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脸上的“括弧”

妈妈脸上的“括弧”

　　有史以来大家都赞美母亲，母爱是伟大的、无私的。我对母爱有了更深的认识，那还要从小外甥的一句话谈起。

　　跨入新世纪的第一个春节我回到妈妈身边—东北，一个偏远的小镇子。这是我离开妈妈二十多年来在她身边过的第一个春节。回家的感觉真好！兄弟姐妹欢声笑语围坐在炕上，天南海北、家长里短无所不谈，两个小外甥屋里屋外到处乱窜，象只小猴子。只有妈妈默默地在厨房为我们准备着饭菜，妈妈忙里忙外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笑容。几个儿女难得团圆，这大概是妈妈一年中最快乐的日子。但看得出，在那笑容的背后还隐藏一丝淡淡的忧伤。我知道她是在想爸爸，如果爸爸还活着该多好，看到这满堂儿女欢聚一堂，女儿们都已成家立业、两个儿子已长大成人，他会比谁都高兴。

　　妈妈的一桌酒菜准备好了，招呼我们开饭，这时大姐才意识到我们忽略了妈妈。我们大家赶忙下地放上桌子、拿上碗筷，端菜的、倒酒的忙做一团，外甥把妈妈推到炕上，我们姐儿几个也招呼妈妈“快上炕！剩下的工作由我们来做！”其实剩下的工作也就是吃了。

　　占住嘴了，孩子们也终于安静下来。姑爷、儿子在地下放一桌、妈妈领着我们姐儿几个和孩子们在炕上坐一桌。妈妈炕上地下两张饭桌数了数，大小人共十五口，妈妈禁不住笑出声来，还边笑边说，“我就象一只老母鸡，带了你们一群小鸡，如今小鸡都长大啦！”听了这话大家哄堂大笑。在笑声中我的小外甥突然说“姥姥！姥姥！你的脸上怎么长了那么多”括弧“！” 听了这话大家更是笑出眼泪来，在笑声中我把目光转移到妈妈的脸上，仔细看着妈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还不到六十怎么会这么苍老！我的眼泪也扑簌簌流下来。是呀，妈妈的每一道皱纹都有一个辛酸的故事，她是一个贤妻良母，又是一个好儿媳。我借故离开了饭桌，我怕我不争气的眼泪影响了大家的兴致。

　　到了外面我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禁不住放声大哭，越想越觉得妈妈过的好辛苦！好累！那画满额头的“括弧”就是见证。那个年代不讲计划生育，妈妈一口气生了我们姐弟六个，生儿育女虽然辛苦，但还可以苦中作乐。爷爷奶奶相继病倒的那几年是妈妈最辛苦劳累的日子。那时我们还小，爸爸要养家糊口，工作单位离家远，总是早出晚归。只有妈妈，忙里忙外照顾小的还要伺候老的。特别是爷爷病倒的那几年，生活不能自理，都是妈妈端屎端尿的伺候着。有时大小便来不及接，弄脏了被褥，在家实在无法洗涮，妈妈就拿到我家后边的大河去洗。最难过的是冬天，河冻了妈妈就用石头砸开一个冰洞，然后把拆开的被褥放到冰水里使劲涮。有几次我见妈妈偷偷的在落泪。其实妈妈的心里很苦，她的担子太重。但人前她总是保持乐观的态度，对爷爷奶奶也是始终如一尽着孝道，直到他们临终妈妈从没和两位老人红过脸。

　　奶奶去世的那一年我离开了家，投亲到“关里”——石家庄。那年我十四岁。年纪小，不懂事，总是认为外面的月亮比家圆。那一年，妈妈大病了一场，牙掉了几颗；耳朵也背了。这是后来回东北探亲时大姐告诉我的。每次想到这件事我都会伤心落泪，因为我离开家对妈妈的打击太大。当时爸妈和我单独谈过，“不是爸妈养不起你，我们不愿你走，但又怕耽误你的前程，毕竟家里的条件不是太好。”那是我第一次见爸爸哭，而且哭得很痛。但我还是离开了他们。直到现在我也不知我离家闯“关里” 是对还是错。因为离家太远爸爸去世我都没能及时回家看他最后一眼。我是爸爸最疼爱的一个子女，没有照顾爸爸一天，没能见上最后一面，我将抱憾终生。

　　爸爸的离开对妈妈是打击最大。我赶回家时没能看到爸爸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妈妈那花白的头发，和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妈妈的目光呆滞，失去了爸爸，妈妈又变成这样，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悲痛，抱住妈妈“哇哇”大哭。妈妈太苦啦！还有两个未成家的弟弟，都下岗了，生活失去了保障。妈妈的脸能没有“括弧”吗？想着妈妈一大堆痛苦的经历，我的泪水总是象断线的“珍珠”。大姐的喊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擦干了眼泪冲大姐苦笑着，大姐说“过年了，高兴点，别让妈妈看出来。我们的感受一样，我们要给妈妈一张笑脸。别忘啦！今天是妈妈最高兴的日子！”

　　和大姐一块回到屋里，妈妈说“怎么了？” “可能有点儿熏着了，屋里煤气味大，她不习惯。”大姐赶忙替我打圆场。我也回到席间对大伙说“来来喝酒！难得聚一次，今天我们一醉方休。”我强作欢笑，眼泪总是在眼眶里打转。打那天起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让妈妈过上好日子，有一个幸福的晚年。

　　现在好啦！我把妈妈和两个弟弟接到我身边，两个弟弟在石家庄也有了各自的一份工作。虽然挣钱不多，但生活有了基本保障，也算摆脱了困境，剩下的就是帮他们尽快成个家了。有时我在心里默默地对爸爸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妈妈和两个弟弟。我会给妈妈一个幸福的晚年。我会帮两个弟弟成家立业过上幸福的生活。你听到了吗？爸爸！” 日子一天一天好起来了，笑容也常挂在妈妈的脸上啦！希望妈妈的脸上以后不再生长新的“括弧”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