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

　　第一次喝酒是在幼时四五岁时，天水的舅舅来家，爸爸妈妈很高兴，炒了几个香喷喷的菜，买了一瓶金徽酒招待。爸爸和妈妈都不喝酒，舅舅便自斟自饮，吱喽一口酒，巴搭一口菜，酒香和着菜香，香风四溢。这一切勾起了我对酒的向往，我问舅舅：“舅，酒真有那么甜，那么好喝吗？” 舅舅狡黠地笑笑：“这个么，你听舅舅给你说，酒的味道是经常在变的，有的人在有些时候呀怎么喝，这酒都是甜的，有些人在有些时候呀怎么喝，这酒都是苦的。”由于年纪小，对舅舅说的话还听不太懂也不可能听懂，什么甜呀苦的，反正觉得酒肯定好喝的不得了，于是，乘众人不备，端起舅舅的酒杯偷偷呷了一口，偷喝的结果是，自己呛得涕泪横流，脸红脖子粗，满嘴的苦涩。惊得众人手忙脚乱了一通。自此对酒的印象极坏。

　　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毕业到参加工作，从参加工作到工作后最初的十年，我都很少喝酒，参加工作后偶然为之，也不过是只杯片盏而已。自此，常常笑谈那些醉酒的人，以为今生定然与酒不会有什么瓜葛。然而世事常不可测，万没想到工作到第十一年，我不但与酒有了瓜葛，而且纠缠在了一起。这一变动的起因缘于工作的变动，从事接待和财务的我饭局渐渐多了起来，无酒不成席，酒成了不可或缺的东西。于是一幕幕悲剧、喜剧便接踵而至。

　　单位组织去甘南碌曲的则岔石林，山谷之中蓝天白云，碧草如茵，鸟语花香，清风习习。奇石形态各异，栩栩如生，让人觉得神清气爽，豪情油然而生。游览一番之后，天上飘起了蒙蒙细雨，于是众人便纷纷入得帐房，殷勤的主人早已准备好了喷香的手抓、酥香的油撒子，香甜的藏粑，美丽的藏族姑娘手捧斟满青稞酒的银碗，亮开美妙的歌喉将众人引到了酒桌前。由于刚开始介入酒道，加上心情不错，便对貌如泉水的青稞酒失去了警惕。和着藏族姑娘美妙的歌声，开怀畅饮——。醒来时，已躺在返回的大巴车上，五脏六腑都不舒服，头痛欲裂。守候在周围的同事们长出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吐的昏天黑地都算小事，要知道他们这位倒下的同事醉得连手腕上的脉博都摸不到了，这一醉几乎醉死，要知道，则岔石林的海拔当在三千多米呀，在这么高的海拔喝了几至一斤的青稞白酒是一种不要命的行为。事后，自我解嘲的称之为：差点成为上个世纪的人。

　　母亲身体一直不好，父亲去世后，更是虚弱。十几年来，我们几个孩子总是常把母亲的身体挂在心头，小心翼翼想方设法地想让母亲的身体好一些。那年的冬季久旱无雪，寒冷和混浊的天气使的母亲发烧、咳嗽。为了保险起见，我们给母亲联系好了医院，由于姐姐们和我几个人都很忙，便叮嘱小保姆多尽心。那天，是母亲去医院输液的第三天，中午匆匆与母亲见了一面，由于单位有事，便去了单位，下午下班时，领导告之参加财务决算和预算之后的宴会，做为机关财务人员非得到。想到母亲已经输了三天液体，当无大碍了，回去晚点不要紧吧，于是给家里挂了电话，母亲在电话里不放心地说：“东，少喝点酒，身体要紧。”我歉疚地说：“妈，你放心，我知道。你今天好点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叫小保姆给我打电话。小高晚上也是单位有事，可能回来的也晚。对了，你晚饭吃什么呢？”母亲道：“好多了，工作重要，有小保姆在，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晚上的宴会气氛很热烈，领导高兴，同事高兴，酒也免不了少喝。等到散了，已近午夜，乘了单位的车回到家中，母亲还没有入睡，我知道她在等我。小保姆告诉我：“叔，奶奶上厕所时摔跤了，坐在了地上没伤着啥。”什么？！摔跤了？我吃了一惊，酒也醒了一半，赶至母亲床前，母亲半躺半卧，见我回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回来了，快去洗洗，早点休息吧。”“妈，你摔跤了？伤着了吗？都怪我——”我愧疚的说。“没什么事，不要紧，站起来时，起得猛了，头发晕了。”母亲淡淡地说。见母亲无啥大碍，我便去洗嗽，睡前对母亲说：“妈，你也早点睡，明天双休日，我陪你去输液。”妈妈微笑着点点头。

　　可是，明天？没有明天了——，母亲在后半夜凌晨的某一时候独自去了，永远离开了我们。酒后的酣睡醒后，在母亲的卧室里见到的是永远逝去灵魂的母亲的躯体——。我在酒后的睡梦中失去了自己的母亲，悲痛欲绝，心痛欲碎，又有什么用呢？苦涩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单位组织省级老同志到海南和广东去考察，我做为财务人员随团同行。由于掌管着大量资金，责任重大，行前，给自己约法三章，首要一点就是绝不在出行期间饮酒。由于考察团的规格很高，在外吃饭席间，都上的上等好酒，五粮液、剑南春、茅台琳琅满目，香气宜人。由于自身性格直爽，入得酒道后，独喜茅台的厚道醇香，对五粮液等的诱惑尚可漠视之，但在茅台面前，却欲罢不能。没办法，只得一路煎熬。行至最后一站广州时，任务将告圆满，遂自破约法，于席间连饮三杯茅台，真是滴滴香浓，意犹未尽。任务完成的好，酒也好，这酒，喝的虽不是酣畅淋漓，可却是回味无穷。

　　办了党支部学习班，组织学员出外至宁夏参观，自己又是携款同行。宁夏的同志很热情，宾主推杯换盏举杯尽欢，由于不胜酒力，便提前退席回到客房，合衣而睡，手中却握了钱包不松手，等同事回到客房，想取走钱包放在敝人包中，却硬是得不了手，真叫人哭笑不得，同行的大夫笑得直不起腰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守财奴！”

　　有喜，有忧；有笑，有泪；有感悟，有愧疚。人生百味，酒道中自有一番滋味。酒中的豪情，酒中的苦涩，酒中的品味，似应为人生中的一段奇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