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次“大难”后,柳月再也不敢让孩子们去远处挖野菜了。可是几天后,想着家里仅有的两袋玉米,呆做在缝纫机前的柳月知道,燕云挣那二十七块五角钱是不能都花的,至少每月要留出十块,一直攒着,好还上欠下的钱,圈里那两只比文彬还瘦的小猪喂大了也是不能杀的,卖了也是能换回些钱。现在的柳月,最难心的一个是孩子们要吃饭,另一个就是还钱。对,柳月想起,回老家去一趟,或许亲戚们能周济些。
地里的种子刚破土,村里暂时就不吆喝社员上工了,柳月找到郁祥说要借挂车去老家,郁祥知道柳月回老家肯定是去借粮。是啊,队里也没有办法,除了点荞麦种子,队里仓库也早都空了,再说,就是有也不能乱借,几百双眼睛都看着呢。车到是有,可从明儿起全大队要会战修路,男劳力都得去,公社领导要亲自监工,可不敢动,郁祥有点为难。“那我赶车去”,柳月说。柳月知道再不去,粮食就没了,这会战每年都要搞上几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你能赶车”?郁祥吃惊地看了一眼柳月。“能,过去一祥在的时候我赶过”,柳月说了谎,不自觉地用脚踢着地上的土。“那好吧,明儿你就去,用那两个马的车”,其实郁祥已经看出柳月不会赶车,那两挂马是队里最老实的马,好赶。
柳月让燕知给老师打了假条让同学捎去,娘俩早早的就上了路。四十多里路虽不远,可这马跑起来也是大半天,柳月一路在想,难!哪家都是孩子一大帮,那光景怕还不如内蒙这边呢。
柳月赶着车刚进老家的村里,看见的人就围了过来。“哟,一祥家里的才去坨子里这么长时间就学会了使唤牲口,还不是逼的,可苦了一祥家里的,听说坨子里的人可慌蛮哩”。有问的也有闲说的,一群人挤在一青家门口看着柳月和燕知娘俩忙着卸车。
两年了,两年后再回来,柳月的心情已经完全变了。当初是为了过上好日子才和一祥一块带着孩子走的,自己曾和一祥说过:等咱日子过好了再回老家,可现在呢,日子却把人过没了,哎!……“满枝,快去给大嫂她们做饭”,一青喊着媳妇,抱起跟在他身后淌着鼻涕的小五。饿了一天的娘俩吃着面条,柳月却寻思着怎么开口。看着围在桌边,目光馋馋地看着她们碗里面条的的六个孩子,柳月却犯了难。一青拽了一下满枝,俩人去了外屋。“大嫂你们娘俩回一次不容易,就住两天再走”。“哦”,沉思中的柳月应答了一声,接着说,“可不敢那,家里还有那帮“狼”呢“,柳月一般是不这样称孩子们的,这么说也就是暗示一下来的目的。“大娘来了”!正说着,一青家的大丫头艳荣挎着框进了屋,看着两年没见的艳荣,高高的个子越发显得清瘦。“哟,我这大丫头还真挖了不少呢”!满枝得意地看着艳荣框里的野菜。柳月突然间决定,不张这个口了,一青的日子和自己能差那去呢?“一会我到那几家看看”,只吃了半饱的柳月用眼睛示意燕知放下筷子说。
带着燕知,柳月又去了住在这个村的两个娘家兄弟家,大哥家是七个小子一个丫头,三弟是四个丫头一个小子,柳月另外的二哥在别的村,四弟在彰武县当工人。到了各家,除了唏嘘一祥的早逝和柳月的命运,人们更多的就是唠叨日子的艰辛,看着一个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柳月真的感到张不开口。不过,哥哥和弟弟是明白柳月回来的意思的,他们就这一个妹妹,柳月从小要强,一祥去世后,柳月没搬回来就已说明了这一点。可眼下又能怎样?大哥告诉叫景文的大儿子背来一袋玉米,三弟也凑了一些。大哥蹲在地上,搓着手说“妹啊,这点粮先拿着,到秋上年景好,我再和小三给你送些”。这一刻,柳月想哭,感到一种莫名的凄凉,这老天可是怎么了?这家家的日子怎么这么难?
其实柳月后来才悟出,年景不好,可这孩子也是太多了些啊,所以后来她的八孩子生养的都是独生子,柳月非常支持。
回到一青家太阳已经落山。看来粮食是借不到了,柳月忽然觉得今天应该回去,多一个时刻她都不想再呆下去,因为老家的每一个场景都会让她想起过去的美好、想起一祥的面孔。听说她要走,一青、满枝和一群孩子都不让她们走,艳荣的几个妹妹竟还把燕知藏了起来。吵嚷声传到了才隔几户的大哥家。于是,又是一群人围上来。但柳月非常坚决,说家里的孩没人照看,村里的马车也是借了一天的。大家看留不下,就忙着帮柳月套车,装上那不到三百斤的玉米。天黑时,柳月娘俩在大家:常回啊,不行还是搬回来的泪眼与嘱托中走出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曲儿弯。
两匹马显然没了来时的耐力,和着柳月的心思悠悠地走……座在车前的柳月给燕知围上马吃剩下的干草,燕知靠着车帮睡着了。漆黑的夜象一张无形的网罩在柳月的心头,马蹄得得地响,柳月用握着鞭子的手,抹着已经没了泪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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