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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便算是开始了？”少航听那幕帘后的女子唤了一声，心里感觉颇有些紧张。不管是后世的吴少航，又或者是今世的白少航，少航对于这般富贵人家的夜宴可说是毫无经验，便连那稍大型的PARTY也是从未参与过的。
此时，那些先前端着菜上来的侍女正如穿花蝴蝶般向那各桌上菜，少航耳尖，那些侍女口中说话大都入了耳，没听得几句就将少航臊的有些面红耳赤，只觉着自己丢人是丢到姥姥家了。你道他听的是啥，却尽是“此菜名为鱼香肉丝，是二月前温老从今年乡试头名白公子处学得的，公子不烦试试，我家主人可是喜欢的紧呢。”等等类似之言。
“这不典型的明捧暗损么！”少航心里颇有些不平，只觉着那红绣主人这番动作着实落了自己好大的面子。
前文便说过，古人有“君子远庖厨”之语。因此，莫说做菜，便连那厨房之地也是让人避而远之的。故此，这些侍女整齐划一的向那些个豪门子弟、新晋举人介绍此菜是少航所创，自然是在大大地落少航这“乡试头名”的面子，而身为侍女主人的红绣主人自然便是那罪魁祸首了。
“白公子不烦尝尝这道鱼香肉丝，温老这两月可是又将这菜改进了不少呢。”伺候少航的正是两月前在三楼招待过少航的那一位侍女，只是今日穿着打扮却朴素了不少，仅仅只是穿了一身的素色长裙，发稍处用一条翠色绸带简单扎了一下。
别人是笑脸相迎，少航自是不能再失礼的怒目相向，再说这侍女上次给少航感觉也算不错，因此便并未多言，仅仅只是举箸而上。见他动筷了，南宫茗这才象征性地吃了一筷，只觉着满嘴留香，咸、甜、酸、辣、鲜、香各味不一而足，于是又忍不住地夹了一筷。
“恩，果然比上次好了许多，温老手艺当真让少航佩服的紧。”肉丝一入口，少航就知这菜做了什么改进，无非就是在那肉丝抓粉时加了蛋清而已。但少航也知这改进一事是如何艰难，因此并未多言，只是在那侍女面前夸了温老一通，直将那名唤茹儿的侍女说的一脸微笑，便仿佛少航夸的是自己一般。
茹儿早便瞧着了少航桌上仅有碗筷、小杯，却无酒，因此这有心的小女子一边在心里暗自骂那摆放之人，一边便要下楼去取酒：“白公子还请稍待，待茹儿再给公子上壶酒来。”
此话一出，少航顿时瞧见了那茹儿眼里的歉疚之意。心知这小女子是看见桌上无酒，觉着怠慢了自己，少航便立刻出声将人唤住了：“茹儿还是莫去了，酒在这呢。”说罢，少航有些红脸地从桌下取出先前自己藏好的酒来，又连忙给自己与南宫茗都倒上了，却是这酒一早便被他藏到了桌下，显是在家时南宫茗的一番话起了作用。
“原来是公子放在桌下了，茹儿还以为是那些丫鬟偷懒呢。”茹儿状似喜悦地嗔了少航一眼，一只小手放在胸口上轻拍了拍，顿时在胸前引起一阵波涛汹涌，让少航看的是目不转睛，只觉着这名唤作茹儿的小女子当真是发育的良好至极，那个部位比家中众女的都要大上不少。
“烦请白公子白夫人在此处稍待，茹儿要下楼去了。”这茹儿眼尖，兼且又识趣的很，见着南宫茗脸上已经有了几分不愉之色，便轻移莲步下得楼去，只是边走还边回头看少航几眼，端的是让少航有些血热，至于其他的侍女早早地便下得楼了。
“哼，狐媚婢子，惯会迷惑人，真正的是下贱胚子。”南宫茗见那茹儿走远了，这才嗔怪地白了少航一眼，心中的不满完全布于脸上：“夫君莫要以为这茹儿是清白好人家，便想带回房去。妾身适才看的清楚，这女子双眉散乱，双脚打开，更兼得眉目中含有几分春色，只怕先前还在与人苟合呢。”
“咳……”听见南宫茗这话一说，少航脸上顿时多了几分讪讪之色，只是却又有些奇怪道：“茗儿你也会吃醋？”
“哼，若夫君只是想带些清白女儿家回去，妾身自是不会多言。只是这狐媚子一看就是惯于风月的，进了白家门只怕不仅会有辱门风，更是对夫君的名声不利。”南宫茗这两月里对这“新”少航的随和性子早摸的透了，因此也就并未遮遮掩掩的将话敞开了说：“家里还有那般许多丫鬟，长的比这狐媚子也是不逊多让，夫君何必想这女子。若是夫君觉着……”
见南宫茗突然将话停了，原本又开始一心二用，一边和南宫茗闲聊一边观察这四楼情景的少航也顾不得再听那些个纨绔子弟互相劝酒之词，连忙转头道：“觉着怎样？”
“夫君若是觉着不能尽兴，大可将抚琴她们几个收进房去，妾身早便跟她们吩咐过了哩。”见着少航在那怪笑，南宫茗脸上也是有些羞红。旁人家都是做正室的想尽办法不让自家夫君纳妾，可自己倒好，不仅主动让夫君收了从小跟着的贴身丫鬟，此时便连自己的贴身丫鬟也是主动送了出去，当真是天下一大奇闻了。
想到少航的超绝能力，南宫茗顿时脸上又是一红，瞧着少航的双眼便带起了几丝水光，却更显的妩媚动人。
就这般两人在那你侬我侬地说了半晌，兴致渐高，不一会也是几杯水酒下了肚，便连盘中的鱼香肉丝也是互相喂食的吃了不少，至于前面那些纨绔子弟与新贵们的觥筹交错又或者笑谈讥讽却是完全懒得去理会了。按少航的话说却是：反正也不是一个圈子的，就当开开眼界，看戏了……
后来那茹儿又端得几盘菜色上楼，也是一再地挑逗少航，却不想次次都在少航那碰了些不大不小的软钉子，更间有南宫茗有意无意地提点白家只招那清白女子进门，便将那茹儿说的蔫了下去，便连脸色也是差了不少。
果然，到的后来，给少航上菜的侍女便换了一个，虽无先前的茹儿那般俊俏，却也还算可以，姿色与少航家中那些丫鬟也是相当。不过最重要的，却是南宫茗说这尚不知名字的侍女还是个清白之身，若是少航有意，不烦买回家去云云，直让少航在那听的摇首苦笑不止。
不过少航倒是此时才算明白，这年代的豪门奴婢便与那牲畜无二，各大豪门都是不甚在意，想送便送想卖就卖，只需在那官府备案既可。
而如少航这般直接把自己的贴身丫鬟当妾室（正房可在身边呢，不是妾室是什么）哄着的，可谓是天下少有的了。便是有那些个对丫鬟好点的，也是多以玩物相待，且是玩腻了就送给旁人，像少航这般完全将侍女当成了自己的心头肉，还给予名分的当真便如凤毛麟角一般。
说的再过些，春兰那些丫鬟们此时的地位只怕也就比南宫茗这正室以及两位白家小姐低上少许了。平日里在白府也是一副妇人打扮，其他的下人们见着了莫不是对她们躬身行礼，或者退让一边，就差张口叫少奶奶了。
“少航兄怎坐在此处，难怪士林适才遍寻少航不着，还以为少航兄有事未来呢。”许士林手中举着酒杯，脸山带着几分少航不懂的谦卑之色，就这么站在了少航桌前。
少航眼尖，一抬头便瞧见了许士林手中的杯子已经空了，想来是刚敬完旁人的酒，无意中发现了自己。
“原来是士林兄。”少航满脸堆笑，起身招呼许士林坐下。对于眼前之人，虽仍是敌友难分，可少航却也有着自己的心思：弗论敌友，仅凭此人前后数次表现的差异，便可与此人结交一番。这许士林着实惯会坐人，给少航印象是一次好过一次，到得今次这许士林更是未向少航身旁的南宫茗瞧上一眼，便如古时圣贤一般，竟是目不斜视的很。
若非亲身经历，少航只怕真想不到在初次见面时，这许士林会有那般差劲表现，基本与少航心中想象的纨绔子弟毫无二样。
“原来嫂夫人也来了，士林适才见着少航兄一时激动，未见着嫂夫人，尚请见谅则个。”似是才发现南宫茗，许士林刚一坐下又站了起来向南宫茗行了一礼。此礼甚重，竟是执的晚辈礼，隐隐间似是将少航与南宫茗当成了自家兄长一般。
南宫茗原本就是个有心计的，此时见这许士林一派正人君子作风，心中微微转了一圈，立时便有了计较，脸上也是展颜一笑，这一笑便如在那寒冬腊月里迎来了万丈旭日般，令人觉着倍感温暖：“许公子着实客气了，这大礼你让小妇人如何承受的起。”
见南宫茗一脸的笑意，许士林却是丝毫未有异样，脸上仍是一片古井无波之色：“嫂夫人说哪里话，士林敬重少航兄，尊为兄长原本就是再正常不过。不说兄长学识惊人，便是兄长能信士林一言半语便是士林之福了。”说罢，许士林又向少航拜了拜，口中恭恭敬敬地又道了声“兄长”。
看这许士林一脸肃穆，不像是在做作，少航倒也不好表现出拒绝之色，只是那脸上的苦色却是十足：前次在这锦绣楼收了一个叫海严法的世家子弟已经够让他头疼了，不曾想今次又收了个，看这许士林平日的打扮，分明也不会是普通人家，当真是让人头疼的紧。
“士林兄可……”
“兄长尽管叫士林便是，也免的生分。”许士林嘴角扯出一道弧线，显是有着几分笑意，只是脸上却又是一片傲色：“这四楼之内，除了兄长外，旁人就算想叫小弟一声士林，只怕也是没几人敢的。”说罢，许士林似是又想起什么，转头向南宫茗道：“自然，嫂嫂想要也是可以的，若是不叫士林还会不满呢。”
见这许士林似是将此事当了真，少航顿时就暗暗向那南宫茗扫了一眼，夫妻同心，恰巧南宫茗也向他看来，两人这一对眼，均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讶意。
“那我就直接称你为士林了。”少航向许士林一点头，拿起酒壶就给许士林身前的空杯满上了，略带浑浊的黄酒在那酒杯中顺着水流打着转，便如少航与南宫茗二人对这许士林的看法一般，着实是复杂到了极点：“今日你我二人结为兄弟，便是喜事。只可惜为兄身无长物，只能以这杯中水酒敬士林一杯了。”说罢，少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少航看似豪迈，实是对这酒有些不惧。在后世喝惯了高度酒的他，喝这低度水酒便觉着与喝水差不多，根本谈不上醉之一字。
“兄长若真送士林宝物，士林反倒会怪兄长呢。你我二人情谊又岂是那区区俗物可比的，莫寒了士林的心。”许士林也是豪气，杯中酒便如白水一般，就这么向口中一倒，便连遮也不遮，更显的与少航亲近几分。
“不瞒兄长说，士林家中也是薄有家产，虽比之兄长白府尚有不如，却是算的上这杭州城内有名有号的大户。加之家父现居官职，因此在这杭州一地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许士林说到此处，有意向少航与南宫茗看了一眼，发觉二人脸上未有变色后，心里顿时有些复杂：既高兴自己刚认的兄长表现镇定，未因为自己的家世而变脸；另一边又觉着有些遗憾，没想自己如此家世尚不足以使眼前两位变脸：“兴许只有那一位才可以了。”
这许士林如此想着实没错，正如他所说，许士林家世在这杭州一地当当真是显贵人家。
自从先帝改制，废除地方主官三年改任、辅吏四年改任后，当时时任杭州通判的许家家长便在这杭州一地扎下根来。
杭州一地自古繁华，加上各代许家家主皆是雄才大略之辈，几十年后早把杭州这一亩三分地经营的如同自家后花园一般，当真是出门都打横着走，家中随便一个家仆都比别家公子要尊贵许多。
只可惜到新君即位时，许家因党派之争失利，家族渐渐败落，到得许士林这一代已经大不如前，门下产业多已转让出去，杭州本土豪族更是趁势崛起，其中就有这白家一号。
不过俗语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许家虽逐渐败落却也比别家要势大一些。待得三年前，当时的两江转运使被江湖人刺杀于家中，许家立倾家族之力，不惜以重金结交到当朝诸多重臣，终将这一重要职位抓在了手中。
自古到今，这转运使便是肥缺，若是在位之人稍有丁点心思，都能顺顺利利捞得千万贯家财，何况许家家长这一枭雄般人物。不过，许家却未趁机私留税银，而是借着这一便利，大做长江两岸生意，不仅以高税银获得了当今皇帝信任，更是为家族赚得巨资，到得今年家族已有恢复往日荣光之象。
而且，更为难得的是，这许士林乃是现今许家直系中的唯一男丁，必定是许家下代家主。因此，从许士林开始记事起，就不断有人故意向其交好，意图谋取福利，直到现今，在许士林印象中惟独少航没有。正是这般情况，才使许士林对少航来了兴趣，再加上少航又是今年杭州乡试头名，日后必定为官，因此这才有了许士林如今的这番门看似冲动的举动。
“兄长且在此少坐，士林这就去……”
“士林莫急。”少航见那许士林似是真心要与自己做兄弟，不知如何心中竟涌起一股感动，只觉着日前怀疑许士林简直就是对自己兄弟莫大的侮辱，因此立时就将人拉住了：“士林有所不知，为兄……”
将前事简单说了一便，又特别告知自己与众女的猜测，最后才道：“士林若是要怪，便怪我吧，是为兄多疑了。”
那许士林听少航将事情说了一遍后，脸上倒是颇为冷静，只是那双眼中却透露出释然神色：“难怪前日嫂嫂们要避开士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说罢，许士林又转头看向少航，神色却是一片凝重：“兄长就不怕士林适才是在做假，在此欺骗兄长与嫂嫂么？”
“既然少航敢与士林说，自是不会再有怀疑之举。”少航向许士林微微一笑，又转头向南宫茗示意为二人添酒，待杯满后二话不说立时一饮而尽，冲天豪气顿时让一边手托酒壶的南宫茗看的痴了。
“兄长礼重，士林不敢有违。”说罢，许士林也是一杯黄酒下肚，脸上不觉间浮起一片绯色：“士林酒浅，倒让兄长与嫂嫂见笑了。”
“我道士林去哪了，却是在这偷酒喝呢。”此时，一把悦耳女音从许士林声后传来，让少航与南宫茗看的同时一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