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九水晚上十点钟，走进了天府之子火锅城。火锅城里还有五六桌客人没走。经理见夏九水来了，走过去问了句，本闲散站着的服务员们也开始收拾东西。夏九水点了点头算是给她们打了招呼。然后捡了把椅子坐在吧台附近。经理让服务员给夏九水倒了杯水，就说了今日的生意。夏九水没有开口，有些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头向后微仰着。经理说完后，看夏九水仍没有吱声。经理就站在一边等，好半天夏九水说，你忙去吧。就一个人坐着品茶。到了快十一点四十，那几桌客人才走，夏九水没有象往日一样，站起来送送客人。

　　店里收拾停当后，经理给夏九水交了帐，同时给她一个手提包，说是客人丢下的。那包看上去很考究。夏九水站起来，将现金装进自己的包里，看了看经理，又看了那个被丢下的包，没说话把它提了起来。然后抬起头来环视了一下店里，对经理说，你也早点回吧。就走出了火锅城。

　　回到家保姆已经带着儿子秋水睡了。她打开客厅的小台灯，将自己陷进沙发里，点上一根烟，幽幽地抽了起来。秋四到省城去后，夏九水就觉得自己的生活安静了许多，虽然他每周都回来。可两人却不能经常这么默默地坐坐，幽幽地抽烟，喝茶，说说话了。秋四走后，美容院和火锅城的生意夏九水全担着，刚开始她以为有很多事，可并没有太多的事让她做。秋四用的人都很到位，她反倒花在美容和健身上的时间比过去多了。夏九水总努力着让自己不要闲下来，她有点怕闲着。秋四在省城的生意也铺开了，回来的次数就更少，不过有段时间夏九水觉着自己是可以应付一切了。这么一晃就是一年多，秋四倒说她更精神，更干练。秋四说时，夏九水就笑笑，她也觉得自己精神了许多。可最近，夏九水总有种难以排的寂寞。给秋四说时，秋四说，要么让她关了门也来省城。这是夏九水不愿的。秋四只有更多的回来些，好在他有一辆车，想回来就能很快的回来。这回走时，秋四说要送给夏九水一件礼物。九水笑笑说，她又不是个孩子。秋四说，女人对男人来说就是个孩子，是孩子就要有不同的玩具。在夏九水眼中，秋四是个有情趣的男人。可现在这个有情趣的男人不知呆在哪里。九水不是个爱打电话的女人，特别给秋四。她知道男人不想你时，你想他会使他烦的。想到电话，夏九水转了下头，向电话望去，这就看见了她提回来的那个包。

　　看见这个包，夏九水笑了笑，心里想自己今个是怎么了，象这么琐碎的事，她往日是不大操心的。客人在店里丢东西是经常的事，何以今晚把这个包提回来。难道是考究的包里的秘密也与众不同么。不过看这包，是可知提这包的人也有些质地。包的主人会是干什么的？这么想时，夏九水把包拿了过来，打开。东西里有个打火机，这打火机十分的别致。秋四说过对男人来说，不论是否有钱，两样东西最能体现男人的品质，一个是皮带，另一个就是打火机。夏九水把这打火机玩赏了半天，想不出这个刀形的打火机会体现那个男人的什么品质。包里还有两包烟，一包是好猫，一包是金白沙。再就是几份法律文书。其中一份是手写的答辩词，夏九水倒仔细的看了起来。是个关于离婚的案子。案子不复杂，但有几个细节吸引了夏九水。再看时，有一叠名片，“忠诚律师事务所”蒙古律师。地址在市高新区的发展大厦，当然还有联系电话。除了这些包里再没有别的东西。夏九水拿着名片，看了好半天，律师蒙古让九水产生了某种想象。这人在九水看来若不是故弄悬虚，便是个有趣的人。这么想时，就拿起了电话，拨了13892795372.电话那头有了震铃，夏九水的心突然跳了一下。她无法预知在深夜里，她会听到一个怎样的声音。

　　哪位？一个男中音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夏九水居然有些紧张，愣了下说，是，是天府之子。噢，有什么事吗？那声音也有些诧异样。夏九水说，我找蒙古律师。那声音说，我就是。夏九水语气很轻的说，你的包丢在火锅城了。那声音有些惊愕的说，我的包？呀，是的，我的包。你看，现在我才发现我的包不见了。

　　夏九水没有说话，只是在电话里笑笑。那男人说，现在晚了，明天，我要到凤县走一趟，可能要走得早些，包里的东西明天也不急用，晚上我来取，怎麽样？夏九水觉得自己没有理由说不行，就说行。那男人说谢谢了。夏九水说不客气。电话打完后，她并没有急于去睡，又把那答辩辞拿起来看。案子讲的是凤县的两个农民夫妻离婚的事。在凤县时，虽然贫穷，但婚后倒也幸福。后来，女的鼓励男的到宝鸡闯荡，现在算有点情况了，女的却要离婚，男的死活不肯，问女的时，她说当初嫁他，并不是真正爱他，只是他穷时，不好离开，现在是可以了。男的却因见女的态度坚决后，有了别的想法，要找到那个破坏他们婚姻的第三者。当然，女的没有什么第三者。故事很淡，两人之间也没有可以认定夫妻感情破裂的典型事情。看着时，夏九水觉得这女人有些让人琢磨的味道。蒙古的辩护词，一方面，就是说这是个怎样的女人，并非人们所想的，一提离婚，就非得有个第三者，或家庭暴力。另一点，谈的是什麽是离婚自由。自由不是一种原因的结果，而是一种意志的选择，即便一切在别人看来挺好的，没有离婚的必要，但只要当事人认为她的婚姻不幸，并且这种离婚不对他人造成明显的影响时，那么这种自由就是允许的。再则说，婚姻是爱情的结果，而情感是一种精神，它不可能以物质的尺度来衡量，所以外人看到的只是我的当事人同被告表面的，物质化生活中的和谐，而不是精神的，情感上的相契，而对这一点，我的当事人最具有发言权。而她已表明了态度，她不爱被告。还有，我的当事人离婚，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被告，为了两个人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至于被告认为他们的情感没有破裂，我的当事人就是他的幸福，这仅仅是他的看法，即使这种看法，在他是正确的，那么也不表明对我的当事人是正确的。

　　夏九水想不来，如状子中所说的那个追求精神独立，情感自由的农村妇女是怎样一个人。这夜，夏九水就是怀着对这个离婚妇女的思考入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