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幕重重的中型会议室可以容纳百余人,第一个映入启扬眼帘的是墙壁上一幅大大的李鸿章肖像,与李启明交给启扬的一模一样。室内正中间,一张宽大的椭圆形玻璃钢桌上安置着十二个固定话筒,身着黑色制服的八男两女分坐在长桌两侧。其中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便是启扬的二叔李启康,出乎意料的,看到启扬进来,李启康并没有笑眯眯的跟启扬打招呼,只是神色复杂的枯坐着。右手第一个位置和正中间的位置此刻空着。
李启盛面无表情的大步走到右手第一个位置上坐下,指了指正中间的那把交椅,对启扬道:“过来坐。”
启扬刚往前走了一步,大门“啪”的一下关闭了,把一脸无奈的黄汉森也关在了门外。
怎么?军事审判么?启扬莫名的恼怒起来,收敛起笑容,径自按照三叔的指点往头把交椅,走去。
“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男子站起身来,阻止道:“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我们只承认一个元帅,那就是李启明大帅!”
李启明是启扬的父亲。
下面顿时议论纷纷,附和着那人。李启康正要开口说话,被旁边的一位老者拦住。老者满头银丝,仍然保留着清朝的辫子,面容慈祥,宽阔的额头,明亮的双目,无不显示着睿智和胸襟,修长的身形也并没有年老而佝偻。他也是室内唯一没有穿制服的人,他的黄色马褂里面罩着一件褐色斜襟长衫,配上银白的长须,显得温文尔雅。
老者站起身,负着手,踱到启扬面前,打量了一圈,笑道:“小伙子,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怪你么?”
“知道。”启扬点点头,“因为我的原因,使得蓬莱漩涡消失了。”
“哦?”老者眯起了眼睛:“你也觉得漩涡是因为你消失的?”看到启扬再次点头,老者接着道:“可是,你做过什么么?”
启扬这个时候才回忆起,是啊,我并没有做过什么啊?一切都是被动的。自己唯一主动地可能就是追击章鱼进入漩涡了,难道进也不能进么?即便是不进去,那么,行星撞击那个空间的地球,不是还会依然进行?
“我,并没有做过什么。包括漩涡消失,我也只是身入其中,适逢其会,仅此而已。”启扬想了想,道。
“不错,人的力量还不足以毁灭时空缝隙,你也不可能主动去破坏它。”老者肯定道:“他们之所以怪你,并不是怪你有没有毁掉漩涡的想法和举动,而是毁掉漩涡的结果。”
毁了就是毁了,还有什么缘由可以解释么?现在想来,也不是我的原因呢。启扬有点不服气了。
老者自然明白启扬的心思,笑了笑,“我要告诉你的是,虽然你没有做过什么破坏的举动,但是漩涡确实是因你而消失的。怎么说呢?漩涡,是一个通往其他空间,时空,或者是世界的通道。它的存在,本身就违反了宇宙的法则,所以它只能保持纯净,不能被任何带有异种能量外来的东西,沾染,否则由点及面,整个位面就会消失。我们不惧怕对面的空间消失,我们只担心我们的保护层消失。”
听到这里,启扬终于真正的意识到,仍旧是自己的原因,不是从良心的角度,而是事实。
“大长老,我们有必要通知李大帅。”先前那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继续大声道。
“诶。”老者挥了挥手,撩起长衫轻轻走了回去坐下,“再等等,才刚刚开始。”说完,闭目养神去了。
启扬平心静气的呼吸了一次,又朝前迈了一步。
“李启扬先生,在你还没有坐上那个位置之前,我想请你阐述一下事情的经过,供长老会参考。”一个中年女人也起身阻拦启扬。
启扬从小就是比较叛逆的,虽然李启明夫妇有意培养启扬的个性,但是没想到发展成了任性。直到如今也没怎么接触过社会,而且在网络游戏中由弱变强,粹炼了多年,所以此刻十分反感这种对待,“事情和大长老说的一样,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无意中触碰了漩涡而已。然而我事先并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所以我认为我并没有太大的罪孽吧?”
启扬的自嘲并没有让女人满意,“犯了错,就是犯了错,不会因为你不知道这是错,而不算数。”
“那你想要我怎样?”启扬耐着性子道。
女人用手敲了敲桌面,“因为这次事故的后果,对我们北洋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北洋隐藏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连暴露之后究竟是何去向都成了天大的难题了。我们的基地损失了,谁来承担责任?北洋上下万余人无家可归,谁来承担责任?我们很可能因此遭受到不明势力的攻击,谁来承担责任?面对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制裁,谁来承担责任?造成东南亚局势的动荡和紧张,谁来承担责任?而且现在我们要讨论的也不是李启扬先生是否有资格来继承李启明大帅的位置,统领北洋,而是,他应该如何来承担这些责任。所以,我请求以长老会的名义,召回李大帅,紧急召回,这个问题毕竟很严重。”
一番言辞将启扬的傲气彻底打消,连他自己都看得出来,这样的责任不是他能够承担的。
这时,那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紧跟着道:“我附议。”
其余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也举手表示附议。李启康惋惜的垂下了头,弃权了。还剩下李启盛和那个大长老没有动作。
“丁连山,十四个长老中只要有两人弃权,决议就无法通过,你难道不明白?何况大长老也没有表态,我大哥也有一票否决权。”李启盛直勾勾的看着头发花白的老男人,这是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你和王瑞英长老发起的这个动议,究竟是为了什么?针对我们李家么?”
这句话不可谓不重。北洋,历来都是李鸿章的北洋,即便是当年的慈禧太后也不能撼动李鸿章之于北洋的地位。虽然李鸿章没有进入蓬莱颐养天年,长命百岁,但是李家仍旧是无可替代的是北洋掌门人,这是淮军系北洋水师的传统。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以事论事。”丁连山理直气壮道。
那个女长老王瑞英也反驳道:“三副帅,长老会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制约元帅的专权,维护北洋的整体利益一定要放在头等大事上,不能讲私人感情。”
“启扬是个年轻人,一时冲动...”李启康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了,说轻了,又有徇私之嫌,说重了,启扬就不能继承北洋。
“二副帅,我们没有不尊重大帅和李家的意思,而是这件事情必须要有人承担起责任来,否则怎能平息军民的愤慨之心?我们北洋一向是秉承变法图强的民主精神的。”丁连山故作深沉道。
王瑞英环视了一圈众位长老,最后将视线停留在大长老的面上,“大家的意思呢?”
有一位长老站起来,对着会议室正中间墙壁上悬挂着的李鸿章画像恭敬的鞠躬,道:“属下以生命起誓,绝无对李大人嫡亲后裔有丝毫不敬的想法,只是悠悠众口,确实需要堵上,莫要使李大人的英明受损才是。”
众长老纷纷点头。
“唉。”大长老轻叹一声,睁开了眼睛,“不管是什么样子的事情,你们不是想着怎样解决问题,而是总要这样,上升到政治的层次上来,这是解决的办法么?”说着,站起身来走到正中间的大帅交椅后,抚摸着椅背,“即便是惩罚了他,你们能够解决这次的问题么?李大人当年推行的是洋务新政,要的就是务实求发展,你们是怎么做的呢?我不为什么人说情,也不为什么人辩护,这一点,你们都应该明白。”
众长老们再次不约而同的点头。
大长老负着手,绕着会议室转起圈来,“那么,在我做出决定之前,是不是可以问清楚,你们,将怎样解决这次的问题?”
丁连山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道:“我有两个想法,供大长老参考。”看到大长老点头,继续道:“第一,我们可以另外寻找隐秘的藏身之所,毕竟海洋是广阔的...”
话没说完,大长老缓缓摇起头来。
丁连山似乎也明白自己的这个方法很无稽,忙道:“那还有第二个办法,就是我们可以选择一个势力,投靠。”
“你是说某个国家?”大长老露出慎重的表情。
“不错。”丁连山斟酌着说辞,“我想,我们要找一个与我们北洋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却有着相同背景;没有任何权力纠纷,却彼此可以依靠,至少是同等地位...”
大长老的眉头舒展开了,淡淡的一笑:“你不用说了,这不可行。哪个国家也不会允许一个投靠的势力保持超然的地位的,北洋,也就不再是北洋了。”
话一说开,顿时一片哗然。
启扬冷眼旁观着。说实话,他对于北洋并没有什么感情,只是纯粹当作是家族的一件事情,可是现在看来,这也不完全属于家族,他在没有什么思想包袱了。
大长老看了看李家的两位副帅,“两位副帅可有什么意见?”
李启康苦笑道:“叔祖,我们也没有办法,时代的格局不同了。”
叔祖?启扬大为吃惊,讶异的轻哼出声。
“嗯?怎么?你有办法么?”大长老看向启扬,笑着问。
“呃...我只是对您的身份感到不解,我方才听我的叔叔称呼您位叔祖,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启扬笑道。
“启扬,不得无理。”李启康斥责道,生恐启扬将这最后的依靠也得罪了。
大长老不以为意的点头,“不错,他确实可以这么称呼我,如果你不嫌我倚老卖老的话,呵呵。”
“怎么会呢?您看起来是这么的慈祥和蔼。”启扬鞠了一躬。
“孺子可教也,你有你二叔的机灵劲呢。”大长老似乎很高兴。
丁连山被大长老否决了提议,正感不高兴的时候,见到这一幕,就说道:“李启扬先生,既然大长老说先要解决问题,再追究你的责任,那么我请问,你将为你造成的后果作出什么样的弥补呢?”
启扬冷冷得看了一眼丁连山,“我并不愿意做你们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我对北洋也没有什么志在必得的念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有没有北洋,我相信凭我的能力,一样能过的很好,一样能使李家荣耀依旧。”
“那么,你有什么能力呢?会游泳么?能从漩涡里走出来,你的水功应该很不错。”丁连山嘲弄道。
启扬怒哼一声,暗自发功,右手一抖,一颗蓝色的水珠应手而出,“嗞”的划破空气,直冲丁连山而去。
“啊!”大长老眼疾手快,飞速窜起身形,想要援救,却还是快不过这种特殊的能力。
又是一声“啊!”,丁连山下意识的低头躲避,正被水滴擦着头皮掠过,带走了一道花白的痕迹。丁连山一身冷汗的跌坐地上。
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的众长老纷纷惊呼,起身观看。
大长老停滞的身形依然保持着矫捷的雏形,迷茫的看着丁连山。
李启康暗暗得意,却不露声色的故作紧张道:“丁长老您没事吧?哎呀,叔祖,我忘记提醒大家了,启扬他,他有超能力....”
“什么?!”众长老又是一阵惊呼。
大长老的目光也转向启扬。
“叔祖,我回来后,焦急着寻找启扬的下落,一时疏忽了,都怪我。”李启康装模作样道:“启扬,你怎么能对丁叔叔动手呢?他可是和你的爷爷有八拜之交呢!”口气虽然严厉,神色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这更加令丁连山难堪了。不但颜面尽失,而且还有忘恩负义之嫌。
“哦,晚辈不知还有这层关系,以为您只是北洋的下属呢,叔爷恕罪。”启扬说话的样子,哪有半点赎罪的表情?
大长老并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晚辈之间的勾心斗角早已引不起他的兴趣了,“他本就是北洋的下属,只是一直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而已。李中堂的后人,果然都不是瓤茬,正如你的父亲启明一样,在沿海开创了价值数百亿的商业王国之后,却在内地隐身成为一个平常人,奔波劳碌,教养后代,放弃了蓬莱仙境的延年益寿,令人敬佩。”
启扬听到大长老赞扬自己的父亲,很高兴的再次鞠躬表示感谢。
“小子,你的能力可以弥补你带给北洋的损失,你愿意去把握么?”大长老走到启扬跟前,笑着问道。
启扬耸耸肩,无所谓道:“我不喜欢被人约束着过日子,我喜欢天马行空的闯荡,这或许是我的父亲刻意培养我造成的败笔吧。”
“呵呵,说得好。”大长老睿智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也很早就觉得这个长老会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呢。”
大长老转头看了看四周莫名惊诧的众位长老,郑重的说道:“可能,我是一个老封建吧。当年康有为先生的变法图强论,并没有引发我的同感,相反,让我看到了国人的弱点。于是我选择了投身洋务运动的大潮中,领军职,创团练,抗洋人,战联军,我曾经名振一时,也曾经倍受打击,一直都在过着摸索,挣扎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李中堂找到了我。他告诉了我一个计划,一个可以改变中国命运的计划,我被震撼了,同时也找到了自己的希望,我毅然加入。可是,好景不长,甲午海战的失利,让李大人蒙受了百年的冤屈,一个人,可以挽救一个国家,但是挽救不了一个时代。那个时代必须要终结,现在也是一样。北洋暴露了,我们需要改变,至于怎么改变,那是李家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就是恪守本分,尽职尽责的执行。时代不同了,即便是北洋的存在,也让我迷茫了很久啊。我不想再让北洋继续彷徨下去,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休止的争执和讨论中,北洋需要一个非凡的强力人物来统帅,不是你们,也不是我,也不是李大帅,而是启扬。我想,这就是启明刻意培养自己的儿子养成这种性格的根本原因吧,他的智慧能创建一个商业王国,支撑起诺大的北洋,难道还会被你们这些人左右么?”
众人哑然。
启扬也愣住了,这个老头是谁啊?居然说什么康有为?洋务运动?见过自己的祖宗李鸿章?而且...
“你不用怀疑我是谁,”大长老正视着启扬,“我与你的曾祖李鸿章大人是莫逆之交,是你的父亲和叔叔们的老师,也是你爷爷的老师,将来也是你的老师,我叫黄飞鸿。”
“啊?!”启扬一声怪叫,差点跳起来,“黄飞鸿?!”他忽然想起,在良渚,三叔果然是用过一招什么五影脚来着。
“很难相信么?”大长老,黄飞鸿慨然长叹,“是啊,若不是有蓬莱,我早就是作古的人啦。细细算来,我自1881年加入北洋,1924年进入蓬莱,至今已经有一百二十年没有见过世面了。”
启扬艰难的平复着激动地心情。偶像啊,绝对是他们这一带每个青少年心中的偶像啊,没想到能够亲眼目睹偶像的风采,这多么令人难以置信!
“小伙子,不要用这种崇拜的目光看着我。”黄飞鸿笑道:“这些年,启明他们带回来的碟片和小说,还有我从网上得到的消息,你们这些年轻人对我都很崇拜吧?呵呵,我真该感谢那些把我神化了的人呢。”
启扬一听黄飞鸿居然还学会了上网,乐了:“老爷子,您还会上网呢?”
“会,怎么不会?蓬莱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我什么不可以学会呢?”黄飞鸿大笑。
启扬觉得很是亲切,也放松起来,“老爷子,您给我讲讲您的真实事迹吧?我都是从电视上看到的,太崇拜您了!”
“没问题。”黄飞鸿爽快道:“不过你可能会失望,我可没有电视上那么神奇啊。”
启扬笑着点头,“不会的...诶?对了,刚才您说要当我的老师?”
“不错,北洋的历代统帅和一些优秀将领都是我的徒弟。”黄飞鸿解释道。
“太好了!”启扬大为高兴,不是一般的高兴。
“汉森是我的儿子,以后你们可以互相交流交流。”黄飞鸿捋须笑道。
启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难怪。那您还有儿子么?”
“有。”黄飞鸿有些哀伤,“四个儿子,只有汉森会武功,所以我才让他诈死进入蓬莱,至于其他的么,平常人,就应该平常的活着。1919年汉森加入北洋之后,直到1924年我来到蓬莱,我除了汉森外,就再也没有见过别的儿子了,我不想让我的执著变成家族的宿命。”
果真有宗师风范,启扬感叹。
“好了,闲话以后再续,眼下要紧的是如何解决北洋现今的难题才是。”黄飞鸿笑了笑,拉着启扬的手,走到第一把交椅上,将启扬按了下去,“坐吧,李家还是北洋无可取代的统帅。”
在北洋,黄飞鸿的地位,几可等同于李鸿章,见到黄飞鸿同意,众长老也就没有什么意见了。就是丁连山和王瑞英两人也无可奈何的默认了。
启扬坐在这个位置上丝毫没有成就感,反而有些压抑和不自在,浑身直磨蹭。黄飞鸿只当没有看见,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问道:“下面,可以换个议题讨论了,那就是如何摆脱现在困境。但是,仅供元帅参考...”
黄飞鸿故意加重了参考的语气,用意不言而喻。
丁连山当中吃了个哑巴亏,正感憋屈,现在又听到黄飞鸿如此说,表明了要剥夺长老会的权利,登时脸色涨红如猪肝一般。
同一战线的王瑞英瞥了瞥悲愤的丁连山,开始了第二回合的反击:“那么请问少帅,你将如何安排北洋的前途呢?”
将难题丢给了启扬。可是她并不知道启扬却没有把这个当作难题,只是当作一件偶尔做错事带来的后果,跟他自己完全没有丝毫关系,最多也就是说句对不起。
“我,不认为这是难题。”启扬想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只好实话实说,“就算是没有这次的事件,北洋早晚都要面对这种尴尬的境地,不是么?”
启扬为自己的开脱罪责的说辞,却被一众长老听成了充满智慧的语言。
马上有长老附和:“不错,少帅很有远见卓识。当前的这个时代,几乎没有我们这种势力存活的空间啊。”
黄飞鸿也慢慢点头,“那么,少帅,你可想到怎么来挽救或者,改变这个现状?”
“这个...”启扬挠挠头,大学生的学业可不包括如何管理黑社会啊?在启扬看来,北洋和强大一点的黑社会没什么区别。因为北洋所背负的历史使命早已被如今的中国取代,北洋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存在,那还不是地下组织?黑社会?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说的,况且北洋也是家族的心血,爸爸的嘱托。暗叹一声,启扬开始发表自己的意淫言论:“我觉得,北洋不适合再存在下去了。”
等待机会的丁连山终于找到了发泄的途径,当场一拍桌子喝道:“我早就看出你不怀好意了!你们李家的基业,你难道也要拿去卖了不成?!”
“坐下!”启扬还没有反驳,黄飞鸿首先发话了,“即便是要卖了北洋,那也只能是李家人来卖,你就是想卖,也没这个资格!”
丁连山讪讪不语的看着黄飞鸿,脸色憋成了酱紫色。
启扬笑了笑,道:“丁长老,说实在话,我根本没有把北洋的统帅当成什么抢手的宝贝,只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功课而已。我做好做不好,那是我的事情,你不要把民主用到家族企业里来,好么?”
顿了顿,“我知道,你们都是北洋的元老,都很在乎北洋的发展和使命,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假如这个使命不存在了呢?或者说北洋这个组织需要被改组呢?你们能接受么?就像是古代所说的,招安吧?”
众长老纷纷摇头。李启康怒道:“你小子说什么呢?难不成你真准备把祖宗的基业卖了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启扬赶紧解释,“我是说这条路你们要是不接受的话,咱们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毕竟这个时代,科技如此发达,北洋也没有再隐藏下去的必要了。”
看到众人都将目标锁定在自己身上,启扬心虚的道:“我们不如放弃固定的基地,去做海盗...”
“什么?!”有人失声低呼,就连李启康,李启盛和黄飞鸿也被这一句话差点噎住。
“胡闹!”李启康怒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这是对得起你父亲,对得起李家的表现么?!”
启扬无辜的摊开双手:“我不是开玩笑,我是真得这么想的。你们想想,当各国的卫星都发现我们之后,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肯定是要派飞机军舰前来查探的,遇到别国的还好说,要是中国的呢?就算是我们躲过着一劫,以后的日子呢?还不是东躲西藏?说实话,即便是我们选择投靠别国,照样还不是被猜忌?被监视?被国人唾骂?被世界耻笑?这恐怕是历史上最可耻的笑柄了?秉承强国之路的北洋,居然投靠了外国,这说不过去吧?”
众人默然,不得不承认,启扬说的一点没错。
“所以,我们不要再执著于这身臭皮囊了,舍去了臭皮囊,一身轻松,从此再没有牵挂北洋步伐的禁锢了,不是么?”启扬谆谆善诱道:“时代的潮流不可阻挡,如果我们还抱着那种旧观念,还谈什么强国之路?说句你们不爱听的话,北洋已经过时了,或者说是这种组织已经过时了,就连世界上许多古老的家族企业和黑社会组织都改变了形式,我们难道不可以么?适应,才是生存的第一要领。”
“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海盗....”黄飞鸿十分为难,他当年可是跟随黑旗军统帅刘永福打击过海盗的啊。
“海盗怎么了?”启扬满不在乎道:“海盗,是一种很有前途的职业,起码我是这么认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以没有道德,可以没有地盘,可以没有编制,甚至可以没有国籍,我们只需要做适合我们生存的事情就可以了。我们可以在广阔的海洋上驰骋纵横,劫富济贫,探索发现,历险寻宝,逍遥于世俗之外,存在于天地之间,何乐而不为呢?最多,我们自己约束自己,比如中国的船,我们不去攻击...”
众长老纷纷在思索着这样做的可能性,但是闭关锁国,长期恪守祖训的老人们,仍旧是发自内心的不愿意放下尊严和荣誉,真地去做什么海盗。若是以前,有人敢这么说的话,那肯定是要拉去枪毙的,可现在他们居然在考虑可能性了,这也算是北洋的变化么?
启扬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百无聊赖的等候众人的回答。他也没有指望这个决议能够通过,他只是变相的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而已。当然,如果可能的话,他倒是不反对真的去做海盗,他可是跟水有着不解之缘啊,也算是发挥自己的特长了。
“可是,我们这种海盗的实力,也太强大了些吧?”李启康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会不会引起国际公愤呢?”
启扬沉吟着,“那我们放弃一些实力不就可以了?我建议,我们将舰艇捐给国家一部分,我们只留下一小部分,也算是北洋计划的终结之作吧。”
李启康肉痛道:“你不是说真的吧?我们的心血,送人?”
“叔叔,现在我们是在考虑生存,还是考虑发展?”启扬反问,“这是北洋早晚都需要面对的问题,只不过我将它提前了而已。或许我的父亲早在多年前就已经预知到今天的结局,所以才将我的思维模式培养的这么特别。呵呵,你们看吧,我对于北洋统帅这个位置不怎么看重的,只是提了一个建议,你们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损失。”
启扬淡然的话语,却伤害了在场众人的自尊。
一名长老站起来道:“少帅,你怎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来?大帅将责任教托给你,你怎能如此不珍惜?”
“不是我不珍惜,而是没法珍惜。”启扬无奈道:“世界格局早已发生变化,地球都已经成地球村了,北洋这种事物,已经没有存在的空间,必须发生质的改变,才能实现保留的可能性,否则,很可能被整个世界所不容。我不是危言耸听,把我们的起点降到最低,才能够重生,再发展,而且,最好不要是军政领域。”
黄飞鸿紧皱眉头,回味着启扬的话语,“你说的话,你父亲也曾经提到一些,但是我们并没有在意。若不是这一次漩涡的消失,我们还可能不放在心上,这一天,来的真快啊。”
“逃避不是办法,就像是做生意一样,贸易都全球化了,我们也要全球化。”启扬站起来,朗声道:“我有超能力,海洋和水,对我来说跟空气一样,得心应手,来去自如,我相信我能够带领北洋在海上走出一条全新的路来。而且我所说的海盗跟你们理解的海盗也不完全一样,恃强凌弱,抢掠杀戮,那不是我们的行径。我们要做的只是像海盗一样生存,正当的生意也不需要舍弃,想要回到岸上做一个平常人的,可以一律回去,北洋已经不需要什么保密了。大家,是不是可以相信我父亲,是不是可以相信黄飞鸿大长老?是不是可以相信我呢?”
“做海盗...那个全新的路线,少帅可有什么规划么?”王瑞英长老身边的另一位女长老犹豫着问道。
“没有。”启扬干脆的回答,“这有待于我超能力的开发和运用,不过,我可以保证的是,北洋会一直存在下去。”启扬觉得自己像是在应聘。
“存在又有什么意义?”丁连山不满道:“北洋已经不是北洋了。”
“我尊重你们每个人的意见,但是既然你们都同意我继承元帅的职务,那么,我有一个跟前任元帅不一样的要求,那就是我决定的事情,不想再听到不同的意见。海盗,不需要什么议会,海盗只需要一个海盗头子,就行。”启扬平静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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