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尿

　　我更喜欢在大自然中撒尿，而不是现代化的设施中撒尿。

　　——《坐谈会》中的一个角色如是说①

　　我也喜欢。虽然我并不介意在现代化设施中或是在茅厕中撒尿，但是我喜欢在大自然中撒尿。虽然它曾是让我羞耻的。

　　现在，我在乡村里生活。皎洁的月光下，我踏在草地上，扶着或者没有扶者树干，凝望着夜空或者没有凝望着，阵阵轻风微微拂过肌肤，或者干脆没有风；我看到我在那里，呈弧形的一条细水柱将我与草地、泥土、池塘神奇的结合起来。总之，我认为，是以一种令人惊奇的方式将我与大自然神奇的结合在一起。或者根本没有什么月光，或者在烈日见证下，或者随便什么天气，随便哪个季节，我喜欢与大自然的这种让我欣喜或不欣喜的交流方式。

　　它让我们与大自然神奇的结合起来，它是我们取于大自然而对大自然的一种回归。总有一天，我们的所有将全部回归于大自然。

　　我时常会有有一种隐忧。如果某个日子或说是某个时代到来，现代化将我们包围，现代化厕所、马桶或类似设备将我们包围，将我们与大自然隔离（或者说大自然离我们太远了），那么，我是否再也不能以这种方式与大自然交流了。至少，那种交流将是极为不方便的。

　　当怀恋涌起，此起彼伏时，我或许就不得不跑到公园的某个角落，或者是哪一处偏僻林荫处去完成。然而我那将是怀揣担忧的交流，带着某种对约定俗成的、纪律、规则、道德的负罪感，生怕被人发现受谴责而不得不扮演某种窃贼的角色。

　　那是一种怎样的悲哀啊？！

　　我们竟然不可以再像从前那样撒尿了！

　　但或许，它有另一种它所带来的另一种快感。一种背叛的快感（对一种外界强加于我们的，我那与大自然神奇的交流的某种限制的背叛），一种做贼的快感，一种犯罪的快感。可那样的话，我的深深缅怀是否会在长久默然间异化，犹如人的异化，异化于沉缅于另一种快感之中？！

　　注：① 米兰。昆德拉作品《坐谈会》中的一个角色“主任医生”所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