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时代的爱情 上
谁的青春不渴望初恋?谁的初恋不铭心刻骨?
多年以来,我的大脑里一直翻涌着一个强烈的念头:用散文体的语言叙述一段初恋故事。我总以为,初恋是美好的,是人生中最为绚丽的一篇乐章,哪怕初恋曾带来心灵的创伤,在独思默念时,也会有轻歌曼舞般的意境,抑或通透灵魂的感怀。正因为如此,初恋的情感也是最为脆弱的,轻易地触碰,可能会伤害敏感的神经,从而毁损了荡漾心怀的情结。犹豫中,我始终进行着新的酝酿,矛盾在冲突中不停地弱减,终于有一天,我毅然在稿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字,那一刻,仿佛耳边有神灵在低声倾诉:记述本身就是最好的赞美,为何不让初恋的情怀,相伴终生?!
记述的年代,我毫不迟疑地选择了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这不仅基于我对那个年代熟悉的缘故,而且更因为那是一段值得纪念的岁月。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那是一段纯情弥漫大地的年月。虽然离现在才短短的二十余年,但对我而言,仿佛已经十分遥远,有了一种隔世的感觉,假如不再用文字予以记载,恐怕后人会怀疑那一段时光是否曾经真实的存在。也基于这一点,就“某种意义”的内涵,有必要作一个简单的阐说。
文明的中国有几千年历史,辉煌的人文思想之下,男女相悦的自由成为贯穿久远的禁锢,仪式的繁琐和精神的束缚将爱情限定在狭隘的空间,婚姻的基础建立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下,仿佛这是一句神圣的天条,国人唯有俯首听命。约百年前,帝制倾覆,爱情也尾随人性解放的曙光,试探着挣脱蕃篱,若隐若现地欢歌舞蹈。特别是新社会的建立,将压抑了几千年的选择自由无所拘束地释放出来。当然,毫无讳言,即使在每一个暗淡的年月里,也会有星光显现的时候,只是个体的例外无法掩饰和美化群体的常态。即便倡导婚恋自由的近百年里,爱情前进的步履也相当艰难,阻力和牵制时时伴随,偶尔倒退或斜出在所难免。人类的两情相悦,被政治的、伦理的、物质的、精神的诸多因素制约,爱情纯洁的自然本质遭受着无法抵御的世俗污染,爱情本能的挣扎总显得力不从心。可是,再强大的世俗力量似乎也有松懈和喘息的瞬间。上世纪的八十年代,不仅政治、经济、文化处在一个千载难逢的急骤转化时期,人的思想、意识、精神也发生了变革式的演化,而人生中最涤荡心身的爱情,也顺应着时代的变迁,在抛却旧束服和迎来新解放的交接点上,演奏出了承上启下的美妙绝唱。那个时代的青年人,浪漫地追求爱情的自由和自由带来的甜蜜,拘拌解除了,但似乎仍有看不见的影子牵引着神经,传统的优良基因熏染着跳动不拘的心。也许正是由于这一丝牵引,在人们面对突如其来的思想大开放时,守住了心灵中最纯洁的心性,爱情的精神追求和心灵愉悦成了最纯粹的渴望。痴情、忠诚、专一,求理想、比进步、讲贡献,精神彼此慰藉、情感相互和畅、困难携手克服,初识的腼腆、交往的深情、相守的恩爱,以及婚前道德底线的坚守,……诸般景象构成了当年最常态的爱情风光线。
纯情的爱最撩拨心灵,尤其是初恋。一个眼神,哪怕是偶然的一瞥;一次相遇,哪怕是偶然的巧合;一场聚会,哪怕是偶然的朋友相约;……所有的偶然都有可能产生魂牵梦绕的爱恋。初恋经常是突如其来的,甚至思想意识里不曾酝酿,她却早已闪烁在目光里,流淌在话语里,荡漾在心坎里。追求抑或无需刻意追求,她已陪伴着生命的路程悄然来到身边,着实让领受者百感交集,铭心刻骨。人生会有无数个第一次,而初恋在生命的里程里会是一处痕迹彰显的记录。
小说中几个主人公的初恋各不相同,我坚持把他们的初恋描绘得美好,这里注入了我长久哺养而形成的基本理念,哪怕有风风雨雨,最好也是和风细雨。但我知道,一切的征途都不可能风平浪静,主观的愿望最容易被突然降临的狂风暴雨吞没,初恋的纯洁也最容易遭遇痛入骨髓的伤害。所以,我最后还是忍受着心头的阵阵巨痛,把刘凡臣的初恋叙述成令人惋惜的凄美悲剧。我之所以强调凄美,因为这是我写成悲剧时唯一可以补救的努力。美,是初恋的标志,不能太残酷。如同人生,富,要富得贵气,穷,要穷得志气,悲怆的爱情也要含了美感和喜气。
在小说中,初恋的美始终和生活的平淡、困苦、欢乐结伴。在我看来,最恒久的美来自最纯朴的生活。简单是美的起点,艰苦是美的温室,只有从底层生发的美才具有最广阔的升华空间。我在写秀芝和继耐的爱情时,倾注了满腔的热情,几乎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深处自然流溢出来的。我曾经多次被这种爱情感动过,感动的情愫灌满了我的心胸,我必须倾诉出来,只有倾诉,才能求得心理的平衡,才能获得灵魂的安慰。在整个写作过程中,我无数次被自己的文字感动,这并不是因为文字本身有多么优美动人,而是字里行间结出的情节蕴涵了强大的感染力量,那是爱情的力量,我为自己描绘的美好爱情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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