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恶魔，你们听着！你们说的确实一点都没错，我的生命理应早就结束了，在这场失败的战斗中…我已经死了。胜者王侯败者贼！我无权驳回和奢求什么，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我的生命听凭你们发落。但我有权决定自己生命的信仰，我不愿意接受这苟且而生的第二次生命，况且是来自邪恶恶魔的施舍。所欠下的生命，我现在就可以结束。”达蒙义正言辞的说到，语调显得很慷慨激昂。没错，达蒙确实是一个无畏生死的伟大战士，人类所有在面对死亡时会表现出的恐惧，懦弱和侥幸心理，在达蒙身上一点也找不到。自古以来那些无畏生死的人就一直被视为是人类中的强者或是英雄，但没有人会记得那些自古以来都被后人所敬仰的强者或是英雄也会有致命的弱点。

　　“我们并没有要结束你的生命，只是给了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但很明显，答案现在已经有了。你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既然你不愿意留在这，那就带着你的部下回去吧。”灰道袍听到达蒙的一席话后不加思索的如此回答到。就些对话就象早已安排好的一样。灰道袍太了解达蒙了，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证明给一旁的曼森和女巫看，自己的决择是正确的。

　　女巫在一旁漫不经心的玩弄着自己手中的鞭子和自己的指甲，一脸无趣的表情看着达蒙和灰道袍。

　　“什，什么…？”达蒙反倒吃了一惊，似乎不相信这刚传进自己耳朵的一席话。

　　“我们不需要你的生命，你现在可以带着你的部下回去了！来吧，我带你去监狱，你的部下们都在……”灰道袍重复了一遍，然后便掉头走出了刑房。曼森和女巫当然也跟在其身后。

　　达蒙对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切不知所措。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表情木纳的跟着眼前这三个人走出这间刑房，然后穿过狭长幽暗的走廊，来到了地下城的监狱。女巫打开了门，达蒙霎时惊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幕。他的内心情感正在慢慢的剧烈翻腾开来，如同热浪一般上下串涌着。相信在突然看见达蒙的那一刻，每一个战士的心里都和他们的长官拥有一样的感受的。

　　达蒙迅速的走到每个战士面前，仔细的端详每一个人的脸庞，确认他们都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而每个战士也都静静的看着达蒙，这个让他们一直以来都最为信赖的长官。此时地下城的监狱特别安静，因为达蒙的到来，每个士兵都毕恭毕敬的站了起来。只是他们原本光亮圣洁的铠甲现在已变的破损不堪，如同穿在身上的一堆废铁一样。但好在每个人都安然无恙。

　　“皇家第一队圣骑士军团所有战士听命！”达蒙突然提起了嗓门，对着自己的部队大声喊到。

　　达蒙一声令下，所有圣骑士们如同上了发条一般立即“唰”的一声，整齐并迅速的立正了。他们每一个人都高昂着头，挺直了腰板。达蒙依然威严的站在队伍最前面并来回的走动着，如同在地下城洞口时那一般。只不过现在他们每一个人包括达蒙在内都是蓬头垢面；铠甲破碎不堪；身上到处沾满了污血和尘土；看起来就像一群僵尸部队一样。

　　“之前，我说过，我们要战至最后一人…”

　　“…我们要生死与共……”

　　“一起活着离开这里，或者都战死在这里…”

　　“但现在，我们都还活着…”

　　“不过我们输了，彻底输了这场战斗……”达蒙来回走动着，说话顿顿挫挫，但眼神依然威严的看着他的每一个部下。

　　最后达蒙微微皱了皱眉头，斩钉截铁的继续说道：“你们必须回到地面上去，告诉国王这里所发生的一切，然后纠集我们地面上最强大的力量一起再次进攻这些恶魔。”达蒙说出了这一席话，似乎完全没有理会灰道袍，曼森和女巫的存在。要知道，他们是可以随时杀了这些人类的。

　　士兵们此时有些交头接耳。忽然一个士兵毕恭毕敬的站定并问道：“那长官您呢？”

　　达蒙此时微微低下了头：“…我已经在这场战役中死了，现在我必须尝还自己多余的生命！”

　　原本安静肃立的士兵们在听到达蒙这一席话后，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而达蒙慢慢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走到灰道袍面前，然后右手放在左胸前深深的行了一个弯腰礼。

　　“请让我的部下们离开，我会留下结束自己的生命，做为一个战败的士兵那样听凭你们的发落。”达蒙始终未抬起身子。此时达蒙身后的所有士兵们都安静了，时间此时像凝固了一般。

　　达蒙知道自己已没有必要再回到地面上去了，即便灰道袍刚才已经对他说过，可以让他带着部下们离开。但达蒙绝对不会像个战败后落荒而逃的丧家之犬一样，对着一丝侥幸生存的机会摇尾乞怜，也更加不会如此苟且偷生下去。对于他来说，大于自己生命的东西有很多，为其中任何一样他都足以牺牲自己。比如在眼前这些追随了他多年，一起出生入死的部下们；还有自己强烈的使命感和荣耀感，都已经不允许他再次带着失败回到地面上。况且这次他未损失一兵一卒，回去了也只会被人们当作恶魔用火刑处死！达蒙脑中还依然清晰的回响着卡基布落荒逃离时对自己所喊出的那些话：你这个恶魔，恶魔，恶魔……

　　“不，我们不走！”士兵中突然有一个高声喊起来。

　　“闭嘴，这是命令！”达蒙立刻打断了士兵话语，口吻像大战前夕那般威严。

　　士兵们都安静了，他们无法不接受长官发出的命令。达蒙此时隐隐听到士兵们沮丧无奈的抽泣起来。达蒙背对着他们，痛苦的闭上了眼，把牙根咬的咯咯作响。

　　“呜…长官，我们不走…”

　　“我们誓死追随长官……”

　　“我们要与长官您生死与共，请让我们陪着长官一起，像个战士一样光荣的死去……”

　　士兵都纷纷跪下了，全体哽咽的抽泣到。此时这群经历过无数战役，视死如归的铁血勇士们一个个都泣不成声。是什么让如此铮铮铁汉们脆弱的像个姑娘一样抽泣呢？他们为着同伴流血；为着家园牺牲着自己宝贵的生命；他们荣辱与共。但在此时，一个巨大的生存机会放在每一个人面前时，他们却谁都不肯定要。

　　“走…都给我走！这是，这是…这是命令……”达蒙的声音也不再铿锵有力了，慢慢变得含糊嘶哑起来。他依然背对着他的部下们，不愿意回过头，因为他怕他哭泣的样子让部下们看见。他总是那么的坚强，即使把生存的机会留给自己的部下们。他低着头，狠狠的咬紧了自己的嘴唇。这位比谁都善良；比谁都勇敢；比谁都忠贞的伟大战士，此时此刻不禁泣不成声，泪水沿着他沧桑的脸颊不停的滑落。

　　此时，所有的战士们都围了过来，抽泣声通透了整个地下城的监狱。面对这一幕，曼森微微低下了头，女巫则把头侧向了一边。

　　达蒙迅速擦了擦脸颊的泪水，强撑起一丝微笑。

　　“好吧！那就让我们像个战士一样，为着自己所亲爱的人和家园，光荣的死去……”所有士兵在听到达蒙这一席话后，都响应的欢呼起来。这个结果对于他们来说是那么的欣慰和解脱。

　　“哼…为着你们那胆小国王的野心和那卑鄙自私抛弃同伴的战友去死？永远的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沦？呀哈哈哈…可笑愚昧的人类！”此时女巫苏拉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一句话，打断了骑士们无休止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沉默了，达蒙也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所有自认为即将会死的很伟大的圣骑士们若有所思。

　　“闭嘴，你这恶魔！即便是死，也比把灵魂出卖给你们这些邪恶肮脏的生物要强上百倍！”达蒙冷冷的看着女巫。

　　女巫则对他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

　　“恶魔？恶魔是什么？在你的记忆深处恶魔是什么样的？”灰道袍终于开口说话了，话音从他那黑黑的帽兜中发出，依然显得十分神秘。

　　达蒙一愣，灰道袍这个简单的问题，他居然答不出来。达蒙看了看四周的士兵，每个人都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既然不知道，那我就来告诉你恶魔是什么样的！它们自私、卑鄙、内心阴暗、拥有无穷无尽的欲望；它们相互利用，彼此厮杀…为的只是欲望过后的满足！它们不在乎同伴的生死…它们背信弃义……” 灰道袍突然口气凶狠的说到。

　　而这一席话，就像一把冷剑直插入达蒙的咽喉，让达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此时的达蒙就像被下了咒语的玩偶人一样呆呆的矗立在原地，任凭灰道袍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内。他脑中的画面开始不停的闪现：国王发动战争时猥琐的笑容；自己的祖父和父亲惨死沙场；人与人之间无尽的相互利用、争斗、厮杀，还有弃自己而去的卡基布…仿佛依然在他面前高声喊着：你这个恶魔，恶魔，恶魔……这一切就如同自己在每个夜晚都会做的恶梦一样。达蒙此时的眼神像被梦魇蚕食一空，透着无尽的空灵和忧伤。

　　“够了，够了…是你们，是你们用魔法让我每晚都做那个梦的。”达蒙彻底崩溃了，被自己无尽的回忆摧毁了。他双腿跪倒在地，双手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耳朵，语无伦次的大声喊到。

　　“咳，咳…没有一种魔法是能控制人的梦的，咳…咳…那是你心中真实的想法，为什么要欺骗自己？”曼森用嘶哑的声音开口到。

　　达蒙慢慢平复下来，如同一个被掏空的驱壳一样瘫坐在地上口中不停的叨念道：“恶魔，恶魔，恶魔…”

　　“达蒙，也许我早该让你知道…我现在讲一个故事给你听，让你知道什么叫恶魔！”灰道袍缓缓的说到，口吻亲切平缓，达蒙听到了一个如此熟悉的声音后不禁惊愕的抬起了头，像个孩子一样看着灰道袍，听他讲叙一个故事。

　　什么叫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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