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吾语

蝴蝶·吾语 ——一只蝴蝶标本的坠落声

　　生活，记忆，对与错，在岁月的毛边纸中慢慢飘散，忽而又凝聚。

　　我像一只忙碌的蚂蚁，趁着月色，翻阅着英语书，把崔健的节奏从三月慢到四月，慢到小桥流水人家。一只蝴蝶标本坠落在时空的边沿，那声音挟一坯尘埃，追逐着生活带来对的和错的叶子。我弯腰拾起蝴蝶标本，抓住的只是蝴蝶的标本，但时光飞走了——

　　暮春时分了，仰首期盼着夏天。夏天是蝴蝶的狂欢节，色彩缤纷的蝴蝶在河边舞蹈着，呈现一种奇妙的景观：蝴蝶拈花惹草，混迹在栅栏、花丛、草叶上，在词牌与童话中产卵，斑斓的舞姿加深着诗人与画家的想像与视觉。我们曾用一双双手伸向停留在栅栏、花丛、草叶上的蝴蝶，在雨后短暂的宁静里，阳光远远地与蝴蝶相望着。蝴蝶在双手合十的缝隙中拼命挣扎，令回忆无限疲惫。而远离蝴蝶意味着童年的结束。那是一个蒙昧的年代，对美的残酷成为一种游戏，时常出现在日常生活中。

　　于是，蝴蝶敏感于某些阴谋的逼近，对于观赏者，它们会本能地飞走，不停地拍击翅膀，留下一个美丽的影子，划过一道虚幻的弧度。现在，我只能隔着时空的栅栏，深切地回忆起那些美丽的精灵在童年时代留下的美好景象。

　　在以后的无数个夏天，总有一种忏悔云一样浮在心里，同时，也期盼着夏天的临近，回味童年质朴的童真。

　　谁在拉响二胡，演奏着《化蝶》？在凄婉的二胡曲调里，在最后的节奏里，我想起了秋天的落叶。

　　秋天落叶缤纷，秋天落花流水。

　　蝴蝶本是天堂的宫女，人世间有人拉出一曲云影，她们便萦回着瘦瘦的月韵，把柏拉图式的深爱带向诗性的天国，用凄怆的身姿倾诉着旷世的痴情。终有一日，她们纵身一跳，天堂飘下如落叶般的蝴蝶。

　　于是，我在阳光的深度里翘首等候：在同一片篱笆前等待着唐宋时期的那只蝴蝶，期待它重新落在温情的旧地。有时，我在想：存在与幻觉哪个更真实？当蝴蝶停在那片篱笆时，我看到的是幻觉还是真的是那只蝴蝶？与我千年记忆的翅膀吻合吗？这让我想起古诗“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或许，在若干年后，当我无意间发现一个新生的嫩芽，或者一张别梦依稀的脸，我会轻声而恍然地说：“噢，想起来了，就是那只蝴蝶。”

　　曾有一本杂志说：蝴蝶以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已的生命的。一只成年蝴蝶过了繁殖期后，会对活下来的后代构成威胁，因为年老的昆虫被鸟发现后，捕食者会根据图案分辨出想捕获的蝴蝶，这样会使小蝴蝶亦处于危险之中。因此，过了繁殖期的蝴蝶会落在地表上，凶狠地扑打自已的翅膀，直到精疲力竭而亡，它们要在被捕捉之前灭掉自已的痕迹和一切秘密。

　　此时，秋天就站在路边，在萧萧的落叶声中，谁为它们，掬一棒浊泪？

　　我，应该高兴起来。天地万物的精灵——蝴蝶，有着落叶的奉献精神，帮助夏天也帮助四季，帮助村庄也帮助世界，平衡着生与死，并在生与死之间期待着。

　　于天地间，看蝴蝶在天空飞，与蝴蝶一往情深地凝目，望眼欲穿地伫立，生活，记忆，对与错，在岁月的毛边纸中慢慢飘散，忽而又凝聚。伸手间，我攥紧着蝴蝶的标本，却听到了蝴蝶坠落的声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