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亲

老母亲

　　老母亲腰腿痛多年了。

　　老母亲双目失明多年了。

　　自从父亲去世以后，母亲的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到现在几乎生活不能自理。这都是母亲她老人家成年累月的为家庭、为儿女辛苦操劳而落下的病根儿。我在外工作不能经常对她老人家略进孝道，就把照料老人的重担推给家务繁重的弟弟和弟媳。我只有在星期天才匆匆忙忙的赶回家，尽可能为老人做点事。看到母亲那用双拐撑起的瘦小的身子，我常常感到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内疚和哀伤。

　　还记得今年三月份，弟弟突然从老家打来电话说：母亲的腿疼病又犯得厉害。告诉我第二天去医院给老人检查一下，我连夜拼凑了一千元钱，又找了车，第二天早上便匆匆赶往百里以外本地一家有名的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了，我当时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感觉是我这个当儿子的没有尽到孝心，才让母亲得病发展到这种严重的不可挽回的地步：股骨头坏死——据医生说这种病根据目前的医疗水平，还没有有效的方法进行治疗。医生还告诉我：即使想治疗，昂贵的医疗费也是一般经济条件的家庭难以承受的。听了医生的话，我呆了很久，是啊，我一个穷乡村教师如果有钱，能让母亲的病拖到现在吗！

　　我拿着化验单走到母亲身边，没有说话。老母亲听到我走到她的身边，就问：“啥病？要花很多钱吗？”

　　我当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前言不搭后语的安慰母亲说：“没事……”

　　母亲好像听出了什么，说道：“花钱很多咱就不治了。为给你爹治病，为照顾家里，你已经欠下了那么多钱。我这么大年纪了，也没几天活头了，不能再让你花那些冤枉钱了。为你爹花了那么多钱治病不是也没治好吗？”

　　听了母亲好似安慰我的话，又想起为父亲治病的艰难，想起老父亲临终前的话语，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和姐姐架着母亲的双臂，她步履艰难的一步一步的走着，我偷眼看她，她每走一步，她的脸就会抽搐一下。老母亲的腿还在疼啊！但她为了不再加重儿女们的经济负担，强忍剧痛拒绝治疗……

　　斑白凌乱的头发，写满苍桑的面容，瘦小无力的身子——这就是我的母亲！

　　当母亲身体还好的前几年，她的腰腿疼病虽然常犯，但还是亲手带大了她心爱的两个孙女一个孙子。那时候，孩子小，不听话，常要奶奶背着到处跑。一天下来，累得老人彻夜疼痛难眠。但为了我能够安心工作，为了弟弟不误农活，她就这么硬“挺”了过来，这一“挺”可就是整整十年阿！

　　我小的时候，母亲的视力已经很不好了。有一次她在谷子地里拔草，在地上边爬边拔草。她的脸几乎是凑到了上……看到这种情景时，我就发誓：长大后刻苦读书，好好工作，挣好多好多的钱，给母亲看病。可到现在，不但没把她的眼病治好，腰腿病也发展到这种地步，我这儿子是怎么当的呀！

　　现在母亲与弟弟在老家生活，我每次回家看望她老人家，她总是牵挂在外打工还未成家的三弟，她常对我说：“你爹走了（去世），给你留下这么个烂摊子。你可要张罗着给老三找媳妇、成个家，我死也就放心了。我挺好的，你不用挂着，别耽误了你的事……”

　　每当老母亲说起这些家务事，我心里总不是个滋味，眼泪总禁不住往外涌。是啊，我要尽到一个儿子的责任：好好工作，尽可能多挣钱，给她老人家治病，可她老人家还能等到那个时候吗！我也要尽到一个哥哥的责任，为三弟成个家，可他理解吗！

　　斑白的头发，满脸的沧桑，瘦小的身子。

　　——这就是我的母亲

　　为了儿女，为了家庭，终身操劳，留下一生的沧桑。

　　——这也许是天下所有的母亲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