

  王洛情绪很是激愤:“没反应就当我死啦?你不会探探呼吸,摸摸心跳啊?”

  我觉得挺委屈:“一时间急得给忘了。不过你要知道,当你死的那一刻我真的很难过。”

  “哎,你们俩小蛋子,走不走啊!”司机站起身,扯着破嗓子吼道。

  “走,当然走。” 王洛陪了个笑脸,坐了下来说道:“您接着开,我们不急的。”

  刚坐下他又疑惑的问:“司机叔叔,那些下车撒尿的,不把他们带上?”

  “带你个鬼啊,到站啦。”我死命把他拽了起来,又向一脸横肉的司机同志谄笑:“叔叔,这家伙有点二,您别跟他计较,我这就带他下去。”

  看这司机的架势不是个好惹的主,况且又在人家地盘上,被人剁了包馒头都不知道咋回事,好汉不吃眼前亏,一个字——闪。

  司机左右看看,小抽一口烟:“唔……像个傻子,可得看好了别让他乱跑,让联防队给扒拉过去可得吃一顿棍子。”

  哎,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看人家虎背熊腰,五大三粗的,竟是一名爱心人士。

  我点头如捣蒜:“你放心好嘞,他跑不远。”

  王洛不满的看着我:“你说谁二呢?”

  我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别废话啦,走吧,没看人想削你吗?一旦让爱心人士长久保持爱心,也可能就没了耐心。”

  王洛:“真的到站了?”

  我严肃的回答:“恩。”

  “好,走。”王洛从架子上抄起我们所有的家当——两个大编织袋。

  才踏出一步,他停了下来,纳闷的看着我。

  “怎么啦?”我好奇的问。

  “东西少了。”王洛说。

  我问:“少什么了?”

  “不知道。可我总感觉少东西了。”王洛异常坚定的说。

  我笑道:“你也不知道?那怎么就知道少东西了?”

  王洛颇有见地的说:“我们先查查,等下了车,就算少了东西也别想要回来了。”说完看了看那位不耐烦的司机叔叔。

  “对头。”我拉开编织袋,粗看了看:“咱的吃饭家伙都在,没少。”

  “没道理啊。” 王洛搔了搔脑袋,马上惊叫:“哎呀,是钱包,钱包没了。”

  我惊慌失措:“不是吧,还指望着那点钱混到财神爷露面的那天呢,钱没了可怎么办啊!”

  王洛只管拿我撒气:“叫你看好东西,你不听,就只知道睡觉。现在好了,咱们就等着客死他乡吧。可怜啊,连买只麻袋的钱也别想有了,光着身子入土吧。”

  “我没睡觉啊,真的,你看。”我把肿得像桃子的眼睛,凑到他跟前,又带着哭腔说:“你说好跟我换班的,怎么叫你都不醒,还来怪我。”

  王洛振振有辞:“东西少了是我们大家的,没醒你也不能睡觉啊。

  我急得像热锅蚂蚁:“没有,真的没有睡觉,我一直坐这里的,尿也憋着没敢下去撒过。”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你看过自己的口袋了吗?”

  “口袋?”王洛摸了摸,掏到那个印着‘very good’的鳄鱼牌钱包,举起来放声大笑:“哈哈,还在,还在。没丢!”

  “嗨,低调,低调。”我连忙制止他疯狂的举动,又埋怨道:“看都不看,就知道瞎叫唤,平白无故还要怪我。”

  王洛把胳膊搭我肩膀上,得意的说:“这叫做有备无患,在外面就得时刻保持戒备的心,懂吗?”

  我嘟囔道:“都像你这么戒备,贼早就跑远了。”

  “嗨,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你还跟我计较上了。”王洛依旧满面春风,一手拎起编织袋:“撤退。”

  “好。”我也拎起一只,刚走两步,也停了下来。

  王洛问道:“你又怎么了?”

  我从地下拎起一双女士皮鞋,豁了个口子,尺码还超大,比我跟王洛的脚都大。

  “谁的啊?”王洛问。

  “不知道。”我答道。

  王洛纳闷的看着这双鞋,道:“得赶快给了人家,这么三更半夜的连鞋摊都没有,光着脚走路可不行。”

  我想了想,肯定是先前那个女人的,遂四处看了看。那女的居然还没走远,蹲在车站大门口,脚上穿了双白色的球鞋,看来人家是棋高一招,带着备用鞋来的。

  但凭着拾鞋不昧的良好作风,我还是要把鞋还给人家,于是朝她大喊:“大姐,你的鞋找到啦,在我这呢。”

  那女的蹲在那使劲拽鞋后跟,终于把那双不合脚的鞋给穿上了,看了看我,用锥子般尖锐的嗓子叫道:“哎哟,不就是一双鞋嘛,算啦,给你们吧。”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黑暗之中。

  我自言自语道:“自己的鞋竟然不要,真是奇了怪了。”

  王洛附和道:“对嘛,虽然破了点,但也不至于扔掉啊。”

  我问王洛:“你有没有觉得,她脚上那双鞋好像在哪见过?”

  “恩,有点眼熟。”王洛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一拉我肩膀:“管那么多干嘛,天底下一模一样的鞋多了去了。”

  “哦,那我们走。”我把编织袋往肩上一掮,整装待发。

  王洛迈出一步,恍然大悟:“不好,她脚上是我的鞋。”

  等我们追下车,那女人早已泥牛入海,杳无音讯了。

  “怎么办?”王洛一只脚踮在我的鞋面上,一只脚拎在半空。

  我提溜着那破鞋,往地上重重一扔:“没办法了,凑合穿吧。”

  “真穿?”王洛犹豫的看着我。

  “那随你便了。”我轻松的说。

  王洛一咬牙:“行,穿就穿。”

  出了车站没走几步,王洛就不走了,问我:“我们现在去哪?”

  我摇头:“不知道。”

  王洛又问:“现在几点了?”

  我看了看手腕上那块半年都没走过字的表,又看看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世界,依旧摇头:“不知道。”

  王洛气的一跺脚:“那你知道什么?”

  我想了想:“我只知道,我们现在在晚上,在W市的车站,等一下我们要去找到住的地方,然后再慢慢等财神爷的眷顾。”

  王洛满意的点点头:“还不算糊涂。”

  我笑着说:“因为我没睡觉。”

  我开始分析当前的形势:“眼下,我们必须先找个地方睡一觉,天亮后再去租间房子,只能租200元以内的。门要朝南,而且要在二楼。”

  王洛好奇的问:“王大仙给算卦的时候你都听到了?”

  “嘿嘿。”我狡黠的笑着。

  “当时你不是在包厢外面吗?”王洛疑惑的问。

  我笑得神秘莫测:“隔墙有耳,懂吧?”

  “你是在偷听啊!”王洛不满的嚷道:“大仙说这不能让第三人知道的,否则财神爷生气了咱谁都讨不到好。”

  我笑着辩解:“我也不是偷听,是他自己声音太大了,我顺便听去的。再说了,当时那么多的服务员都听到了。”

  “那怎么办?”王洛没了主意。

  我安慰王洛:“嗨,你想啊,那是大仙自己说漏了,跟咱没关系,咱还是会一心虔诚的求财,财神爷要怪也只会怪大仙嗓门太大,应该不会阻拦咱的财路的。”

  王洛不相信的看着他:“真的?”

  我很认真的点头:“恩,绝对没错,财神爷也会这么想的。”

  王洛放下心来:“那行。我们先找住的地方去。”

  我赞同他的提议,拎包前进,王洛也扭扭捏捏紧跟其后,二人就这样走进黑暗之中。

  走了不知道多少路,王洛往路边的树上一倚,喘着气:“唉,不行了不行了,歇一会。”

  “怎么又歇了?一路已经歇了四五趟啦。”我回过头抱怨道。

  王洛苦着脸:“靠,一只脚能走的快吗?”

  我问:“你还有一只脚呢?”

  “喏。”王洛把那只大脚丫子给我看。

  “鞋呢?”我问道。

  王洛说:“先前给跺开了,被我扔了。”

  我好奇的问:“那你怎么走的?”

  王洛把两只脚丫子塞进同一只鞋:“一路蹦过来的。”

  “哎呀,兄弟,可苦了你啦。”我同情的拍拍他肩膀,又感慨道:“要是有个陌生人经过,保准让你吓得尿裤子——僵尸来啦!”

  王洛忽然问我:“一路上你见到人没?”

  “没见。”我说。

  “怎么走了老半天就没见到人呢?真是怪了。”王洛有点想不通。

  我说:“现在要让你碰到人才怪呢,都大半夜了。”

  王洛摇头:“半夜也应该见到个人啊。”

  “可能是在下半夜三点钟左右。”我指指月亮:“你看,月亮都快落山了,还不是下半夜?”

  王洛问:“可靠吗?”

  我耸耸鼻子:“凑合吧,应该准的。”

  王洛很不满我的回答,训斥道:“什么叫‘应该准的’?准就准,不准就不准。别把那‘应该’俩字儿带上,对待时间一点严谨的态度都没有。”

  “哦。”我受了一通教育,违心的说道:“时间很准确,我已经用特殊测量方法测过了,是三点钟。”

  王洛踌躇起来:“那就难办了,现在这么晚,上哪去找地方住,又没个人。”

  “哎,哎,哎。你看,前边不是来人了吗?”我指着前方几个急速向我们奔来的黑影。

  王洛也看见了,笑着感慨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了问题,问:“那几个人跑这么快干嘛?”

  “可能是在锻炼。”王洛分析说。

  “哦。”我点点头,又问道:“现在几点了?”

  “夜里三点啊。不是你告诉我的吗?”王洛说道。

  我问:“你见过有人半夜三更锻炼身体的吗?”

  “没有。”王洛摇摇头,慢吞吞说道:“那他们是……?”

  “劫道的!”我俩异口同声说了出来,怎么好事就让我们两穷光蛋给碰上了呢。

  “快隐蔽。”王洛果断的下了决策。

  我心急火燎的问:“往哪隐蔽?”

  “这边。”他首当其冲,蹦进了路边的花坛。

  我着急的说:“不行啊,你半旯身体还露外头呢。”

  王洛蹲里面,捏着嗓子向我招手:“快进来,兴许他们看不见。”

  “好。”当我下定决心和王洛一起作茧自缚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几位道上的兄弟已经到了前头,小手电往我身上一照:“干嘛的?”

  我战战兢兢答道:“我……过,过路的。”

  “哦,过路的。”问的那人似笑非笑点点头,又跟旁边几个人窃窃私语,却迟迟不见动手。

  我心里开始奇怪:难不成现在道上的兄弟改了规矩,不来硬的?而是要我主动交出钱财?不管他,头可断血可流,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就算要我低头,也不能掠我的银子。

  那人上下打量我一番,问:“过路的,过哪门子路啊?半夜三更的不在家呆着,瞎跑什么?”

  我明白了,原来这几位爷不想为难我,估计是要做笔大买卖,在这清场呢。

  想到这里,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阿谀的凑上前,准备拍两句马屁就走人,没料那几位见我近身直往后退,拿手电指着我,色厉内荏的恐吓:“你,你,你想干嘛?”

  世界真是发展的快啊,道上兄弟的警觉性都在日益提高,要是走白道说不得都能弄个警察当当。

  我露了一张与世无害的笑脸:“各位兄弟辛苦了,这么晚还得执行任务,那我就不打扰几位了。”看看那几人脸上并未有异色,我壮起胆,看着其中一位以商量的口吻问:“那我先走?”

  那位手一挥:“走吧,走吧。”

  我如蒙大赦,拎着编织袋就往反方向跑——前面的路估计已经被人把住了,现在去等于送死。

  我刚跑两步,后面人大喝一声:“回来!”

  我生生的定在了原地:糟糕,变卦了。

  “转过来,转过来。”后面的人不耐烦的喊。

  我乖乖地转过身去,却见王洛以日本鬼子投降的姿势,举着双手一动不动对着那几个人。

  “你怎么又回来了?”那人问我。

  真倒霉,原来不是叫我。我立马拎起家伙继续奔命去,心里还不住替王洛祈祷着:兄弟啊,你一定能脱身的,就算给劫了,我也不怪你,人没事就好了。我可不等你了,咱先走一步啊。

  “站住,站住。”后面又喊道。

  唉,这个王洛怎么这么不配合人家工作呢,乖乖给他们拷问过后就没事了,这么一而再再而三肯定讨不到好果子吃。人家道上混的,就好个面儿,你不给人面子人能放你走?

  我心里虽是这么想着,可脚下的速度并没慢下来。

  后面还在喊:“叫你停下来,没听见啊?聋啦?”

  我摇头哀叹:这么个不识相,肯定得吃大亏。

  “叫你呢,你跑什么跑?”一只大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哥,是叫我吗?”

  “不叫你,叫鬼啊?”大哥一脸狞笑。

  完了,完了,土匪终于露出真面目,弄不好一不做二不休,把我们挂这儿了。

  我腿直打颤:“大,大……哥,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这人露出森森白牙:“我看你行迹有点可疑。”

  我尽量放松自己,露出一个闲适的表情:“那里有啊,我向来都是规矩人,从不偷,不抢,不骗,是个良好公民。”

  这人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我,我一想:忘了,他们就是干抢票的!于是我又语无伦次的解释开了:“当然,兄弟们也都是良好公民,大家都是,都是,咱炎黄子孙都是好公民。”

  这人‘呸’的吐了口唾沫:“废话。”

  那几个人带着王洛围了过来,把王洛往我前面一推,质问道:“说,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我牙一咬,想屈打成招,门都没有!就算让我死也决不能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为了人民今后的美满生活,我大义凛然道:“我不认识他。”

  问话的那个笑道:“可他说认识你。怎么解释?”

  王洛抢着说道:“是啊,我认识他的,我们一起来的。”

  那人对王洛喝道:“老实点,谁让你说话的?”

  王洛乖乖焊上了嘴巴,用仇恨的眼神看着我。

  这家伙真不仗义,临死还把我也拉下水,我做鬼也不原谅他。

  “认不认识啊?”那人见我迟迟不开口,准备实施心理战略。

  但我岂会这么就向他屈服?就算你严刑逼供我也不会招的。不经意间眼睛落到了几人手上:恩,就一把手电筒,应该砸不死人。

  可万一要是,兜里揣把小刀……我底气有点不足,声音也发哑:“不……认识……真不……”

  “到底认不认识?快说!”他大吼一嗓子,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心里一慌,如竹桶倒豆子,一骨脑倾泄出来:“认识,认识,他和我一伙的,他叫王洛,我叫李小蝉,山东人士,至今未婚,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还有……”

  没等我说完,就被打断了:“至今未婚,还有小?哪来的小?看来行迹不是一般的可疑,兄弟们,抄家伙!”

  我命休矣!我紧闭双眼,等一下他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漫天的血雾啊,我是晕血的。

  可听说死时闭上双眼的,下辈子就找不到仇人了,不行,我不能做个冤死鬼。

  我勇敢的睁开双眼,却并没漫天血雾,只有满头雾水。

  四个脑袋分别探在那两个编织袋里,拿把小手电不停翻找着。

  哎,虚惊一场,照眼下形势来看,估计还有一线生机,就算渺茫我也不能放弃:在这月黑风高夜,死了都没人知道,活着多好啊,我还等着发财呢,我可不能死。

  我准备向他们屈服,尽管这有违我的作风,但在死神面前我必须低下我高昂的头颅,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让头颅高得离开脖子。

  可没等我投降,王洛就开口了:“各位大哥,有话好说。”看来这小子比我还开窍,可怎么先前就把我给拉下水了呢?

  四个探在编织袋里的脑袋一通找,像是没翻到什么可疑的,不,应该说是可以的东西,遂抬起头,其中一个问:“说什么?”

  王洛整整衣领,昂着头摆了个造型,咳嗽一声:“既然你们也和我们一样是道上混的,那可不可以给个面子,让我们从贵宝地一过,今后王某自当重谢。”说完略一拱拳。

  没想到经王洛这么一说,那几个人到面面相觑的起来,我一看有戏,七上八下的心落了下来。

  王洛更是意气风发,豪迈的打包票道:“这样,以后到我们地界上,我安排兄弟们给诸位……”

  “砸!”不知谁喊了一声,几个人立即围了上来,挥起手中的钝器劈头盖脑的猛抡。

  “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我和王洛抱头鼠窜,匆忙之中还不忘拎走那两袋东西,边逃边义愤填膺的骂:“狗娘养的,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砸我们,有没有人性啊?”

  跑出一段,听见后面骂骂咧咧:“妈的,联防队砸的就是你们这些社会渣子。”

  我们没了命的跑,直到看不见他们的手电光,才停了下来。

  我蹲在墙角,上气不接下气的问:“谁说的那些人是劫道的?”

  “你。”王洛毫不犹豫的指着我的鼻子。

  “你也说了。”我反驳道。

  王洛叹了口气:“唉,强龙难压地头蛇啊。活了二十几年,头一遭走眼。”

  “你什么时候没走眼过啊?”我讥笑过后,又骂道:“你个王八蛋,真他妈的不够意思,干嘛还把我拉进去?”

  王洛小眼一瞪:“你还好意思说,把我撂下,一个人跑了,也不顾我死活。”

  我把想法说给他听:“我是想先脱困,然后再想办法营救你的,两个人都被抓了,鸟都没得玩。亏我还惦记着你,没料你却把兄弟想成这种人。”

  王洛不屑道:“等你营救啊,等你营救我早就被大卸八块了。”

  我说:“那些人不是联防队嘛,能把你怎样?”

  王洛得意的大笑道:“也真是有惊无险,幸好没遇上真的劫道的,要不然真就挂了。”

  我也陪着他大笑,没料一笑就牵动了嘴上的伤,我捂着嘴抱怨:“都是你,要不是你瞎侃,能挨这么一顿暴揍嘛。”

  “我不是也不知道嘛。”王洛无辜的摸着脑袋:“来,来,帮我看看脑袋,是不是有个包。”

  我拍掌笑道:“活该,恶有恶报。”不过我还是凑了上去,“看不清啊,没光线,要不,我拿打火机照照?”

  我掏出火机就待点火,王洛大叫着把脑袋缩了回去:“你想帮我脱毛呐!”

  王洛逃出危险地带:“别看了,你用手摸摸。”

  我手伸上去一摸,纳闷道:“恩,是有一个包。咦,怎么是长条的?还会动啊?”

  “错啦,那是我的手指。”王洛指出了我的错误。

  “那把手拿掉,我再摸摸。”我说。

  王洛把手拿了下来,我又上去摸了摸:“摸到了,还蛮大的。”

  “那帮小子下手可真黑,再晚一会咱就得跟这美好的世界说再见了。”王洛劫后余生还不忘感慨。

  我笑着说:“还只是手电呢,要是换别的家伙,一下子咱就彻底玩完了。”

  王洛点点头,又心有余悸的问我:“他们不会再追来了吧?”

  “不知道,应该不会了。”我心里也没底,向黑暗里看了看,问:“我们现在处于什么方位?”

  “坐标未探测。”王洛答道。

  我又问:“那几个人去了哪里?”

  王洛答道:“目标已丢失。”

  我揉了揉鼻子,问:“你放屁了吗?”

  王洛很坚定的回答我:“没有。”

  “那怎么这么臭?”我又问。

  “我也早就闻到了。”王洛说。

  看来他还没失去嗅觉,我开始以为是王洛身上的,一直没好意思说,怕他面子上挂不住。而现在真的是臭得忍无可忍了,才开口问了。

  我又旁敲侧击问道:“你是不是脚上踩到什么了?”

  王洛抬起脚掌看看,摇摇头:“干净的。”

  “那哪来的?”我问。

  “好像是你这个方位传来的。”王洛心直口快的说道。

  我很是气愤:“自己身上臭,却怀疑到我这里,人无耻起来真是可怕。”

  王洛也不理,迎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拨到边上,指着我后面好奇的问:“这里怎么会有一个缸?”

  我回头一看,顿时醒悟:“笨蛋,这是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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