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阳是我的大学同窗。如今,我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她的模样。她身材窈窕,留着过腰的长直发。她的五官很精致很美丽,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深遂,明亮有神,仿佛是世间最伟大的美之艺术家用刻刀刻画而出。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单纯很快乐的样子。那时,她的长发也随之轻轻地摆着。
刚进大学。
图书馆旁边的书吧餐厅,人声鼎沸。我打好了饭菜,想找一个位置。
“李良欣。”那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微微侧目。哦,是她,那位被班上的男生暗地里称为“甜甜”的女孩子,好像是姓高的,叫什么名,我不知道。我不太关心与我无关的事物。
可是,她在对我在笑着,唇边浮现了一印浅浅的梨涡,好甜好美。我虽是女子,也不禁地喜欢上了她的笑颜,无法不摈弃了我固有的沉默。
于是,我微微地点头,破天荒地开口说道:“你好!”又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未曾与班上的同学有过什么自我介绍。
她回答:“我叫高阳阳,江湖人称高半仙。”
我由衷地笑了起来,同时告诉自己,会将她当成我最好的朋友。
初秋的夕阳流泻在她的如瀑的长发上,晃啊晃啊,显出是她的优雅的宁静还有灵动的俏皮。
我贪看着她的嘴角的梨涡。
阳阳拿起了身边的空位置上的一本书,又自行取过了我手中的饭菜,偏着头,才问我:“坐这吗?”
我点点头,坐下,吃饭。等我再抬头时,才发觉她的手中捧着那本书,却在看着我,目不转睛。我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呵!”她轻轻地笑了出声,说,“你的嘴角没有沾上什么啦!”她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有两边脸,却只有一个酒窝。你平时没有,可是在你吃饭的时候,只要嘴一动,两边都会有酒窝出现呢!”
这些,我自己未曾注意过。本来,我也不可能看着镜子吃着饭。我信了她的话,还为这高兴了很久。在我回到宿舍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镜子之前,欣赏着自己的酒窝,也想学着和她一样笑得美丽。
她问:“我可以称呼你为‘良良’吗?”
这有些突厄。从小,有人叫我“欣欣”。这个称呼太过于普遍。有人叫我全名,连名带姓,我不喜欢。一个人的名字是自己的,却是让别人来用的。然后,我就很喜爱起这个新称呼了。“良良”——多么别致的新称呼。
当时,我对她的回应是微微一怔,笑着点头,欣然地说:“可以啊!我喜欢。”
我和高阳阳就相熟了。我和她是隔壁宿舍。我和她一起去上课,一起去餐厅,一起去逛街,一起去图书馆。
几天后。
图书馆。
她悄悄地告诉我:“其实,我不是半仙啦。那天在书吧餐厅打菜时,我在你的身后,就看见你钱包里的身份证啦。”
我笑了笑,也悄悄地说:“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半仙了。你是从天上跑到B大校园里来玩的仙子。”
“呀!”她捂着脸,笑说,“良良,你害得人家不好意思啦!”
我只是笑着。
她又说:“良良,你的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一开始以为你很清冷。看到了你,心再烦也会安静下来。你很酷,是那种不用装也很酷的味道。”
我的身上有没有她所说的所谓的气质,我不知道。我只是喜欢将一切都看了清楚,但不要去过于关心。我将身边的事物看了清不是出于关心,而是隔岸观火,能躲就躲。只要火不烧身,城门失火失得,央及池鱼央得,百姓点灯点得,州官放火放得。但这些,已经因为阳阳改变了。也许也不是改变了,只是因为我与她有关。
我问她:“以前是认为我很清冷。那现在呢?”
她朝我扮了一个鬼脸,说:“现在呀,终于知道你是一个内热外冷的热水瓶。就像我小哥哥那样的。”
那是我第一次听她提及高寒冰。当时的我,只是以为她和她的小哥哥感情很好而已,根本不会想到以后会发生那么多的变故。
我发现她无论去哪里,总会带着那一本书。书是用白色的台历纸包着的,所以不知道是什么书。我很是好奇,就问:“阳阳。你天天带着那本书,什么书呀!”
她笑,说:“《飘》。”尔后,她站起身,长发也轻轻地飘,如烟波浩渺,恍惚间让人似乎听见了美妙的旋律。她举着那本书,问:“良良,你说它有什么用处呢?”
我想了想。“看呗!”
“不止的。你再猜。”
我摇了摇头。“讲我听听!”
她笑说:“这是我小哥哥送给我的满十八周岁的礼物呢!当时,他也让我猜。我也猜不出来的。哈!他说了好多作用呢!没事的时候,看一看女主人公郝思嘉,自己也可以憧憬一下美好的事情。到了餐厅吃饭的时候,可以用它来占位置。天晴挡太阳,下雨当伞用。见到不爽的事情,就拿它来K人,既解气又不会伤到人。”
我笑了起来。“这书真的是好用呢!那天,你明明都有位置了,也没有等着什么人,书还是放在旁边的位置上。”
她东张西望,好像一个正准备出去淘气又害怕被家人发现的小孩子,眼珠子溜溜地转了转,在确定没有别的耳朵可以捕捉到她的声音之后,才小声地说:“我喜欢一个人一张小桌的。可是,身边要是有空位的话,总会有人来凑合的。哦,你说,我的良心是不是挺坏的。呀,不是‘良欣’,呀,我说的是‘心脏’的‘心’,你不许听岔了。”
我说:“我不会听岔的。你不是叫我良良的么?呵,你这书的作用可真多呢!”
“哈!这些是小哥哥教我的啦。后来,我还发现了这书的另一个作用。他也不知道的。”
“什么呢?”
她神秘地一笑,说:“它是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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