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杨一民在济南上大学，方义德是他在荷泽一中时的好朋友，学校放了暑假，杨一民便回来了。在荷泽，除了自己的父母，杨一民最想见的就是他这位义德学兄了。

　　两人随春杏走进客厅，父亲杨士义和母亲杨赵氏已坐在餐桌前，见两人进来，杨士义忙招呼道：“怎么才来，饭都快凉了。来来来，义德啊这边坐。”方义德忙说：“好，好，杨伯父我坐下就是了。”春杏给二人递上碗筷，自个儿则在一旁伺候。杨赵氏笑着说：“你们聊什么呢，聊这么投机。肚子也不饿呀。春杏，你先下去吃饭吧，一会儿我自会唤你。”

　　“义德啊，来，别客气。吃菜，知道你来啊，这菜可都是你杨伯母亲自做的。你父母都好吧！来，趁热吃！”杨士义边说话，边微笑着给方义德挟着菜。“哎，大伯，我自己来，不客气，我最喜欢吃伯母做的菜了！香着呢！我父母，我爹身体还可以，我娘身体弱一些，不过也没有什么大碍。您和伯母的身体真好，看上去气色真不错！”方义德恭敬的说道。杨母高兴的说：“士义呀，看义德多懂事，多会说话呀！这孩子一段日子不见就长进一大截，行，成了大人了。义德，多来！跟我们一民好好聊聊，留学的事儿多给他参谋参谋。哟，快吃饭，多吃些，一会儿就凉了，光顾了说话了。”

　　方义德跟杨一民是多年的同学，两人在一起上学时，常常是今天你到我家来，明天我到你家去。在对方家就跟在自己家一样熟悉，两家的大人也都习惯了。方义德是最喜欢吃杨伯母做的饭的。众人边吃边聊。杨一民打趣的说：“妈，我跟义德那么长时间不见，我以为，我们俩有说不完的话，谁承想，你和我义德学兄想说的话更多，还没说几句呢，就夸上了。干脆，义德呀，咱俩换换，你到我家来当儿子，我到你家去当儿子，怎么样？哈哈。”

　　半日的奔波让李聚德嗓子干的冒了烟。见他回来，丫环春妮忙从井里打来了清澈的井水，伺候他洗了手脸，末了给他端来了早已沏好的香茶。李聚德端起茶碗扬起脖子咕噜咕噜地好好喝了一气，然后脱了外衣坐在院子树下的太师椅上任由玉如在旁给自己扇着凉扇。“哟，老爷，你跑哪去了。这么热的天，不怕晒脱了皮呀。”玉如道。“跑哪去？还不是找那帮穷鬼催租子。”李聚德不耐烦的挥挥手。“今年天旱成这样，地里的庄稼能收上呀，我看这租子难收了。”玉如并不理会，自顾自说下去。李聚德听得越发焦燥，他一把拿过凉扇道：“难收？再难收，也得收，收不来老子和你们喝西北风去。行了，行了，你去厨房催催，饭好了，叫春妮来叫我一声。”玉如听了哼了声便一扭细腰奔厨房去了。不大一会儿，丫环春妮颤巍巍地站在李聚德面前垂了眼眉道：“老爷，太太说饭好了，请老爷去吃饭。”“知道了。”李聚德随口应着手里却一把抓住春妮的胳膊将她拉进了怀里，春妮躲闪着：“别，别，老爷，叫太太看见，我又要挨打了，啊…”李聚德看看春妮的脸，也算有几分姿色，可跟纪英比起来，那可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了，想到此顿觉乏味，便松开了春妮，春妮低了头，赶紧站在一旁。李聚德起身向饭厅走去。

　　李林、李冲两口子、彩凤和玉如已经坐在桌前了，一见李聚德，彩凤道：“老爷，你怎么才来，饭都要凉了，快吃吧。”李聚德于桌前坐定，拿起筷子先吃了口菜，“爹，你喝酒。”李冲端起酒杯递过来，李聚德接住吱吱作响的喝了个底朝天。“老爷，今天情况怎么样？那几个欠了租的穷棒子都答应交租了吗？”彩凤啃着只猪蹄问。“答应，还是那穷样子，今年这大旱天的，我看他们是不会老老实实地把租交上来的。”李聚德放下酒杯，拿筷子夹口菜嚼着，腮帮子鼓鼓着说。“爹，他们要是还赖着不交，怎么办？”李林咽下口中的酒道。“不交，就收拾他穷棒子们，明天我带董根去跟他们说。”李冲瞪着眼睛拍拍自己的胸脯。“混帐，你就知道来横的，作事情，我早都跟你说过了，要讲方法，动脑子，一点长进都没有。”李聚德骂道。“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先吃饭吧，吃完了再说。”彩凤夹了块肉放在李聚德的碗里嘟囔道。春杏拿酒壶给李聚德、李林、李冲三人杯中斟满了酒。玉如装什么也没听见，自顾自的夹了口菜送入嘴中，嘴角微微向上撇着。

　　吃完了饭，李聚德和彩凤踱着步子回到了他们住着的中院堂屋。春妮沏了茶给二人端到桌前。李聚德呷一口茶，若有所思的皱了眉头看着屋子大梁。彩凤道：“老爷，纪琦可是欠了咱家不少租子了，这次一定得逼着他交上来。可他那个穷棒子，除了几亩薄田，家里什么也没有，天这一旱，怕又要落空哩。”“落空？落不了空！今年这租他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交不上可以用他的地和纪英来顶帐嘛。”李聚德晃着脑袋说。“纪英，纪英值几个钱？能吃能喝？哦，怕是你个老骚客又想吃嫩草了！前几天你跟春妮作的好事你以为老娘不知道哇！才吃一个又想吃一个呀！娶了玉如作小，还满足不了你的胃口，前些天又跟春妮睡在了一起，你个老骚客！老娘今天跟你没完…”彩凤变了脸，叫嚷着扑了过来，李聚德气恼地拨开她抓过来的手：“什么呀，你老娘们懂个屁！添个丫头除了干活以外，还能服待老爷我，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这就让管家找纪琦说去。瞎闹腾啥。春妮，去把刘六和李带给我找来。”

　　不一会儿，李带和管家刘六便赶了过来。“老爷，您找我？”刘六咧嘴笑着露了金牙问。“是啊，你和李带来的正好，跟你们说个事儿。”李聚德用牙签剔着牙。他斜眼看看彩凤道：“春妮，扶太太去休息去，我们谈点事。”彩凤哼了一声，不情愿的和春妮回屋去了。李聚德招手叫二人入了堂屋，待二人坐定。李聚德道：“刘六，最近咱那租子催得怎样了。”“咳，租子，别提了老爷。今年天旱，年成不佳，庄里好多家都是绝收。十家有九家交不上来。见了都是讲再欠些时日。到如今，我看今年可能收不上三成。这不，我正发愁该咋办哩！”刘六哭丧了脸叫着苦。“混帐！该咋办哩？一个都不能拉。叫他们按时交上来。明天你和李带领了董根几个继续去催。一定得把各户欠的租给我收上来。对了，找你们来是有件事叫你们去办。纪琦…。”

　　玉如嫌热，吃了饭早早洗了个澡，乘了会儿凉，盘算着李聚德不会来了，便约了董根后夜来偷欢。自己天一摸黑便脱了个精光只盖个薄被想睡上一觉再和董根行事。

　　李聚德本想和彩凤睡，不成想因为纪英的事儿，彩凤骂了他个狗血喷头。李聚德自讨没趣，便悻悻然踱至玉如屋里，见玉如已熄了灯，李聚德也便脱了衣裤上了床，一掀被子，月色下，玉如的身子一览无余的显现在他的眼前。这骚货，知道我要来哩！李聚德一见之下，浑身燥热不已，这个星期，他仅到这妇人这儿来了两次，今天是第二次，第一次欲成好事，玉如推说身子来了红。这次，李聚德再也不能按捺了，睡梦中的玉如任由他摆弄着，渐渐得在梦中来了情绪，嘴里开始叫出声来。直至对方进入了，她才醒来…保镖头儿董根悄悄站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呻吟声悻悻离去。不过心里却有些庆幸：天，差点撞上！

　　玉如娘家原是王庄的一个小地主，父亲刘子厚好赌，董根是他众多赌友中的一个。他们在那里赌，玉如从小便在旁伺候，日子久了，便厮混得熟了。十八岁那年，父亲一次赌博输了个精光，欠了董根一些赌资还不上。董根早就垂涎玉如的姿色，便提出只要让玉如给他做老婆，赌债便一笔勾销。玉如的父亲无计可施只有应允，董根当即下了聘礼，当夜就要要玉如的身子。玉如父母眼见得聘礼也下了，也只好答应。董根经常到家里来，玉如早就和他厮混的烂熟，也不是太反感。不过那时她还是处女之身，当天夜里却也羞臊惧怕。

　　董根与其家人吃酒回来，玉如父母便借故到后院早早安歇了。玉如一人坐在前院厢房中等待。董根先洗了把脸，洗洗脚，然后掀开门帘走进了厢房之中。见董根进来，玉如羞得是满面通红，俏脸之上红霞飞舞。这玉如从小生在小康之家，吃喝不愁的日子，把她滋养的俏脸粉白、齿白唇红、柳眉妙目水汪汪的，身段苗条且饱满，是远近有名的美人儿。董根早就垂诞她的姿色，今天更是看得简直呆了双眼，好半天回过神来，一把便将玉如紧紧抱进了怀里。玉如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刚想张口呼喊，不防董根已经将她的樱唇含在自己口中——，一切都在她的羞臊、娇喘、挣扎和呻吟声中开始、进行、结束； 再开始、再进行、再结束中…发生了。红红的、花蕊般的印在床单上的血迹宣布她已经成了妇人了。

　　与董根圆房之后，玉如便把自己当成了董根的人，董根说三天后一定要明媒正娶的正式把她接过门去。不想，就是在这三天里出了事。

　　原来，邻近黄庄的李聚德早就盯上了玉如的姿色，这日托了村里的刘媒婆来提亲。玉如父母一听刘媒婆说明来意，可真是哭笑不得。李聚德多大岁数了，比玉如的爹还大两岁呢！都这岁数了还提得哪门子亲哟！再说了，已经把玉如许给董根用来抵债了。玉如娘便陪了笑脸道：“刘姐姐哟，看把你忙的，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我跟你说呀。不行呀，我们家玉如，前两天他爹做主已经许给庄里的董根了，人家明天就准备迎娶过去呢。烦你转告李老爷，他的美意，我们知道，只是姑娘已经许给人了，不好失信。”

　　“咳，呸，”刘媒婆闻听，将刚喝进口的水呛在地上，她边揉嗓子边嚷：“这是咋说的，许了人？许给谁了？许给谁也不能许给董根呀，那董根吃喝嫖赌哪样不沾，自己却穷得没几个子儿，你们俩还没怎么老哩就昏了头了！你家玉如跟了他，那不是进了火坑了，以后吃风把屁去呀？李老爷可是说了，玉如跟了他，那是吃香的，喝辣的，穿金带银赛仙人哩！我的天爷爷，人想着就醉！放着这么好的亲事不允，硬要往火坑里跳呀。人家能看上你们玉如，那可是玉如上辈子修来的福份！再说了，李老爷在省里、县上都有人哩，说话可是说一不二的。咱关系不错，我劝你俩好好想想，硬要嫁给董根，我就如实告诉李老爷去，后果怎样，你们自个儿掂量掂量吧。”

　　听了刘媒婆一席话，玉如爹娘面面相觑没了主意。是呀，嫁给董根那也是没办法呀，谁叫欠了人家的钱呢。可那董根也确实象刘媒婆说的那样，姑娘给了他，往后咋过日子都两说着哩。李聚德年纪是大了点，可人家有家财万贯、良田千顷，省里县里都有做官的亲戚。虽说他已经娶了一房，就这玉如跟了他做二房也不吃亏呐。再说了，玉如那日已经叫董根破了身子，这事如果叫李聚德知道了，谁知道还要不要呢！跟董根反悔吧，这董根人长得十分彪悍，仗着自己会打枪且会些拳脚那可是说一不二的村中一霸，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根本不敢惹他，已经答应了他的事儿，这阵子反悔，他能干吗？逼急了他可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唉！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刘媒婆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嚷嚷道：“还考虑什么哪，我看事儿就这么定了。谈谈条件，我去跟人家李老爷说，董根能给你们什么呀。”

　　是啊，董根再难缠，也比李聚德好对付。从刘媒婆说话的方式和语气上来看，李聚德是志在必得，要玉如要定了，这个老色鬼，看来是早就盯上玉如了。再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李聚德呀！惹不起呀！董根如果拿这事找麻烦，自个干脆往李聚德身上一推，不就什么都结了，他董根，有本事和李聚德闹去，我还管他什么以后的事哟。哎，就这么办，把玉如给他李聚德，乘机敲他一笔，捞点钱算了！想到这些，玉如爹心里活动了。他眼珠转了转问刘媒婆：“我又不是糊涂人，只是我已经答应了人家董根，你也知道，那董根武艺了得远近有名呀，我不是怕他找麻烦吗？”

　　“咳！我说你半天吞吞吐吐的嘀咕啥呢，就这事呀，董根一个混混，你怕他做什么，他再凶，他凶得过李老爷吗？你放心，他董根敢闹腾，我就去告诉李老爷，看他胳膊能扭得过大腿不成！你给他一百个胆子我量他也不敢。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刘媒婆不屑一顾的说。

　　玉如爹听得高兴，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连连说：“如果真象大妹子你说的，我也就放心了。这事成倒是有可能成，只是，只是不知李聚德李老爷那边能给玉如下多少聘礼呀？不怕你笑话，咱这小户人家的，吃了上顿没下顿，饥一顿饱一顿的，董根给的那点礼早充了饥了，这不，还欠他不少钱呢！”

　　刘媒婆心中笑道：哼，你那德行，老娘还不知道！董根那俩钱能打发了你？要不是你欠了董根的赌债，你能把玉如许给他呀！行，这事算成了，谁叫李老爷有钱呢。李聚德对其他事那可是把钱把得紧紧的一毛不拔，是远近有名的铁公鸡！可是对女人，即他想要的女人。只要中他的意能让他高兴，花些钱那可是满大方的。刘媒婆早就知道这一点。想到此她冲玉如爹一笑：“这就对了嘛。只要你答应了这门亲事，李老爷那边我去说，放心，绝对亏不了你！你说个数吧。”玉如爹和娘对视一下，眼中都含着几丝兴奋，玉如爹咽了口唾沫：“大妹子，这样，你先在这坐坐歇歇，我和家里的商量商量合计一下。”刘媒婆笑笑也就随了他。

　　玉如爹拉了玉如娘走进西面屋。玉如娘急切地问：“他爹，咋办？”“咋办？嘿嘿！咱们发财的机会到了。狠狠敲他李聚德一笔！”“那，那董根那边咋办哩！咱不是已经把玉如给他顶了债了吗？况且玉如已经叫他给破了身子了。怕他闹事呢！”“董根？那混球！给他俩钱打发了他就行了，有什么事，咱都往李聚德身上一推不就得了。他闹得过李聚德那是他的本事。玉如的身子，咱不管他，只要李聚德把人娶过去了，钱咱得了，以后的事管他呢。就这么办。”“那，他爹，咱跟他李聚德要多少？”“多少？，一千决现大洋咋样？”“这么多！他能给咱吗？”“这还多呀，他不给咱就不答应。我这就和刘媒婆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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