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毕业的困惑

　　启扬仿佛被当头棒喝，愁眉苦脸道：“敢情，小姐你是拿我做反面教材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萧扬觉得伤害了启扬的自尊心，“是你问我的啊，我就实话实说嘛。”

　　“算了，没什么。”启扬大方的一摆手，“同样的话，我爹妈，老师们，说的多了去了。”

　　“那你怎么不改正呢？”萧扬反问。

　　启扬也被这个话题触动了心弦，“其实，你们不懂我们的。我们不是沉迷，只是困惑啊。”

　　“哦？”萧扬的眼睛一亮，“对不起，你能给我说说么？我真的很想知道。”

　　启扬笑了笑，“你知道么？我们在学校里并没有学到什么啊。”

　　“怎么会呢？”萧扬不以为然，“大学里几十门功课呢？光是这些及格就不容易了，还有些选修啊，电脑啊，很多很多呢。”

　　“或许，你是个好学生吧。”启扬有些苦恼，“可我们是坏学生。”

　　“那你们也可以学好啊，多努力！”萧扬自以为是地鼓励着。

　　“是啊。”启扬仰望星空，感慨着：“曾几何时，我们也这样想呢。”他回忆起了今年开学第一天时的情形。

　　市中心，家乐福超市的顶层天台上，五个人忘记了恐高症，忘记了被大厦管理员发现的危险，茫然的坐在楼角上，晃悠着双腿。

　　猛灌了一口易拉罐里的啤酒，启扬问出了他们都想知道的话题：“毕业了，我们干什么？”

　　“应聘。”寒光生硬的说。

　　“得了吧。”老尚嗤之以鼻，“你是研究生？你是博士？还是你有什么特异功能？”

　　寒光板着脸，“我妈准备叫我再去学两年信息工程。”

　　“行啊，去吧。”昆河鼓励道：“还是父母来安排合适。”

　　“可我不想回家上班。”启扬转头道：“人，怎么样都是一辈子，你乐意平平凡凡的过？”

　　“不乐意又能怎样？”寒光不以为然，“你有能力改变么？”

　　冉旭叹息道：“是啊，我们的能力，都一般。”

　　“每年的大学毕业生，数百万，人人都削尖了脑袋往人才市场里面挤，咱们还去凑那么热闹干啥？”昆河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诶，对了，今年的招聘会你们去了么？”启扬笑道：“好家伙，那叫一个人多啊。有的人衣服都挤烂了。”

　　“嗯，我去了。”寒光答道：“去了几十万，真正招聘的只有几百个职位。”

　　“就是啊，那我们还去凑那个热闹干啥？”启扬，又喝了口酒。

　　昆河后悔道：“早知道，大一来了好好学两年，再玩呢。”

　　“后悔有什么用？”老尚难得发愁道：“那些好学生，就能找到好工作了么？还不是打工？”

　　“总算是有机会，才能发展。”寒光教育着老尚，也喝了口酒。

　　“工资太低啦。”老尚反驳，“你知道那些企业单位给本科生开的最低工资是多少不知道？”

　　“我写的是一千。”寒光淡淡的说。

　　“一千？按说不算多。”老尚笑道：“可是，他们只给开四百，即便是转正了之后，也只有六百。”

　　“KAO！”启扬起身大喊，“六百块钱能干什么？你们告诉我？！”

　　楼下茫茫人海，离他们太远了，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呼声。

　　寒光烦闷道：“那你们说，怎么办?总不成，去做古惑仔？”

　　“哈哈，那敢情好？！”启扬笑道：“咱也学学陈浩南！”

　　“放屁！”昆河怒斥：“我们都是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

　　昆河想说的是四有新人，可是他终究是想不起来，还少的那个“有”是什么来。他的话换来的只有这些人的笑骂。

　　“什么都不用说了，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启扬总结道。

　　“是啊，可是钱怎么来？”老尚问道：“去要饭吧？我看火车站那里生意比较好。”

　　启扬愤怒的打了老尚一巴掌，“KAO，瞧你那点出息！别人不给咱们发钱，咱们不会自己干！”

　　“省省吧，就你？”老尚故作看不起状，“以后，别找我借钱啊。”

　　启扬郁闷的叹了口气，“不管你们怎么想，我决定了要自己闯一闯。”

　　“嗯！我支持你。”昆河首先响应，“干啥你说！”

　　启扬郑重的点头，“好兄弟！”

　　寒光也表态，“我，从精神上支持你。”

　　“哼，回家抱孩子去吧你。”启扬鄙视道。

　　“我，也得先回家一趟，是否自己闯，看情况吧。”老尚有些无奈，“不行了我就去上海，好歹我爸是台商。”

　　“你很有前途。”启扬笑闹着，“以后发达了，兄弟们跟你混。”

　　“成不成再说吧，家里不缺钱，就是咱们缺机会。”老尚说的很沉重。

　　启扬随即慷慨激昂的发表起演说：“机会，不是你能创造的，也不会因为你有所准备就能找到你，而是，等来的！”

　　“KAO!”众人一起鄙视。

　　听完启扬的诉说，萧扬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啊，还真有意思呢。”

　　“可不是么？我们可是活宝，哦，不，是国宝！”启扬一时口误。

　　“可是，你们现在决定了没有，怎么做？”萧扬很在意这个结果。

　　“嘿嘿，我们不考虑这些现在，我们选择了游戏。”启扬回答。

　　萧扬皱眉，“好颓废啊。”

　　“徜徉在灯红酒绿的夜晚里，流浪在钢筋水泥的金属中，颓废么？不，我深深的迷恋。

　　眼中的人群熙攘，我却孤独；耳中的音乐喧嚣，我却沉默；外面的世界精彩，我却迷失；内心的世界空虚，我却不怕。我只想安然的睡下…”启扬，呓语。

　　“你还有点文采呢。”萧扬像是发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是么？”启扬，笑，“这些对社会来说，都是没用的呢。”

　　萧扬沉思了一会，“或许是吧，我也不太了解社会。”

　　“你还嫩着呢。”启扬嘲笑。

　　“哎呀，这是哪啊？”萧扬猛然环顾四周，“我们迷路了吧？”

　　“管它呢。”启扬毫不在意，“学校又回不去，在哪还不是一样等天亮？”

　　萧扬一想也对，“你困么？”

　　“哈哈。”启扬大笑，“对一个从早晨8点睡到晚上8点的人来说，会困么？”

　　“可是，我好困呢，我从来没睡这么晚过。”萧扬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那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你身子太弱。”启扬很绅士。

　　“嗯。”萧扬羞涩的答应一声，开始搜索起目标来。

　　“那边吧，好像是个绿地广场。”启扬朝左前方指了指，“那里还有路灯呢。”

　　萧扬一口答应，估计实在是困了。

　　二人来到绿地广场，找了个长椅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又过了二十分钟，萧扬实在抗不住了，启扬就让她躺在椅子上，自己坐在草地上。仿佛是守护着她。

　　没一会，萧扬平缓的气息散发了出来，睡着了。

　　启扬笑了笑，自嘲：“唉，为了别人的女人，我犯得着么我？放着好好的地方不去睡。”

　　幸亏临近夏日，否则萧扬非感冒不可。

　　星空是深蓝的，月亮是皎洁的，启扬的心又被思绪困扰了。

　　“如果，我回家，有一份固定的工作，也有一个这样的女人，或许，也是一个温暖的家吧。”启扬胡思乱想，“可是我为什么觉得压抑呢？很多人不是都这么过的么？甚至，寒光也是这么想的。”

　　“唉，这个社会，没有奇迹，也不相信奇迹呢。”

　　“我，应不应该相信呢？”

　　启扬不确定。至少，现在不确定。他发现萧扬的发丝被夜风吹起，轻拂自己的面庞，痒痒的，可是感觉不错呢。他这一刻，什么前途，命运，甚至连最最钟爱的游戏都忘记了，脑海中响起了杰伦的《发如雪》来…

　　如果有一天，我要是能碰到一个发如雪的女孩，多好。

　　倏地，一颗流星划过，带走了他的这个愿望。

　　启扬没有看到流星，因为萧扬似乎不舒服的扭了扭脖子，想给头部换一个位置。启扬轻叹一声，用手托起她的头，轻轻的放在自己腿上。

　　天亮的时候，老头老太太们开始了晨练，三三两两的走过启扬身边。

　　“唉，现在的小年轻人噢。”老头摇头轻叹。

　　老太太也道：“真是开放了啊，一点不注意影响。”

　　“人家是男女朋友呢。”老头似乎在回忆年轻时的激情燃烧的岁月。

　　启扬睁开眯着的双眼，怔怔的笑了。若在平时，依他的性子，恨不得马上反驳两句，来的爽快，可是，现在，不知怎的，他的心里很平静，很温暖。

　　即便是在游戏里打到了神武，天玄 ，也没有这么舒畅过。

　　但是他知道，他的绮思到此为止了，因为萧扬醒了。

　　睡眼惺忪，眼仁里满是血丝，显然没有休息好。

　　“醒了？那你快回学校休息吧？看你的兔眼。”启扬笑着起身。

　　萧扬似乎察觉到什么不一样，“你，我昨晚睡在你…”

　　启扬装模作样的揉起了大腿，“你不说我都忘了，嗳吆，都麻了呢。”

　　“真不好意思。”萧扬歉意地笑了笑，“我睡觉很死的，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啊？”启扬打着哈哈，“有你这么一个美女陪伴，我还乐不思校呢，巴不得天再黑一次。”

　　“呵呵。”萧扬也放下情绪，“那不如我请你吃早饭吧？”

　　“干什么？补偿么？”启扬一皱眉，道：“我可没叫你对我负责啊？再说了，一顿早饭能补偿我的损失么？”

　　“你？！”萧扬讨厌启扬的油嘴滑舌，“爱吃不吃，我回去睡觉了。”

　　“别，别生气啊。”启扬讨饶，“我是心疼你没休息好， 看你眼睛红的，赶紧回去休息吧，晚上，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萧扬有些感动，“你倒是挺善解人意呢。”

　　“人之常情嘛，毕竟，你第一次上通宵，精神上很不习惯的。启扬谦虚地笑着，内心却在狂笑，怎么样？对我有好感了吧？

　　萧扬不再说话，二人除了公园，往学校方向走去。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困惑，跟你的沉迷有什么关系呢？”萧扬想起昨晚的话题。

　　“这个嘛，”启扬犹豫了一下，“可能是一种逃避吧。”

　　萧扬点点头，表示理解，“可是为了逃避，就能忽略了你身边的女孩子么？”

　　“抱歉，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因为我没有女朋友。”启扬被揭到了短处，垂头丧气起来。

　　“你是不是大四啊？”萧扬有些惊讶。

　　“是啊，难道大四就一定的有女朋友？”启扬反问，“我那几个哥们都没有呢。”

　　“你，你们很特别，似乎并不把心思化在女孩身上呢。”萧扬狐疑。

　　启扬笑道：“因为我们都在逃避，我们觉得我们还不能带给自己的女孩幸福。”

　　萧扬震惊的看着启扬，“很难得啊，真的。”

　　“这有什么难得？主要原因是我们并不觉得自己空虚啊。”启扬试图掩盖些什么。

　　“呵呵，是啊，你们有哥们，有喜爱的游戏。”萧扬笑道。

　　“嗯。”启扬淡淡的回答，不置可否。

　　萧扬奇怪道：“怎么？我说的不对么？”

　　“也对吧，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得什么。”启扬说话的时候，显得很忧郁。

　　萧扬感觉到了，想换个轻松的话题，可是却更加沉重，“不说这些了，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你准备去哪工作啊？”

　　“我还没想好。”启扬如实回答，“我又没什么能力，混吧。”

　　“你真的很迷恋颓废啊？呵呵。”萧扬微笑。

　　“上进被人称颂，颓废被人耻笑，可是，此时的上进，不正是为了将来的颓废么？”启扬轻轻道。

　　萧扬愣了愣，“好深奥的话啊。或许你是对的吧。”

　　“没什么对于不对的。”启扬正色道，“生活有很多种，过自己喜欢的最重要。”

　　“嗯！我支持你的想法，将来你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记我啊？”萧扬的笑容很真诚。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的。”启扬也保证。

　　说话间，来到了文化路上的财院大门口。

　　“好了，送佛送到了西天，你赶紧回去吧，我也得回去睡觉了，晚上给我电话，号码是139…….”说完，启扬笑了笑，转身走去，很洒脱。

　　可能是萧扬的话让启扬有些不开心吧，连泡妞的兴趣都失去了，最后这番话显然没有什么诚意呢。

　　这个男孩很奇怪啊。萧扬望着启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难道颓废和困惑，也是一种诱惑么？那自己抵抗吸引力的程度也太差了些吧？

　　萧扬摇了摇头，走进了校门，似乎正在默念着一串数字。

　　回到自己的学校，萧扬惯性的往宿舍楼走去，“呀！只顾陪女人了，忘记叫他们起床了，那些猪能听得到闹铃才见鬼了，澡堂子人那么多…”

　　嘟囔着，启扬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昆河的电话。

　　“嘟嘟嘟….”响了将近2分钟，终于被人接听了，“几点了？”是寒光慵懒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送那个女孩回去疏忽了，已经7点半了。”启扬陪着小心。

　　“KAO！”传来寒光的怒吼，“还有半小时校门就关了！快起来，都起来，7点半了！”一连串的吵闹之后，寒光冷喝了一声，“你小子等着，回去咱们再收拾你！”恶狠狠的挂断了电话。

　　启扬吐了吐舌头，一路小跑奔回了宿舍。心想：他们要是进不来多好呢。

　　一直到晚上，启扬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居然没有人骚扰过他，看来，昆河他们几个的确没能回来啊。

　　启扬幸福的笑着，穿戴整齐，施施然的下楼而去，准备到龙祥网吧，接受批斗啦。

　　唉！有朋友陪伴，游戏着的日子，不是很好么？启扬快乐的想着，痛并快乐着啊！

　　匆匆吃了晚饭，刚走出校门，电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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