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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开

作者: 清风杨柳 完成状态:已完结

栀子花开

  五月,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伴随着天气的热度,人的心理也莫名的变得越来越烦燥。我趴在电脑前,努力的敲击着键盘,努力的完成今天的那些报表,好不容易终于把今天的工作完成了。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就一边收拾桌子上的物品,准备下班就回家。

  不错,我做的是会计工作,一份无聊单调成天跟数字打交道的工作,一份闷得不能再闷的工作,但是它适合我,因为我本就是一个闷得不能再闷的女孩,守着这么一份闷死人的工作,连好友莲都说:“栀子,你这么个闷人,偏做了这么一份闷死人的工作,总有一天,你会闷死的。”莲是一个服装设计师,而且是一个婚纱设计师。每天设计的都是云衣霓裳,在我看来,那是多么多资多彩的生活,漂亮的模特儿,漂亮的衣服,漂亮的布料,连莲自己都是漂亮的,可莲有时还在叫闷,说是成天就是线条线条再线条,说是真想换一份工作,“栀子,要不是我还得靠这份工作养活自己,我真不想做。”

  我和莲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我平凡,做着一份闷闷的工作,生活也是闷闷的,下了班,通常就是回家看书,自己做饭吃,静静的,一个人吃,有时莲也来陪我吃。在这个城市的朋友也不多,除了莲,我几乎再也没有很谈得来的朋友,也不打算去扩充自己的朋友圈子。办公室财务部门几乎都是女子,我一直比较孤立,不爱跟同事逛街,也不讲别人的闲话,总之就是静静的,不爱说话。开始,他们也会拉我去看电影,上街。拒绝几次之后,有人开始说清高,便没有人找我了。

  我也没有男朋友,不管是男朋友还是男的朋友,都没有。莲的男朋友是一个律师,叫高。在莲的精力策划之下,也曾把高的同事介绍给我。那个人,跟我一样闷,虽然长得不错。我不愿意后半生两个人对坐着,半天也说不上三句话。这件事之后,安排了高的一个同学,这人倒是能说会道,口沫横飞,似乎永远都在演讲。我的态度很好,一径微笑。结果他大概是误会了,第二天就打电话侃了快一个小时从他小时候多么招人喜欢一直到现在老板多么赏识他,中途我没有说任何话,然后说要请我吃饭。我不置可否,此事当然不了了之。

  再后来,莲说高最好的朋友从上海来到了这个城市,非要我去见见。任凭她怎么运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我都不愿意再去了。

  莲后来说,栀子,我再也不管你的事了,任你蹉跎至老。

  连妈妈都说,栀子,你越来越怪异,当心嫁不出去。

  下班的时候,刚从电梯里低着头冲出去,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差一点跌到地板上,幸好有人扶住了我。却把他手上拿的文件撞飞得到处都是。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这么丢人的事情很少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忙蹲下去帮他捡散落在地的文件。“谢谢你。”一个非常好听的声音。抬头,一张非常干净的脸,“应该我说对不起的。”我不好意思的笑笑。电梯来了,他冲我笑笑,很干净的笑容,我愣了一下,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可以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干净。

  晚饭后,照例上网乱晃。我在网上如同在生活中一样闷,有的人说网络会让人展现生活中不存在的隐藏的性格。但对我,好象没有什么作用。虽说有时也灌灌水,但潜水的时候居多。MSN上除了几个旧日同学,只有一个朋友,他叫飞。不记得最早是怎么认识的了,大概是灌水的时候跟贴针锋相对过几回,后来就加了MSN了,到现在也已经很多年了。都是随便的乱聊一气,跟他聊天很愉快,随便找个什么话题都是说半天。不过最近这一阵子,这个家伙失了踪。

  居然在线,一阵惊喜。

  “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最近有些工作上的问题要处理,所以比较少上网。”

  “最近都下雨,上海的天气好吗?”我问,这个家伙一直在上海。

  “我现在不在上海呢,我在广州。”广州,这不是我所在的城市吗?

  “出差吗?”我问。

  “其实我家在广州,只是这么些年,我一直呆在上海而已。最近有朋友邀请我回来合伙,家里也希望我回来。”

  “欢迎你。”

  “忘了你也在广州。说不定有机会见面。”他笑。

  “再说吧。”说真的,我对网友见面一直有着排斥的想法。这些年,网友见面简直成了俗得不能俗的代名词。不象早些年,还有点新鲜感。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好印象,一见面怎么也聊不回从前了。印象好呢,也许就不仅是网友了,印象不好呢,直接连聊友都做不成。何必呢,多累。不如依旧没有压力的聊聊,多好。

  “换个话题。阳台上开了两盆花,好香。”他说。

  南方的花一年四季都有,所以我不是很在意。

  一会儿,发了两张照片过来。

  “有花同赏。”他说。

  心里一震,那是桅子,最喜欢的花。洁白的不算太大的花朵,已经开了两朵。

  栀子是我的名字。

  据妈妈说,我出生的时候,正好是栀子花开的季节,院子里种着一大丛绿绿的桅子,浓浓的清香在这个开始炎热的六月,让人感到格外的清凉,引来无数的蜜蜂和细小的飞虫,嗡嗡蕴蕴的,于是我就叫林栀,小名栀子。

  现在的人都种玫瑰,月季,山茶,所以我也极少见到栀子花了。

  “好看吗?就是不知道叫什么花。很香呢”他问

  “那是栀子,茜草科,常绿丛枝灌木,幼枝绿色,有垢状毛。叶革质花大,白色,芳香,单生于枝端或叶腋。花期6—8月,果期9-11月。南方的气候不一样,所以才五月初也就开了。”也许其它的花我都不知道,但栀子,我查过很多这方面的资料,对它的了解并不比专家少。我还知道,它具有非常高的药用价值,小时有一次受伤,妈妈把它的枝捣烂了敷上,没多久就好了。

  “你很了解?”这回换上飞惊奇了。

  “因为我名字就叫栀子,出生在栀子花开的季节。”我老实的回答。

  这回飞发过来一个惊诧的表情,“原来你有着这么美丽动人的名字,一种带着香的花。”这个大老粗,不说就不说吧,怎么一恭维人,一听起来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呢,不过网友太少,原谅他。

  莲似乎忘记了当初说再也不管我终身大事的想法,跑到我租住的小公寓来,继续游说我答应她不管怎么样都要去见那个人一面,见我没有几分兴趣,索性把高也拉进来当说客,这倒使我惊奇了,毕竟,以前高是从来不参与这些小事的,都是莲在那儿鼓动两边的人。

  “没有办法,栀子,莲说要跟你一起结婚,你现在八字连半撇都没有,叫我等到什么时候去。”他摸摸头发,发牢骚。

  高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一个严肃的人,我对他的认识大概和他的客户一样,大概觉得律师都是严肃的,这样恢谐的一面倒叫我从来没有见过。

  “再说,栀子,我这个哥们人真的不错。就算交个普通朋友,你也应该去见见。”见我睁大双眼,他继续完成着他的使命。说是那样说,一开始的定义就不一样,怎么做普通朋友,我觉得有点尴尬。

  “被你们这样一弄,真觉得自己嫁不出去了。”我开始发脾气。怕心里的天秤一向他们倾斜,我就答应了,只有莲,我还招架得住,加上一个高,我实在不能高估自己。

  他们对望一眼,说是有急事。要先走。“栀子,别把自己包在壳里,我是你的好朋友,我也觉得他不错。”莲最后说。是,在这个城市中,我就只有莲这么一个朋友而已,再说,她也真的是为了我好,我又有什么好牺牲的呢,真正关心我的人,在这儿也只有她一个人而已。我决定答应她。

  莲接我的电话,有点惊喜,却没有太大的激动,她说,她了解我,知道我可能会想通的。这个周期六,别忘了。她最后叮嘱我。

  周五,为了见客。特意去买了一套夏衫。却在晚上接上莲的电话:“栀子,王临时要飞去成都取证,这个约会要取消了。”我听了,心里却忍不住轻松,这可不怪我。是别人爽约。心里却有点小小遗憾,毕竟已经把这当回事来做了,还特特的去买了新衣服。象一出戏,准备了很多的道具,还没有出场就被告知不用演了,演员心里的那种感觉。原来,他姓王,全中国普普通通的一个姓。

  跟飞在网络中也聊起这件事。

  “不知为什么,心里很排斥这种相亲方式。是不是自己有恐老症?”

  “其实我也有同感。总希望另一半最少不是在相亲会上认识的。换种方式邂逅多好。”他说。

  是,也许在我的心底一直有一个小小的希望,希望一次完美的邂逅,认识那个他。也许是中了太多琼瑶小说的毒,对爱情有着美丽的深切的向往,否则,宁缺勿滥。

  “要不,我们见见面。也许可以谈一场恋爱。”飞说。

  “你我都不是十多岁的年龄了,要见面,八百年前就该见了。”我笑,最开始聊天的时候,无可否认,那么聊得来,双方都有好感。可是没有趁那个时候见面,现在已经聊得就象兄弟姐妹了,见面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知道你心里的感觉,但爱情,有的时候,没有那么完美。”

  “可是,我已经等了二十多年,怎么样也该继续等他出现吧。”我固执的。

  周一上班。早了十几分钟,现在的人上班都是踩着点子上的,所以电梯特空,正要关上,有人冲进来。是他,那个长相特干净的先生。

  他也认出我来了,“真巧,又碰上了。”他笑。呵,难得,干净的笑容。

  “上次真是不好意思。”我脸大概又红了。

  “没有关系。小姐贵姓?”这人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姓林。”我小声的。

  16楼到了,正要出电梯,“林小姐,我的名片,有空打电话给我。”他递给我一张卡片。

  王子非,有意思,子非鱼,孰知鱼之乐乎。我把名片带回了家,不可否认,我对他有好感,但依我的个性,这个电话我想我是不会打的,习惯了等别人主动。

  过了几天,接到一个电话,一个自称是王子非的人。吓一大跳,“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想知道的东西,就一定有办法知道。”他在电话那一端笑。

  所以有人找各种借口推托什么的时候,只是因为他不想去做而已。

  “晚上请你吃饭好吗?这是我第一次约会女孩子,给点面子,不要说不。”很直接。其实这样的说辞谁知道是真是假,每约会一个女孩子都可以说第一次,不知为什么,我愿意相信他。

  第一次约会,王子非送我一束栀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它,你名字叫林栀,我买了这个。”我有些惊喜,但矜持占了上风,“我很喜欢,谢谢你。”

  有了第一次约会,就经常与王子非在一起,他是一个有趣的人,象我这么一个这么闷的人跟他在一起,也觉得时间过得挺快。我也愿意给他讲我的心里话,有时他讲,我听,有时我也讲。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多话过。我的心情因为他而变得很愉快。

  莲气急败坏的怨我,说是本来还想跟高的那个哥们儿提一次,结果人家坦言相告,已经有了喜欢的人。“看你什么时候嫁得出去。”她瞪我。

  “其实他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个几次三番都没有见成面的人,注定没有缘份。

  我信缘,相信人与人的相遇,都是缘份的开始,比如,我和王子非。

  他并没有跟我表白说他爱我,但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这样的一个人,我终于等来了。

  “莲,我交了一个朋友,过阵子我带他给你看。”我对莲承诺。能分担我欢乐与忧愁的朋友,除了莲,还有谁呢,我愿意把我的喜悦与她共享。

  “那你快点带出来给我看。你这么单纯,莫要给人家骗了。”莲倒是替我着急起来了。

  我跟王子非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也许相爱的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是真理,他也不送我其它的花,就只送我桅子。

  一日,正与他在海边坐着聊天,靠着他宽厚的肩膀,真想一辈子这样靠下去,子非似是知道我的心意,“要不我们结婚吧。”他说。他一说这话我倒又清醒了起来,婚姻是多么慎重的事情,“别想太多,想多了就结不了婚了。”他搂着我的肩膀。这一刻,我真愿意嫁给他。

  手机呼的响起,是高,他说莲生病了。

  我和子非匆忙往医院赶,看到我和子非同时出来,高睁大了眼睛,但却没有说什么,莲正在手术室,子非过去拍拍他的手,就坐下来一起等。

  莲终于康复,却为我高兴。“没有想到你是跟王子非在一起。”这下子都放了心。我也没有想到,子非就是高的好哥们儿。

  几次三番,我们都错过,但上天却安排我们以另一种方式认识,相知,相恋。

  子非似乎对栀子花很了解,他不光送我花是栀子,还搬了两大盆苗到我的小公寓里,洁白的花朵正摇曳生姿,还知道怎么样维护他们,他说,一直喜欢这种花。看到我,就让他想起了这种花,所以第一次约我他送这种花。

  “命中注定,我们是要在一起的。”子非说。我不得不相信缘份的奇妙,我跟他,月老早就把线系在了一起。

  我答应做子非的六月新娘,跟莲一起,幸福和快乐萦绕着我,有了子非浓浓的爱,我的心不再落寞,真难以想象,我们才认识一个月,我就决定嫁给他了。但我和他,似乎有认识一辈子那么久了。

  我告诉飞我找到了这一辈子最重要的爱人,他祝福我。

  飞不再出现,却发了一封email给我。

  “说真的,要是以前听到这个消息,我会很嫉妒他。不过现在我释然了,我找到了一个跟你一样喜欢栀子花,名字也叫栀子的女孩。我很爱她,我们决定结婚,所以不再吃醋。”天下有这样的巧合,说出来我也不会相信。再看一眼上面的邮箱地址,WZF@XXX.难道这是王子非?

  非和飞,也许并不是偶然相似。

  我用手机发短信告诉子非,我做了一张卡片要发给他,问他要email地址。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的心狂跳,是怎么样呢,不是又怎么样呢。

  子非的邮箱地址发过来,不是WZF,却是一个英文名,是他的英文名。难道这是他的另一个邮箱?

  有了疑问,按我的习惯肯定睡不着,终于还是对着子非问出口了。

  “子非,你有没有一个这样的邮箱。”

  “这个邮箱啊,很多年前我申请过,后来给一个同学用了。这次我们一起来的广州呢,不过他家在这儿,改天介绍你认识。怎么?”不是他,居然有这样的巧合。

  这个世上居然有另一个叫栀子,喜欢栀子花的女孩,恰好有一个爱她的男孩叫飞?

  周末,子非拿着一张请柬给我看。

  是刘飞和李玉栀结婚请柬,也就是用那个邮箱的主人。

  原来栀子是那么普通的花,原来有这么多人给孩子取名字叫栀子,原来喜欢我这朵栀子的仅仅是王子非。我笑了。

  这个秘密,我永不会告诉子非和刘飞,甚至李玉栀,这样的结局不是更好。

  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栀子花。

  六月的栀子花依旧还在盛开,洁白清香,芳香如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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