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冬

　　有些事是应该忘记的，用躲在阴影里的那一块橡皮，擦掉阳光照射不到的尘埃；有些事是不能忘记的，在一个个深夜的梦中，温习着刻骨铭心的含义。

　　我原以为冬天是最美丽的季节，冷冷的冰雾透进寒窗，冻碎玻璃杯里那些许的水滴。大雪降下来，天地之间统一的纯白，孩子们在雪中奔跑，放荡的笑声在空中飘来飘去。可是，我心爱的鸟儿去了哪里？你是否会选择在这寒冷的季节出现，陪我跳完这最后一支舞蹈？不是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让人厌倦，我知道如果你来，就会静静的栖息在我的枝头，听我诉我心。然后静静的感动。鸟儿啊，春天大雁飞回，到处莺歌燕舞。如果你选择出现，亲爱的啊，请原谅我，也许不会记得你的翅影。可你穿过刺骨的寒风，笑傲着纷飞的冰雪，在某一个饥饿的冬天，冲进了我的视线，惹得我手足无措。

　　一个人站在雪里，留下一串串脚印。不想再滚一个雪球，或堆一个雪人，因为我的周围寂静了。我是孤独的，没有鱼，没有花，没有鸟，只有雪的冬天，我无助地抬望苍天。雪花飞下来时倒映着父亲的容颜，清晰得让人看得见他的每一条皱纹。当时他那干裂的嘴唇，我上去抚摩一下，冰冷的脸在炎热的夏天冻伤我心。不禁失声痛哭。而终于我也离开家了。但我是一只风筝，飞得再高也不能挣脱家的牵绕。

　　在雪里，生一团火来温暖自己。火里却是大河紧皱的眉头。你在那里还好吗？面对着那一片四角的天空你会不会寂寞？当你想起我们的时候会不会再唱一首你的红星歌？我们都不曾忘记，一起放的大火，和在邻居家偷摘的苹果。大河，很快的，很快我们便会重逢。有你的叮嘱，再冷的冬天我也不会颤抖。

　　我紧裹衣衫，准备对抗冬季的寒冷。

　　1

　　父亲离开后的家里，寂寞清冷。而家，将因我的离开而更加安静伤感。我和柯林背着行囊，看着那一片寂静的村落越来越远，想象着阿华与大河离开时又怀着怎样一颗无奈而又孤独的心。我点燃一支烟，忧愁如烟缭绕。看着车上一张张欣喜的面孔，大大的眼睛期待着梦想中的天堂。一路上每个人的话都很少。

　　到城里大第一件事就是去探望大河。他那一张明亮的脸上多拉一道阴暗的伤疤，伤口如一把利剑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没有说话。临走时大河说，我给你唱首歌吧。听着熟悉的调调，我的眼前大土丘出现了，一片烈火熊熊燃烧，每个人的脸都在火中变得扭曲。我说，大河，我走了，你好好保重。大河也从回忆中恍过神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上了高中第一件事是军训。每天走来走去，凉爽的秋天汗流浃背。我班对面是女兵，旁边是柯林他们班。总会看见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在休息的时候。那个身影独自坐在落了叶的大杨树旁，眼睛深陷，看着这个世界，所有的嘻笑，全都失去了声音。

　　我们班有一个孬神，说话大大咧咧，不讲卫生，所以在短短的几天里，孬的名号就传遍了全校。这个人很仗义，在初中打架是很出名的。许多混混都认识他。当然，他什么样不关我事。我们只是在一起吹牛，聊天。由于要整理内务，就和孬神混熟了。我们是无论怎样都学不会把被子叠成豆腐块的，于是我们两个就把被子弄湿，搞好以后就放那，再也不盖，我们俩人就抱在一起睡。

　　我在九班，柯林在十班。我们每天都一起到厕所里抽烟被抓住是要记大过的。现在想来，那时候胆子真是小得可怜六维在二班，我们和她几乎没有什么联系。虽然军训很苦，但在一起很热闹。我其实是喜欢安静的，尤其是和阿华在一起的时候，安静的微笑。有时想想阿华和大河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心情就会很失落。靠在篮球架下面对着球框发呆，这样一个动作，一下子就持续下去，一直就到了永远。

　　2

　　一个月的军训很快就过去了，教官那木板一样的脸终于挤出了一个微笑。我们的脸上却都是对军训的回忆与不舍。我回家时心又剧烈的疼痛了一次就这短短的一个月，母亲发已如花。

　　母亲的脸上突然间趴了一条条皱纹，我知道这每一条皱纹里掩埋了母亲多少的辛酸。从前的她，下雨了，头顶有伞；刮风了，有人关窗，生活早已被安排。而这一把遮过风挡过雨的伞不见了，在我和母亲的世界里，天就塌了。

　　生活平静，也许再也经不起一丝的风波了。时间偷偷的从每个角落匆匆溜走，我开始拼命的学习，当我忙完一阵抬起头想舒口气，高中已经进去半年了。

　　高中有个规矩，上了半年课后，就要分文班理班了。语文超级好的霍焰我了文班，不知道算不算是幸运，我和六维分到了一个班。而孬神有点阴魂不散似的又和我一个班。初到一个班，各位同学都很陌生。我们的班长叫项莫，对我们都很关心，但我不喜欢他，虽然他总是笑，但我觉得他大大的眼镜后面藏着无数的阴谋诡计。有点想念大河，他再有一年就刑满释放了，毕竟还是未成年人嘛。柯林还是会常来找我，我们不说什么话，就是在一起对着球框，抽烟，看天。

　　我学习虽然不很好，但老师很照顾我，我自己一张课桌。因为我平时不爱说话，所以好多女生在我旁边坐下，和我聊天，我不知道是什么逻辑。其中有一个女生叫做婉棹。她是一个很沉默，很安静的女生。她在我旁边坐只是问题目，不怎么说话，倒是我，什么都说，我说话是很紧张，却面带微笑。而她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就哭了。没有声音，静静的，忧伤从眼中流出来。虽然常常在一起，但我们并不熟悉，我们在教室外见了都不会打招呼。偶尔在一起坐的时候，我的胸口好象有火在烧，让我热血沸腾。

　　六维也是在我那坐的常客。我们提起以前的事总会相对而笑。晚上我们也会一起到长满柳树的操场去走。教导主任常常在那里出没，左手手电筒，右手提木棒，全副武装。幸运的是，我们和教导主任没见过面，即便我们不是那种恋爱关系。

　　有一次，我们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六维说，你以前真的很喜欢我吗？我一时不知所措，没有解释。扔了烟，我突然抱紧了她。

　　3

　　高中时，时间很紧，岁月编织的密密麻麻。只有星期天下午有一下午的休息时间。我和六维常常去看火车。趴在栏杆上看着巨大的铁怪轰隆轰隆的撵过。我说，六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她看了看我，然后摇了摇头。她说，这世界上没有永远，我们也不需要束缚对方，有一天没了感觉，很自然就分开，没有承诺，我们都会更自由。我笑了笑，看着天空上一丝丝血红的晚霞。

　　每一列火车驶过，我们都会欢呼，有时就躲藏在地下通道听上面轰隆的声音。也有时候，我们跟随着火车跑，跑了好远好远，直到累得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说，有一天，她就会偷偷搭上一列长长的列车，去看远处那一片不同的天空。我看着她，伸出手，却无法留她在身边。现在的六维，倔强而坚强，眼中偶尔的一个钉刺会让人万分恐惧。

　　而终于有一天，六维就真的搭了一列火车，头也不回的走了。那是一次体检，六维被检测出肝功能呈阳性，也就是乙肝。就当我想安慰她一句的时候，她走了，悄无声息。没有给我准备的时间，留下一张纸条：“谢谢你，焰，我要去看远方那一片不同的天空了。不要再记得我。”然后，我呆呆地站在站台上，看着早已没有列车的那一双铁轨，伸向一个陌生的地方。列车，带走了什么，留下了什么？轻轻的，我点燃一支烟。

　　也许六维说的对，我们只是玩伴，她喜欢的人不是我，我等的人也不是她。我们也许都是为了回报那一份历史上的朦胧的爱。一份感激，我们就走过了那么多的孤独时光。六维走了，但我还是我。婉棹还是会听我说那些无聊的事，还是会莫名其妙的流泪。对婉棹有种模糊的感觉，好象早已等待了多年，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却是那样的真实。

　　看着婉棹，突然想起大杨树旁边那双深陷的眼睛，军训的对面，分飞的落叶，这个容颜是那样的熟悉。而每次她流下的泪都好象是一种怨气，埋怨我为什么想不起她，怪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她。我说的对吗？婉棹？

　　夜里，一只紫色的小鸟飞入我的梦中。

　　4

　　漫长的忧伤，不过是一场简单的梦。天上下着雪，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这么多的痛苦，只是在等待你的出现，只是在等待你眼角的那一滴泪。

　　那段时间里，我开始不断的做梦，红色的火焰给我温暖，紫色的羽毛给我快乐，每天晚上我都会醒来，对着寂寞的床头傻傻的笑出声音，孬神在那边独自说着梦话。我蒙上头，重温一切美好的梦境。在梦里不会在有黑暗的刀伤。

　　月考后的一次调桌，我和婉棹坐在了同一张课桌。我进步很快，已经从倒第几名上升到中游水平，而她却一直在后面几名徘徊。老师对我和她坐在一起这事很不了解，也看出几分端倪。我们常常谈往事，聊的很是投机。那段时光是我生命中弥足珍贵的。她送我一块落日玉，像残阳一样。她说会一生一世地陪我，至少它会代她陪我。在她面前我就哭了，多年的情绪突然爆发。

　　曾经她写过一张纸条给我，让我简直没有办法不喜欢她。也就因此，我确定，她就是我要等候的人。“告诉我，怎样的叛逆可以让自己不落漠？怎样的堕落可以让良心不自责？怎样的麻木可以感觉不到心在跳动？又是怎样的失魂可以把汗水当成泪水？也许，种种的落魄让我失了心志，开始学会了呕血。我曾想如自己这样的人遍及千万，那样我就不会因寂寞而掩藏；但我又希望这样的人消失于世，那么至少黑夜不会有人自己舔着伤口的浓血。命运给予的苦难，应该是有定数的。莫虚伪的装潢，莫徒劳的忧伤，你走的每一步都有人为你度量。如果做不成精灵，也不要与魔群为伍，即便你生便为魔，那么我也相信，你的背后收缩着一张洁白的翅膀。无言的心结悄悄系上，也许刹那便开，也许在心中停留，永远。如此而已。”两颗同样的心碰撞在一起，什么都不必说，就会飞溅出美丽的火花。那段时光缓慢的进行，每一步都要留下脚印，留下微笑。

　　5

　　马克。吐温曾经说过，戒烟是最容易的事，可以戒很多次。但我为了婉棹，决定把烟戒掉。因为我不再需要烟了，我已经不再寂寞。把她的名字写在烟上，把她吸进肚子，心里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戒烟。不管怎样，我已经把她留在了我的心里面。

　　婉棹曾说，我们在一起就象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样。我却忽略了偶尔也有的阴天。那年的圣诞节我们一起度过的。平安夜的晚上停电了，上天给我们创造了绝对的浪漫。她看着我说：“我戴眼睛是为了看见更加清晰的你，我摘下眼镜是为了看到真实的你”。我微笑了一下，就送了她一个大大的红苹果。看着窗外，六维此刻在哪里呢？一个人出走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呢？没有人能够猜的清楚。我知道自己是一个不懂拒绝的人。不想伤害任何人却伤害了所有爱我的人。我知道婉棹才是我真正要等的人。戴着小红帽在森林里等我营救的女孩。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那鲜艳的红色，在我的心灵的最深处如太阳般散发出夺目的光彩。婉棹静静的伏在黑暗里她看着我，我看着她，时间空间统统静止。

　　老师来了，组织同学们背课文。在那样一个争分夺秒的时代，每一点一滴的时光都是不能浪费的。我不读，婉棹也没有作声，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干扰我们之间心灵的交谈。黑暗中，老师朝着沉静的方向走了过来。老师让同学们都停下来，让我一个人背，我高声的背诵。旁边，婉棹的泪光照亮了整个平安夜的星空。

　　在我的高声背诵中，电来了。校园里又是灯火通明了。我们也继续自习。老师把婉棹叫走了，她低着头，从我身后走过，带起一阵温暖的风。班里的悄悄话中，我听到了一句：刘婉棹要倒霉了。心忽然紧张了。

　　婉棹的名字取于一首宋诗：东城渐觉风光好，湖绉波纹迎客棹。绿杨荫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浮生常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6

　　班主任老师是全校的优秀教师，虽然其貌不扬，但以治学严谨著称。他最大的癖好或说是擅长的就是观察学生的行迹，搞间谍，还有揣摩学生的心理。他经常在教室的窗外出没，偷偷的向教室里窥望，要是哪个不老实，他老人家就会一阵风似的刮进来，然后下一阵唾沫雨。于是班里的人都亲切的称之为“风雨哥”。对风雨哥大家还有一篇文章来赞颂呢，其文曰：“风哥雨哥，誓比荆柯，其貌不扬，神出鬼没。目似死鱼，眉卧对虾，鼻带弯钩，口若悬河；肥胖如珠，呆若木鸡，胸怀大志，背有悬脊。其口大，声若雷，嘈嘈切切错杂念，大猪小猪落鱼盘；其腿短，速若电，飞步直奔三千尺，疑是炮弹落九天；其手小，力若雹，正话巴山夜雨时，一掌惊醒梦中人。老子因见而出走，孔孟因见而退学。发如碧波万倾，衣似杨柳千条。非仙人不能比也。如此吾师，三生之大幸也，呜呼哀哉！！”平安夜婉棹被风哥带走后，回来一句话也没说，第二天就调桌躲开了我。我上课回头看她，她的眼神轻轻擦过了我的心头，我的心轻轻的疼了一下，我捂住胸口。放学后我逃出来送婉棹，她说出了分手。我说：婉棹，我们再做一天同桌好吗？她点了点头。我知道，是我们的相遇选错了时机。在一个不该相遇的时刻选择了相遇。她说，我帮你洗一件衣服吧，留做纪念。我脱下白色的外套，递给她。她说，学业为重，学业为重……

　　接下来那天，我早早的把她的书搬到了我的身边，等待最后的幸福。可是婉棹却没有来，我了解婉棹，她是不会失约的。班上的气氛也变得怪异起来，每个人都在躲着我的目光。我问他们为什么婉棹没来，没有人能给我答案。后来我去问风哥。风哥说她跟爸爸出差旅游去了，要过好多天才能回来。我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人走到操场上，点燃一支烟，慢慢的走，手中握着胸前的落日玉。

　　不知道什么时候，柯林来了。他说我们还不懂爱情。但我宁愿守侯着这份温暖，等待她回来，我们再做一天的同桌。她不是在躲我，她不是。我相信自己的感觉。然后我和柯林就坐在柳树下面，一口一口吐着烟圈。

　　7

　　阿华来信了，信上说他正在自修中文，说对文学很感性趣。字不多，但透过纸我依然能看见阿华那忧伤的双眼，在滚滚红尘中穿透一切。很久不见阿华，几乎忘记了远方的朋友。回完信，我去探望大河，大河在里面表现很好，有望提前释放。他见到我，又读完阿华的信，很兴奋，但没有唱红星闪闪亮，这时那已经成为了一首忧伤的歌曲，装载了太多童年的梦，然后一去不返了。

　　还有十天就放假了，我依然等不到婉棹的消息。我开始一封接一封的给她写信，有时就用本子。每天每天，写信成了我必修的功课。很晚很晚的夜里，我梦到我在溪边看鱼，鱼突然张嘴笑了，吓走了溪旁一树的小鸟。我用脚踩鱼，却一脚陷了下去，拔不出来……突然梦醒，我惊的一身冷汗。旁边孬神在喊：“弄死你，弄死你！”在寂静的夜里显格外恐怖。想念婉棹。我挥笔在纸上乱写，点一支烟，夜空不再黯淡。婉棹，快回来吧，我多想你，你知道吗？

　　冥冥之中，那个读不懂的眼神靠近并吸引了我。那个眼神，仿佛含着淡淡的哀愁，又仿佛在将那如水的温情向我诉说。看着两双眼睛视线擦过，叫我如何也忘不了。那淡淡的柔和平静，而又如怨如诉。我眼神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欢乐，仿佛那颗风雨中飘摇的心得到了某种安慰。那眼神，那明亮如水的秋波，那略带红润的双眸，在我心里，像一泓清泉，浇开了无数的花朵。

　　放假回家，心情依然不好，可能是因为还是没有婉棹的消息，电话打不通，心情也不通。她就仿佛从这尘世蒸发了一样。姐姐生了场大病，家里人怕我分心，没有告诉我，现在正接受化疗，头发全脱掉了，让人看到都会很伤心。我想，姐姐很快就会好的，婉棹说过，命运给予的苦难应当是有定数的。整个假期，我的心都在反反复复的疼痛。

　　我依然每天写一封信，抽一支烟，吻一次我的落日玉。

　　8

　　人长大了是不是都会变得沉默？越沉默，便越加的孤单。看着岁月的轮盘，指针颤抖地向前划着。孤舟晚棹，美景再佳却发不出感叹。空旷的田野，我独自坐在田垄上，夜幕降临，残阳如血，华灯初上。

　　回到学校，同学们在相互的开着玩笑，讲着自己在假期的种种奇遇。而我在寻找，那双眼睛，那双惊落过无数叶片的哀伤眼神。并没有找到。同学们用一种诡异的目光打量着我，却又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我的视线。

　　后来就去找小林子，然后去厕所抽烟。正有人在那神侃，忽然，婉棹的名字从我耳边划过。一个消息如惊雷般炸开在我的头顶婉棹死了！我疯了似的跑回班里，问他们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瞒着我！项莫告诉我，她在没来的那前一天出了车祸，班主任为了不影响你学习，下了死命令不准告诉你。我突然感到天旋地转，断翅的紫鸟骤然坠落。我的心开始裂开，很旧很旧的伤口如山崩般的裂开了。我站不稳，晕死过去。

　　梦又恢复了和谐，婉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一切好美好美。然后，一辆车疾风般的冲了过去，“快闪开！闪开！婉……”我忽的坐了起来，睁开眼是柯林和项莫，医院里熟悉的白色床单，让我想起那一片茫茫的雪原。

　　项莫拿出一包东西，是我那件白色的外套，仍有几个斑点红得耀眼。“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婉棹……”柯林紧紧抱住了我，眼泪如大雨滂沱。“林，我不哭，不流泪……”可泪水还是不争气的用力向外涌。

　　远处一家店开张，正大声的放着歌：“飞过了漫长寒冬冰冷夜漆黑………”我的心啊。婉棹，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掉，留我一个人在这冰冷的世界里，默数着一切美好而又忧伤的，你留下的回忆。

　　9 伤逝

　　往事如青烟，风一吹就散了；感情如流水，失去后就永远不会回来了！岁月，无情地推动心灵，哪里会有沧海桑田一生不变，谁又愿意承担，最真的诺言？

　　她就这样去了，消失在我的尘世里！她是那颗流星那阵风，带走了我的活力与欢笑，给我留下如水的平淡！她已无法在尘世复生，我绝望了！不能让空虚杀死自己，不能让失去的情感拌住前进的脚步！

　　她，在我心中！

　　“天上下着雨，我爱的人在雨中走，我一定要去追！鞋子掉了，光着脚也要追，脚扭伤了，跳着也要追，伞丢了，冒着雨也要追！如果他不等我，就叫他后悔一辈子！”忽然想起赤名利香那段痴情的独白！可我的爱不在尘世，叫我怎么追？我愿意菁菁的守侯，等待上帝睡醒了他甜蜜的夜梦，就会把他还给我了！我只能这么想！

　　坐在河边，把一只小船放入流中，静静的送他走远！一阵莫名的失落再次涌上心头！小船带着我的祝福走向另一个世界，她是否能听见，我深沉的问候？抬起头，看见天边的浮云，自由的在空中飘荡！它不曾想到过归宿吧？一阵风过后，你将去往何方？

　　夜里独自抬头望着天际，寻找那颗逝去的孤星！无边广漠的天空，是我多少次漠漠地抬头，无表情的脸上又太多哀怨！低首，泪水顺着眼角，滑过嘴角，落下在心里，是苦涩的寂寞，美丽的忧伤！孤独堆砌成自毁的城堡，我也不愿逗留在这尘世！我要去寻她，回到梦中，活在梦中！

　　有一朵花枯萎了，她的灵魂却盛开在另一个世界！

　　有一颗心消逝了，他的思念会牵挂住每一界尘世！

　　重新背上黑色的行囊，我要去杀死月亮；用我最锐利的剑，把他的心刺穿，只因为他听见了太多，海枯石烂的诺言！我要把月亮搬动，并挂在另一个世界，然后让他为我证明：“爱你一生不变！”我无力挽回，一切失去的都永远不会回来！

　　挥挥手，我笑着说再见！

　　也许美丽真的不需要永远！

　　10

　　岁月的泉水静静的流淌，汇入大海，一去不返。在岁月的浪花中，有几朵值得我们珍惜？那些稀有的回忆中，又有谁能温暖你冰冷无助的眼睛？伪装不是快乐，但还要继续伪装，事情发展的太快总会让人难以置信。我无法相信，相信婉棹走了。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我，总会有一天，我们还要见面，坐在同一张课桌。

　　有一种痛比被人抛弃更加痛苦，有一种记忆比没有记忆更令人绝望。她没有拒绝我，但这样的走开却更是对我无比的伤害。

　　冬天因婉棹的离去沉寂了，所有的美好全部失去了色彩。

　　在那些日子里，我开始做许多许多奇怪的梦。我知道婉棹一定还活着，我也一定能找到她。柯林在高中学习成绩变得特别的好。我们还是会在一起抽烟。而我更多的是去看夕阳悲壮的西沉，吻一下我的落日玉

　　你走了

　　走得越来越远

　　远的模糊了视线

　　模糊了容颜

　　模糊在淡淡的夕阳里面

　　我爱啊

　　大山遮住的每一缕光线啊

　　都是我没有说出口的想念

　　思念如烟，不绝如缕。重新拿起烟时，我又寂寞了。

　　婉棹，我多想你，你知道吗？你为什么舍我而去？让我一个人抱着幻梦在寂寞的寒冬里傻傻等待。

　　我已经厌倦了多年的等待，我一定要去找你。所以要发奋学习，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就在那里等我是吗？

　　那是一段令人生畏的岁月。我拼命的学习学习加学习，几个月的时间里，我已经成为班上可以问鼎第一的几个人之一。婉棹，你看到了吗？半夜冰冷的烛光，照在我没有表情的脸上。夜里有烟燃起，很寂寞。几个月的时间，我的头上出现了一丝丝的白发。我不惋惜，婉棹，你知道吗？为了找到你，我不怕任何的摧残。熬过了漫长寒冬，婉棹，有没有感觉到我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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