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明天，是素出嫁的日子。

　　青却在府里酩酊大醉，他高大而强健的身体此时趴在客厅的地面上，无所顾及地拥抱着大地，仿佛拥抱自己至亲至爱的母亲。

　　昌平闻讯赶到，令家人把青抬到房里。

　　青的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酒味，昌平却觉得这种味道让她沉醉。

　　用手轻抚青英俊的脸庞，青此时的脸上有一种如孩童般的恬静，昌平紧紧地把他拥入怀里，也许这一刻，青是属于自己的吧。

　　青觉得自己身体漂浮在空中，眼前不远处一个衣袂飘飘的女子正巧笑嫣然地向自己招手，干净而精致的眉眼，分明是素，青走过去，仿佛触手可及的女子却又倏忽飘远，青着急地喊道：“素，等等我……”女子站住，仍然满脸笑容地看着青，青又向前迈步，步履却象千斤般沉重，一步也迈不开。女子的笑意更浓，转身回来，靠近青，然后紧紧地拥抱着他，红润而温暖的唇就贴上青的唇。青的心里一阵悸动，心跳的几乎要蹦出来。

　　这种幸福的几乎要晕眩的滋味，是爱吗？

　　女子在青的面前已经无所保留，青的血往上涌，他只想拥有她的全部，也想把自己的全部毫无保留地给予。

　　“素，我要你……”青喃喃自语着，把女子紧紧地搂到怀里，他象一匹在草原上尽情驰骋的烈马，肆意地放飞着激情和野性。

　　如痴如醉，几乎要碾碎身下的女子，青感觉到升入颠峰的快乐，这种快乐令人欲生欲死。

　　“素，不要离开我……”紧紧搂着怀中的女子，青沉沉地睡去。

　　昌平的身体很痛，但她的心更痛，今夜，是她第一次成为真正的女人，可是，丈夫口口声声唤的却是另一个女人，他想的要的都是素，自己只是一个可怜的替代品，青是完全处在意识混乱的状态下，可是正是这种无意识，才更能使他的真实心意显露无疑。

　　爱到极至，才会伤到极至。

　　“青，你伤我太狠，我不会原谅你。”躺在青的怀里，昌平的银牙几乎咬碎。

　　青醒来时，天已大亮，觉得头很痛，但是忽然记起今天是素出嫁的日子，翻身起来，匆匆出门。

　　昌平远远地看着他走掉，顺手掐下一朵开得正艳的玫瑰，在手心里狠狠地揉得粉碎。

　　素却再一次失踪了。

　　没有一点痕迹，在众多人的看护下，素竟莫名其妙地再一次失踪。

　　屋里，到处都是喜洋洋的红色，窗户纸上是大红的喜字，崭新的缎面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一身大红的嫁衣也安静地躺在那里，但是，新娘却不见了踪迹。

　　王嬷嬷忙的团团转，竟然不知道素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青愣愣地站在那儿，床上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迹，如果是劫持，至少素应该挣扎或喊叫，外面那么多士兵总该听到点动静，但是一切整齐安静的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素，到底去了哪里？

　　外面的唢呐声渐渐变得响亮，迎亲的队伍已经进了小院，方如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但是屋里的青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他在努力地思索着。

　　除非是素自己走掉，才可以这样无声无息。

　　那么她是不愿意嫁？

　　青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一件愚蠢的事。

　　此时一个幽静的山谷里静静地站立着三个人。

　　一身黑衣、脸色冷冷的能让人结冰的冷夜，红衣着身、艳光四射的风姐和一袭白衣、沉静如水的素。

　　三个人都不说话，空气中寂静的能听见叶子坠落的声音。

　　风姐终于打破沉默：“素，你确定你不要这个婚姻吗？”

　　素语气柔软，但是眼神里却是毋庸质疑的坚定：“本想认命，但终究没有办法去和一个不爱的人生活在一起。”

　　风姐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欣赏：“素，真没想到柔弱如你，竟能这样果敢，比我强了不知多少倍。”触动了心事的她眼睛有些湿润。

　　冷夜转过脸不再看她们。

　　风姐捕捉不到冷夜的真实想法，看到的只是一个无言的背影。

　　风姐搂住素消瘦的肩膀：“素，你愿意听姐姐给你讲一个故事吗？”

　　素点头，风姐动听的声音便在峡谷里回荡。

　　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自幼便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但是，长大了的女孩家境窘迫，被父亲强逼与一个丧妻的县老爷定下亲事，女孩哭得死去活来，还是被强压上轿。

　　新婚之夜，女子至死不从，被县老爷打到几乎昏厥，跟踪而至的男子气急攻心，一刀便捅在了县老爷的胸口，闻声赶来的家人被女子死死拖住，男子才得以逃脱。

　　这位县老爷却命很大，伤好后一怒之下，把女子卖入青楼。

　　而男子一别竟是十几年，再见时，已是物是人非。

　　“那个男子何曾知道，这个女子虽然在风月场里滚爬，心里一天也没有放下过他，只是现在的她已不配做他的女人，他应该拥有一个冰清玉洁，美好善良的姑娘，只要能远远地看着他，只要知道他平安的消息，只要他幸福，只要他快乐，纵是一生无缘，也心满意足了。”风姐的声音里充满着沧桑，却是字字都透着真情。

　　冷夜的背影震动了一下，缓缓地转过身：“那个女子又何曾知道，那个男子历尽千辛万苦，只不过为了回来看一眼他心爱之人，她不幸福，他的心也跟着在流泪流血，纵使她被所有人背弃，他仍然会爱着她那颗纯洁的灵魂，如果可以，他愿意倾尽全力爱她护她，不知一生时间够不够？”

　　风姐早已泪流满面，哽咽着道：“不够不够，我要你生生世世，直到地老天荒。”

　　冷夜此时的眼里也有泪花闪烁，把风姐紧紧拥入怀抱：“好，就给你生生世世，直到地老天荒。”

　　天空是湛蓝的，草地是碧绿的，风是那样轻柔，云是那样多情，素痴痴地看着相拥相依的两人，心魂俱飞。

　　世上有这样一种感情，能够至死不渝，能够历久弥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