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刘老爷子,这是你的孙子吧!”
“是呀,这是最小的老八,水土不服,刚从城里回来!”
“哦,八个孙子,怪有福气的,小孙子都这么大了,能帮你做事了。”
“是啊!都说小孩一天一个样,这话不假,我是看着他长大,转眼都过了九个年头喽。”
“哎呀,我搬到这来都有几十载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呀,老的就横将就木,少的那就是青春年少,充满生气哟。”
“谁说不是呢?就像我这把老骨头就不中用喽,提桶水都不得劲了呀!”
“你是岁数大了吗?这又什么呢?现在孙子不是会帮你的手了吗?你这不是享福了吗?”
“可不是吗?儿孙们都在外地工作,如今只留下这么个小毛孩子在身边,这些个轻重活全是他帮我们俩老做的,时常也多亏得天秀你啊!轻轻重重的没少帮我们,我们才能这么消停,这不今儿个我那老伴去我那大闰女那去了呢?没有你的帮助,我这身子还不得散了架呀。”
“那点小事,乡里乡亲的不是应该的吗?当年我难的时候,你不也时常周济我吗?现在你不是有福吗?个个孙子回家拿钱你用,你就好好的乐着吧。不比我呀,早起贪黑的,累得要死还不得好,儿子媳妇都说我偏心。以前吧,我当家的时候,多少会偏着小的点。可那时不是家底不富裕吗?况且小的又没成家。现在就更不用说啦,不是我当家了,什么都不敢说,只能装聋作哑。连脚都不能迈错一步,不然大嘴巴子骂你,弄得你是里外不是人。”
“是呀,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家可不好当呀!哎约,看样子这老天又要掉眼泪了。”刘老爷子看着天说道。
“可不是吗?这天气怪闷热的。”天秀接道。
话说了半截,轰聋,突然变天了,雷鸣交架,接着乌云密布,看样子是要下大雨了。
“这天气说变就变,天秀啊,你坐会,我得叫我小孙子把这些柴火放到那屋檐下去,勉得淋湿了。”刘老爷子喘着气说着。
“是呀,六月天,小孩脸,这天公就像阎王爷一般,说翻脸就翻脸。哎呀,老爷子,你别动,我来吧,这柴火挺重的,我来帮你搬吧,你坐着。”天秀说着便动手了。
“天秀,真是难为你了,又让你着累了。”
“没什么,庄稼人累习惯了。”天秀一边动手一边说着。
尽管变天了,但这天气还是有些闷热,老爷子看着她搬得汗流满面的,似乎心里有些不忍,但自个又帮不上什么。
快完事了,刘老爷子客气的说,“天秀,看你累的,我去倒碗酒你喝。”
“没事,不用了。”天秀喘着长气道。这自然也是客气话。
老爷子一手端着碗酒,一手拿着毛巾,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天秀。
“刘老爷子,小心,你慢点。”天秀快步扶上去。
“真是不中用了,做这点小事都无能为力,哦,你赶紧的擦擦汗吧,解解喝,说着把酒和毛巾递给她。”
“你太客气啦,你坐下吧,我自己来。”
老爷子坐下说,“这天气,光坐在这都觉得闷,不要说做活了。”
“是呀,六月天气就是这样的。”天秀舒了口气。似乎感觉舒服多了。
老爷子面上带着笑,多亏有你,这么多柴火,我与我小孙子不知要搬到几时,柴火也得淋湿了。说着,千恩万谢的又说了些客气的话。
天秀刚歇下一会,天就黑下来了,接着下起大雨来了,夹着雷声,带着闪电,似乎这人间有什么冤屈或是不平之事一般。
隔壁有小孩子的哭叫声,那是天秀的孙子东东在哭。
“妈,你还在说什么呢?东东都哭了,刚才在打雷呢?不知吓着没有,你怎么不看着点呢?天都快黑了,等着吃饭啦,还不赶紧的做。”这是她儿媳妇马如花的叫声。
来啦!那我回去做饭了,老爷子,你自个歇着吧!我得忙去了。心里还喃喃道:“现在这么早,做什么饭,好像几天没吃饭似的,真是的。”
“唉,天秀啊,回吧,快去。勉得又惹得不是了。”
“在干吗呢?跟个糟老头子也聊得这么起劲,吃错药了,没看见东东在哭吗?”这是天秀大儿子以诚的声音。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大逆不道。那有自个儿子这样骂母亲的,到了外头,如果听到这样的话,非说你没父母教养不可。当然以诚对天秀说这样的话也不是一回两回啦!天秀受了儿媳妇的气,儿子也来撒野,心里自然有些气。
“ 你喊什么,不就是聊几句天吗?担搁你大事啦!你爸要是在世,听到你这样的话,非抽你几嘴巴子。 现在大了,翅膀硬了,忘了是谁把你一泡屎一泡尿的拉扯大了。”
“你少来,少拿不在的人来压我,当年还不是因为你,他才走的吗?”以诚不服气道,
提及往事,天秀心里自然会有几分伤感,眼睛里含着泪花。揭起伤巴,那一阵阵的酸痛可想而知。心里所受的委屈,劳累,多想对人诉说,而这个诉说的对象多想是自己的丈夫啊,可天秀却不能,因为他没有丈夫。可她不是有儿女媳妇可以诉说吗?
看吧,这就是她的好儿子好媳妇。嘿嘿!不要喝反调就谢天谢地喽!
以诚并没有她母亲那么复杂的心情,更不会有伤感,因为他五岁那年他父亲就走了,也许那会孩时的记忆并不见得那般刻骨铭心,难以忘怀。虽然他也为人父母了,但也许他也体会不到母亲的伤心处。继续着他的胡言乱语,大逆不道。
“自个家还有一大堆子活没做完,还有那闲工夫跟人聊天,干那没屁眼的闲事,你是吃饱了没事撑着啊!”以诚这话说得多没谱呀,甚是堵心哪!
“就是嘛,那老头自个不会去做呀,还用得着你去操心,你落什么好啦!嘿。”媳妇沉着个脸附和道。马如花这分明是在添油加醋嘛。
儿子媳妇一喝一和的,这也太过分了吧!
那些无恶意的闲人说这样的鸟话也让人受不了,更何况是自个的亲生儿媳妇呢?
天秀听了甚是生气,咳嗽了几声,声音也变得有些呜咽。不一会眼泪便不听使唤的流了出来。说到伤心处,自然有很多话要说。
“是,当初要不是你爸,我活不到今天,我这辈子都记得欠你们老李家的。我陈天秀虽没读过多少书,但我知道礼义廉耻,知恩图报。那年发大水,你爸为了我,走得早,我二十七岁那年就守了寡。要不是为了你爸这点香火,我能这么守着吗?那年头,你们都还小,什么活都干不了,我一个寡妇婆还得养活你们,供你们读书认字,容易吗?那时候过的是啥活,你们都知道吗?当年我们刚在这落脚的时候,要不是刘老爷子一家子时常周济我们,咱家能撑到今天吗?”
顿了会,天秀喘了口气,接着道:“现在只是帮人家出出气力罢了,这也是应该的呀!有什么落好不落好的,当初人家帮我们的时候,人家又图咱家啥呀,跟咱计较过啥呀。做人得厚道,人穷志不能短。人家的好,咱就得记着,记在心里,一辈子记在心里。”
以诚垂着个头,无言以对。马如花横着个脸,跟拉板车似的,想反驳啥,却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被天秀说了一通,他们俩心里自然老大不舒坦呢?
天秀似乎也感觉到了他们的不满,本不想再说下去了。
可谁知此时马如花却大眼瞪小眼的开口了,“那时我还没嫁到你家来,你们以前的家事我那里会知道!哼!”瞅瞅这嘴脸,现在装算起来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前我也没少唠叨过。再说了,好事说一次就够了,还用得着挂在嘴边三翻四次的说吗?”天秀拿着手巾拭着泪眼道。马如花听了甚是不悦,瞪了天秀一眼,砰砰碰碰的拉着板凳,反着白眼气冲冲的朝里屋去了。
以诚挠着头,顿了会,看着天秀说道:“妈你别说啦!快做饭吧,光顾说话了,这都几点了。”
天秀也看着以诚,到底是自个身上掉下的肉,片刻,便消了火气,平着声说道:“以诚呀,现在你们四兄妹都长大了,我本也该放心了,可现在以安都二十好几了,也还没成家,以前相过几个姑娘,都说咱家没像样点的房子。当然咱也不能怪女方,这归亲嫁女的,谁不想挑个好人家呀。”
过了片刻,天秀两眼转向里屋,听着里屋的动静,里屋传来打骂孩子的声音。又沉默了一会,然后小声道:“咱家以安,人还算老实,就是没有好的家底,像样点的房子,我已是五十出头了,守了这大半辈子寡,没积下什么值钱的,我是无能为力的了,你二妹以芳,三妹以婷呢?都已是别人家的媳妇了,也帮不上什么,再说了,他们自个家也有一摊子事,那顾得上娘家人呀!可你这当哥的得好好帮着点。”天秀这话自然要瞒着马如花说。
以诚摸着下巴,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为难,也有些不好作主,这天秀自然知道,儿子是个怕老婆的主,家里这头母老虎可厉害着呢?但毕竟是自个的弟弟,那有不帮之理呀,以诚看着天秀,瞅瞅里屋,轻轻的动了下头,不知是在摇头还是在点头。然后说了一句没边际的话:“雨停了,明天应该可以动工了。妈赶紧做饭吧,晚上早点歇着,明天还得起早呢?”
也许生活的烦恼使彼此的心态麻木,使心灵气息的空间变得拥挤,使流着同样血液的身躯各怀鬼胎。不能给彼此的心里增添几分理解和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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