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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吹过

作者: 双赐笔 完成状态:已完结

有风吹过

  五月温暖的天气,恰恰好的温度,恰恰好的花开。苏庆生胡乱的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似乎察觉到身旁有人起床,紧接着,卧室的窗户被轻轻的推开了,有风吹了进来,然后一股朦胧的丁香的香气瞬间弥漫在空气中,苏庆生就在这股浓郁的丁香花的香气中思绪活跃了起来。他感觉到从窗帘中钻出了一个人影,蹑手蹑脚的拢了拢窗帘,尽力不让窗外刺眼的阳光射进来。五月的阳光就象是一只勤劳的啄木鸟,未到四点就迫不及待的从地平线以下的老巢中跳了出来,紧紧的吸伏着窗子,“砰砰砰砰”的啄着所有人家的窗户玻璃,现在有人将窗户打开了,它暂时胜利了,接下来是窗帘。窗帘太轻薄了,浅浅的风吹拂着,窗帘在风的抚动下上下翻飞,就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屋里的光线也在这只蝴蝶的上下翻飞中忽明忽暗的。

  “算了,把窗帘拉开吧,我睡醒了。”

  摆弄窗帘的人似乎遇到了大赦,赶忙“刷!”的一声将窗帘拉到了一边。蝴蝶停止了上下翻飞,安静的站在角落里,窗外有白花花的阳光瞬间侵占了整个卧室,洋洋自得的在苏庆生的被子上左右踱着步。苏庆生眼睁睁的看着阳光的侵入,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赶紧去洗洗吧,我再躺会儿。”

  不用看表,他就知道现在肯定是五点四十五。妻子总是在凌晨这个时候准时醒来,结婚三年了,准时的就象是一只结构精良的老怀表,一天都没有改变过。有假期的时候,他也曾经试图让妻子在床上多躺上一两个小时,可是真到那天了,她比平时起的还要准时。假日健身班六点半开始跳操,妻子是忠实的会员。折腾了几次,苏庆生基于尊重的目的,也就放弃了自己的这种想法。

  通常情况下,苏庆生总是晚妻子十五分钟起床,女人嘛!总是麻烦事情比较多一些,涂脂抹粉的,耽搁不少时间,十五分钟也仅仅只是一个最低时间度量。若是哪天遇到妻子心情好了,涂点保鲜膜什么的,就是半天也出不了门了。

  苏庆生躺在床上,一动也懒的动弹,他感觉自己的全身骨头似乎都已经酥软了,已经两个月了吧,没日没黑的在工厂拼命得忙活着,严重睡眠不足。每天回家埋头就睡,早上不是妻子叫上八遍是绝对醒不过来的。眼看着工程就要竣工了,身体状况也透支到了极点,头脑却清醒的怎么也睡不着了。

  这种精神状况去参加公司的竣工大会是绝对不行的,再睡十五分钟吧!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眼皮耷拉下来,视线模糊起来。

  ……有红的热的浪,一阵一阵的扑了过来,他焦急的走着,可是却怎么走也走不出去,满眼满眼都是红色的沙子,这些沙子被阳光蒸烤着,然后弥漫在空气中,升华成一眼望不到边的红色的沙雾,什么也看不见,喉咙也特别特别的干,似乎给点火星,马上就能喷出火来,他一边拼命的咽着唾液,一边四处搜寻着……似乎有白花花的光,有水声,湖水顿时出现,眼光被痴迷进去了,及到抬起头来,沧海桑田的,周围全都是碧绿碧绿的树木。身体瞬间轻松起来。眼光闪烁,碧绿的树木,灵动的湖水,然后,跌落的瀑布下面飘动了一团粉红。随着湖水就这样的飘着荡着,一会儿散开来,似乎是一片方巾;一会儿聚在一块,成了一条细线;一会儿轻轻的飘忽着,就象是一团水藻……他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燥热起来,他急急的向它走去,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鼓动着………

  “庆生,到点了,起床吧!”

  苏庆生被蓦的惊醒,他感觉到自己满脸的汗水和惊醒的美梦,似乎还有一点点梦境现实相交印的错愕。不愉快的经历,莫过于这样被突然打断。就像每次它在知道自己只能睡十分钟,而在第九分钟刚刚进入梦乡,瞬间就被吵醒似的。明明知道自己必须要起来,但是被叫唤着醒来的时候,仍然会有恼怒。苏庆生现在心里很是恼怒,虽然知道不是妻子的错误,他仍然有些迁怒的意味。索性闭上了眼睛。

  “瞧你,满头大汗的,水打好了,去洗洗吧。”

  妻子的关心是真情实意的,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的举措有什么不妥。到时间就应该起床,她总是这么精密。看着妻子的眼睛,苏庆生突然间有一丝心虚。

  妻子忙着收拾床铺,他去洗刷,一切井然有序,分毫不差。

  五月的这样的一个早晨,跟所有的早晨都没有什么两样,若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大概就是这个早晨苏庆生被记忆中的一个什么东西给戳了一下,他既不明白这是不是自己一直想隐藏的,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一直在追寻着的。反正,这样的东西让他不安。

  小小的插曲也仅仅是在家庭这架高速平稳运转的机器上稍稍波动了一下,既没有让机器上的丝绸断裂,甚至都没有影响到齿轮的另一端。这样的事情,妻子是无从知道的,苏庆生当然不会对着自己的妻子说自己都还不明白的事情了。至于苏庆生,则是没有精力来思考自己梦中的预示。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就在今天,他设计了半年,监督实施了3个月的工程终于完工了。

  这个社会,男人的成功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莫过于自己的成果被公认了。庆生是深知这一点的。

  “庆生,小霞要过来看我,九点的火车,等会我去车站接她,接完她我陪她去逛逛街,晚上你早点回来,你一定要认识认识,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庆生一面享受着妻子三年如一日的打领带的特殊照顾,一面听着妻子三年如一日的喋喋不休的安排。

  妻子是一个很有计划性的女人,这样的计划性不仅仅体现在工作上,家庭也被她这样梳理的条条顺畅。娶这样的妻子应该是很有福气的吧。特别对于他这样的只有点小才华的人来说。贤内助、贤内助,说的到底不错。

  想来人生有许多命定的际遇吧,和谁一同谋划生活,和谁一同分享快乐和伤悲,和谁生活在一起。都应该是上天注定的吧。扪心自问,自己所取得有一点点值得称赞的成果真的和妻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苏庆生生出一点小小的感慨。

  那么,和谁认识,是不是也是命中注定的了?如果是!相识了,仅仅只是相识了吗?

  他们是在一个联谊会上认识的,当时他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的抽着烟。

  “联谊会那天,你怎么一声不吭?”

  那时候,妻子还是一个小女生吧。连问话都是小心翼翼的,他狠狠的抽了一口烟,吐出来一个烟圈,“我怕我说话了,女生就都喜欢我了。”

  于露瞬间就躁红了脸,对了,于露是妻子的大名。

  很皮很坏的回答,他根本就不指望着在这里能物色一个女孩子当自己的女朋友,一是竞争者可能会是同是一个寝室的兄弟,将来的几年,自己要跟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度过,没必要做得不好看。第二就是自己压根就没有感觉到女朋友对于他是一个必需品。所以相比起其他兄弟的小心翼翼,他到是显得格外的游刃有余。

  后续的故事慢慢平淡下来。闹的轰轰烈烈的校园联谊在后续的辉煌、惨淡、平常中悄悄的溜走。苏庆生依然保持着自己的生活调子,既没有因为这次联谊就从此桃花盛开,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在寝室刀光剑影。看着寝室的弟兄陆陆续续的有了女朋友,然后陆陆续续的分手再找到新的女朋友,他倒是乐得逍遥自在。每天准时的上课、下课,偶尔逃课打打斯诺克,蹲在寝室里编写一些眼花缭乱的程序或者到老师家里蹭两顿饭吃。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待他的,反正苏庆生自己是觉得自己很是舒坦、惬意。

  平淡生活了近一年以后,于露和苏庆生到是莫名的交往多了起来。因为涉及到学习相同的专业课程,于露便常常的顺便帮苏庆生也占一个座位。刚开始,苏庆生还觉得不太好意思,说,这样吧!你帮我占坐也挺辛苦的,反正早上我也要吃早饭,我给你带早餐吧。这样带了大概半年的早饭,及到大四,苏庆生就落了个既不用早起占坐也不用买火腿肠的时候要多带一份的好处。

  因为,于露已经名正言顺的成了苏庆生的女朋友。

  当然说什么的都有,有简单祝福的,有带有嘲讽的,有坐看好戏的,有根本就认为是周瑜黄盖的……不管怎么样,他俩毕业就结婚算是猜测的最后答案了。

  于露一直认为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她相信自己的人生是优中选优。而苏庆生就是自己优选的最后结果。而且,对于这个结果,她是自信满满。后续的发展也证实了于露之前一相情愿的想法,苏庆生的发展让人瞠目结舌,工作一年就被提为副厂长,三年就已经一手负责重大项目。虽然越忙,苏庆生就越没有时间陪她,她仍然感觉到幸福,有时候走在街上,于露也会不由自主的高兴起来。

  在有些问题上,于露的想法就如同社会最普遍的想法一样,那么直接又那么的无可奈何。苏庆生应该感觉到很庆幸吧,他遇到的是一个他有能力,可以给她幸福的女人。

  苏庆生胡乱的回应了妻子的安排,早就习惯了起子安排好一切的特性,也就习惯了表示顺从,更不要说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准时出门,苏庆生皮鞋“沙沙沙”,于露高跟鞋“钪钪钪”,瞬间没入奔腾的人流中。

  庆功会很成功,苏庆生功不可没,没有谁能挑出什么毛病,就是之前有小瞧苏庆生的人,现在也是频频敬酒,觥筹交错,不知不觉就晚了,及到醉醺醺的被众人搀扶着送回家,于露谢过各位,麻利的将他安顿好,他也没有意识到家里有什么变化。

  也许是来自于对妻子于露的信任,觉得家里会被她收拾的妥妥当当,自己只要做到在外面风风光光的就是对这个家庭负了责任;也许来自于对环境的漠视,以为她的一切和自己综究没有什么关联,妻子的朋友不过是那些家庭主妇,整天热衷的只不过是柴米油盐,自己在他们眼中也只不过是可以值的炫耀的东西,不需要对他们太过于客气;也许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认为自己可以控制所有的全局;也许是来自最深处的自卑,以为保护自己最不会受伤的,大约莫过于对事情的可有可无,没有得失之心,就不会有伤害和痛苦……不管怎么说,苏庆生对妻子于露放心的让人感觉可怕,他根本就不担心妻子会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也就疏于观察妻子以及家里的变化。

  梦境,酒精的作用下,开始活色生香。

  “哗哗”的瀑布声,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香气,闪动的光,清脆的树木,鸟语花香,一声清脆的鸟叫,然后有欢快的笑声带着目光霎时就滑到了对面的树上,粗大的树枝上坐着一个身穿绿色薄纱的精灵,两脚在空气扑腾着,然后冲着他甜甜的笑……

  突然的惊醒,口渴的厉害。似曾相识的梦境。苏庆生有那样的一丝甜蜜,拧头看到熟睡中的妻子,安安静静的,很是恬静。妻子是永远都不会懂得自己心中的想法的,就象是他也并不明白妻子的想法。现在躺在一个床上,却各自做着自己的梦,算不算的上是同床异梦了?但是他是绝对不会抛弃妻子的。倒不是因为爱的深邃,只因为爱情只不过是件衣裳,生活在这样的一个世界中,要想活的好,没有衣裳自然是不行的,但是衣服也仅仅只是衣服,不论它再怎么华丽、再怎么朴素、关键在于穿衣服的人。只要穿衣服的人喜欢,穿的舒服,这份爱情对于自己就是合适的。而于露已经让她感觉到了温暖。想到这里,仔细的帮于露掖好被角,摇摇晃晃的来到客厅。

  不大的客厅紧接着的是宽敞的阳台,天刚蒙蒙亮,有人开了窗子,站在阳台上。苏庆生怔了一会,小偷?哦,想起来了,于露说过的她的最好的朋友沈霞。苏庆生突然想到早上临出门之前于露的叮嘱,看来是一切顺利了,还住到这里来了。

  苏庆生随手拿起水杯,然后向沈霞走去。没办法,饮水机不偏不巧的就在沈霞不远的地方,一边往杯子中装水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在这里睡得还习惯吧!”这是苏庆生一贯的做法,说来还歪理重重,盯着别人看多不礼貌啊,一边打水一边问,更有生活气息,更加随意。苏庆生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收效也确实不错,有次打趣的时候还对于露说过这样的一件事情。说自己曾经一个早上刷了7次牙,目的就在于能够在一个早上认识当时所有男寝4楼的人,好让他们在认识自己后,在自己竞争学生会的时候不要当看客。

  记得于露当时是用很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吧,被人崇拜的感觉,怎么样都很让人受用。

  感觉到她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苏庆生端着水杯准备跟她打招呼。

  阳台的窗户被于露大开着,黎明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让人心肺舒坦。

  沈霞端着杯子犹犹豫豫的转过身来,一脸镇定,朱唇轻启:“真的是你!”

  话语一出,苏庆生全身轻轻的一阵颤动,感觉似乎有一阵天外的光亮划破自己的神经,让他全身的骨骼瞬间有了疼痛的感觉,手在轻轻的抖动着。有一种熟悉的,似乎是自己一直所想要的东西突然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苏庆生有一阵狂喜,他想这是不是老天给他的一个恩惠,让他在他的人生轨迹中看到那些原本以为只是昙花一现的美丽,苏庆生刻苦修炼的自制,所有沉默的激情在这样一个暧昧的凌晨彻底复苏。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穿着绿色流苏睡衣的沈霞,全身颤栗……

  沈霞一直在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和苏庆生见面,她不能否认自己在过去的这几年的日子里是越来越思恋着他,这个她只见过一面,却可能让她一生刻骨铭心的人。

  那时候。

  那时候,沈霞刚刚经历了一段让她至今仍然觉得屈辱的一段恋情。坐在电影院后排看着离她不远的她的男友和一个她横看竖看都看不出有什么优点的女生抱在一起的时候,她恍惚的觉得自己仍然在看别人演的电影。

  最可耻的行为,莫过于偷偷的跟踪自己的男友。除了让你自己怀疑自己的智商,和让你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以外,跟踪根本就没有别的优点。沈霞看着他和她走进一间瞬间关上的铁门。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她想了很多种办法。叫警察、冲进去、扔砖块……

  可是当她看到自己手上他亲手给带上的戒指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很累、也很泄气。

  谎言,谎言。

  水花一阵阵的溅起来,沈霞感觉自己头痛欲裂,就算是亲眼看到自己的男友和另一个女人抱在一起,就算是将所有考研的书籍全部撕个粉碎,就算是一个人坐在空空的列车上看着飞驰的树木,她也没有觉得这么难受过。似乎之前还有愤怒的火花在支撑着自己的身躯,可是现在,什么也没有了。离开了需要强颜欢笑的地方,所有的坚强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无尽的悲伤涌了过来。算了,就这样沉下去吧……

  沈霞就是在这样的悲伤涌动中被一只强有力的胳膊从这个游人不多的风景区中给捞了起来。

  此时,看着苏庆生,沈霞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滑落到他健壮的胳膊上。她看着那只胳膊,似乎回到了多年以前的那个傍晚,她在它的臂弯中醒过来,让她开始重拾心情。就是这只胳膊,架起了熊熊的火光;就是这只胳膊,让她吃了她这一辈子最美的一顿饭;就是这只胳膊,曾经给了她多少的快乐和勇气。现在它就在那里,她却已经没有了靠过去的勇气。

  苏庆生愣愣的看着沈霞,大脑中有一瞬间无法延续的短路。

  多年以前他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不见在他生命中的女子,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生命中。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让他失心?他不明白这个女子究竟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让她如此的悲伤,为什么就连灿然一笑中都带有一丝忧郁的动容。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拒绝和他有再次的联系,难道自己仅仅只是她的一个猎物,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他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让他和她相遇的时间这么短,短的他根本没有机会去了解她,就这么让她在自己的生命如烟花一般绚烂然后消逝。

  今天,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子又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这次,她要在他的生命中停留多长时间。这次,他又会失去什么?

  时间,似乎突然停止了。

  空间,似乎也只剩下苏庆生和沈霞两个人了。

  ……

  “你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沈霞。我也是看到你们的结婚照才知道你原来你就是于露口中恋恋不忘的才子,苏庆生。很久没见了,看样子过的很幸福。你过得幸福,很好!”沈霞边说边低下头来,自己到现在还没有找个人把自己给嫁出去,不就是想找出这个在自己生命中一闪而过的男人吗?自从那天,在湖边依偎了这么健壮有力的臂膀,就再也找不到别的可以替代的让自己安心的男人了。可是命运弄人,梦中都希望能够有的再次相遇,居然会在自己好朋友的家中。于是抬起头来对苏庆生说到:“我是于露的好朋友,很长时间没有见于露了,过来看看她。我们一直都听说于露在大学的时候找到一个好老公,今天一见,果然这样。”

  ……

  令人窒息的沉默。沈霞突然间很是后悔,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在这里住下的。根本就不应该放任自己的一点点小小的私心。这是于露的老公。于露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错过的就是错过的。所有的事情不过是过往的故事,早就被时光侵蚀的七零八落了,何必再拣起来徒增烦劳?沈霞暗下神情,不知道自己还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应不应该站在这里。原来真应了那句古话,相见,不如不见。

  “为什么你每次出现都让我感到这么突然?”

  苏庆生终于说话了,这样的问话让沈霞觉得抓狂。

  苏庆生也是。

  苏庆生看着身着水绿睡裙的沈霞,所有的梦境似乎重新清晰。他很想告诉沈霞,他动用了几乎所有可以动用的手段来寻找一位和自己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她;他很想告诉她在第二天他又回到那个水库,默默而坚韧的在那里等了一个月,只因为他相信她也会回去再看看;他想告诉他,其实这些年来他的心中一直都深藏着她;他想告诉她…。苏庆生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女人这样真实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有很多的话想跟她说,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多想说的话。可是却再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更可笑的是,这样一个让自己踏破铁鞋都难以找到的女人居然一直生活在自己的身边,居然是自己老婆最要好的朋友。多么可笑的缘分。

  为什么要再出现,消失了就应该消失的彻底点不是吗?苏庆生暗暗想到。既然当初那么决绝的分开,如今到底又是为了什么要再见面。这样温暖的五月的早上,苏庆生在自己家里烦躁不安。这样的不安、焦躁,很多年没有了。苏庆生不喜欢这样情绪失控的自己,完全失了章法和控制。他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旁连灌了两杯,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沈霞看着情绪激动的苏庆生,看着这个留在自己记忆深处的男人站在饮水机前手指颤抖,心疼万分。

  “庆生,不要这样。”竟无语凝噎,说不出话来。

  苏庆生听到这番话,鼻子酸楚,腰身突然僵硬了起来。是啊,不要这样,自己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自己早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于露虽然没有如同沈霞一般牢牢地刻在自己的心里,让自己什么时候想起来都那么的激动,什么时候想起来都如同梦境一般。可是正因为有她,朴实的照顾,自己才可以工作这些年一直顺顺当当。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伤害她。还有,自己这么多年打平的事业,怎么可以一瞬间功亏一篑。

  沈霞也是百转思绪萦绕心头。这么多年,大家都有了不小的变化,尤其是苏庆生,简直不能同日而语,几年前自己还感觉略显青涩的他现在满身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让人不能小视。可是这样,彼此一眼都能认出来,算不算满足了自己一点点小小的私心了?自己应该觉得满足了吧,你没有忘记他,他也没有忘记过你。虽然时光流转,韶华逝去,苏庆生心中曾经有过自己。沈霞觉得自己心满意足了。看看苏庆生现在的气魄,现在成熟干练,这些深刻的转变,不是出自于露还能出自谁?幸福的女人,嫁给了自己梦想嫁给的男人;幸福的男人,娶了于露更是人生的一大福气。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扪心自问,若自己真正做了苏庆生得太太,自己能够给他这么安稳的后院吗?自己这么倔强的性格?于是转过身去,回了客房。

  苏庆生也是愣在那里,思绪万千。他很想问沈霞,究竟为什么她头也不回的离去?究竟为什么她不留下一点点消息,究竟为什么…,可是站在紧闭的房门前,他却没有勇气去敲门,去问个究竟。多少缠绵的往事,多少过往的是是非非,如今谈起,点点都是伤害,点点都是遗憾。

  沈霞决定离开了,苏庆生永远也不知道其实自己是多么的爱自己太太。于露从上高中的时候胃就不好,喝不得凉水,可是早起还愿意喝水。沈霞眼见着神情慌乱的苏庆生喝凉水的同时将热水开关打开。真正细致入微。

  “沈霞怎么这样,说好要好好多陪我几天的,想不到今天早上就嚷嚷着走了,真是不够意思……”于露从火车站里一边往外走一边唠唠叨叨的对着苏庆生念叨着。

  “别人自然是有别人自己的事情要办。”苏庆生站在晴朗的五月的天空下,微风阵阵,暖意融融,随口回应道。

  五月的风,是最温暖的风,温暖到心底最深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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